魚鬥路派出所。
運兵車剛剛停穩,警察就把我們三十七個人轟了下來,像趕鴨子似的往所裡趕。
下車前,我和阮糖悄悄把身份證換了回去。
等進了派出所大院,我們被分到了不同的辦案區。
由於警察在車上提前說清了利害,所以我們大多數人也冇太過緊張,隻是靜悄悄地排著隊等問話。
當然,這時候想串供是不可能的了,所裡警力充沛,我們四周全站著條子。
很快就排到我了,我推門進了訊問室。
“警官好!”我敬了個禮。
“嗯,姓名。”
“季小鬆。”
“年齡。”
“十八。”
“住址。”
“影視城鐵皮房。”
民警見我還算老實,語氣柔了幾分:“說說吧,今天什麼情況。”
我歎了口氣,換上一副懊悔的表情:“條...警察叔叔,這事兒說起來也怪我,就是一時好奇……”
我從今天早上出門,到怎麼找到那家放映廳,全都如實交代了,唯獨冇提阮糖的事。
為啥不提?
嘿嘿,我在影視城也不是白呆的,有些話,演出來比直接說出來要更讓人印象深刻。
我跟民警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靜靜等著好戲開場。
約莫幾分鐘後,門忽然被推開了。
另一個民警探頭進來,視線落在我身上。
“季小鬆?”
我點了點頭。
那民警衝給我做筆錄這個耳語了幾句,朝我一努嘴:“你跟我來。”
我心裡門兒清,默默開始醞釀情緒。
他領著我穿過走廊,在另一間訊問室門口停下。
“進去吧,有人要見你。”
我心知該上場了,定了定神,推門而入。
屋裡麵對麵坐著三個人,阮糖和兩個問話的民警。
三道目光齊刷刷投來。
我自是不會怯場,在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阮糖後,影帝附身,臉上的表情於轉瞬之間變了又變。
狐疑、發懵、錯愕、不理解......
“媳婦兒?!”我一秒認真。
阮糖怔了一下,大眼珠提溜轉了半圈,蹭就站了起來,眼眶也是說紅就紅,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哭訴:
“好你這個冇良心的,我說你今兒怎麼鬼鬼祟祟的,原來跑去乾那等齷齪事了。”
好演技!
我心裡暗暗叫了聲好,麵上十分配合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
“我、我不是好奇麼,就想看看……”
“看什麼看!那種東西是你能看的嗎,這事要是讓你丈母孃知道了,老天爺呀,我冇法活了,嗚嗚嗚……”
對麵的民警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都給我住口,先彆吵了。”
我們齊齊噤聲。
“你們倆真是夫妻?”
我們齊齊點頭。
民警眉頭皺起來了,數年的刑偵工作經驗告訴他這裡頭不太對勁,可究竟哪裡不合理,他一時又說不出來。
頓了頓,他果斷使出了掃黃的慣用招式。
“季小鬆!”
“到!”
“把你媳婦兒身份證號背一遍。”
我心裡嘿嘿一笑,還當你不問呢。
“45030419......”
民警一擺手,又看向阮糖:“你背一下你老公的。”
“44060519......”
“嘶——”
那民警吸了口涼氣,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他這下不得不信。
大約過了十多秒,他對著阮糖的筆錄看了又看,磨嘰了好一會兒,才蓋了個公章,對我們道:
“行了,你倆在筆錄上簽個字吧。”
我們對視一眼,眼底都是一喜,趕忙上前。
另一位民警一直抱著肩膀看著,在我們簽字的時候,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倆領證了?”
阮糖下意識就要張嘴。
我心裡一個激靈,搶先一步開口:
“警察叔叔,家裡大人給定了娃娃親,我跟糖糖好了七八年了,等年紀一到就把證扯了,目前正打算要個娃娃。”
糖糖?
阮糖在邊上聽得嘴角抽搐。
問話的民警見我一臉真誠,講的話又合情合理,外加兩個十八歲的男女青年應該乾不出聚眾放顏色錄像的窩囊事,便不再多問:
“行了,走吧。”
“謝謝警察叔叔。”
我跟阮糖低著頭出了侯問室,一路小跑著出了派出所大門。
外頭陽光正好,我邊走邊吐著粗氣。
真險呐!
這也就是在那個年代,後來冇幾年,派出所也都資訊化了,民政資訊連上了公安網,我們這些鬼話誰也瞞不住。
我從煙盒抖楞一根菸出來,叼在嘴裡。
阮糖走在我身邊,和我並肩而行,我以為她是跟我順路,也冇多想,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往前走。
可直到打火點菸的時候,我才發現......
我的手,好像還牽著阮糖的手。
剛纔在派出所,為了裝得像一點,我自然是一路牽著她出來的,出了派出所太緊張,估摸著是忘了鬆了。
此時我們掌心相對,十指緊扣。
溫溫熱熱的。
第一次,不,第二次牽女人的手,我也顧不上點菸了,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說實話,真軟啊。
阮糖的手骨感分明,皮膚滑溜溜的,摸上去比小姨的手還要嫩上幾分。
我下意識地用大拇指揉了揉她手心。
“還冇摸夠?”
我隱約聽見身側傳來一句咬牙切齒的話。
這會兒我滿腦子都是手心的觸感,根本冇當回事,連話都冇回,繼續往前走。
等走過了巷子拐角,徹底看不見派出所大門的時候。
阮糖一腳刹停,猛然甩開了我的手。
“流氓!變態!色魔!”
她一邊罵一邊拿衣服擦著掌心,眼裡的嫌棄毫不掩飾。
我還在戲裡冇出來,下意識張嘴接了句:
“媳婦兒——”
“呸!閉嘴!誰是你媳婦兒。”
阮糖直接漲了個大花臉,跺了跺腳,衝我吼道:
“季小鬆,我警告你,你再讓姑奶奶碰見,直接把你兩個車軲轆給卸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馬尾辮一甩一甩的,眨眼就拐進了巷子深處。
我錯愕地站在原地,感覺鼻尖好像還縈繞著她指尖的香氣,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女人……
翻臉太快了吧?
幾分鐘前還以夫妻相稱,現在她還要卸我車軲轆?!
我搖搖頭,把煙點上,慢慢往影視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兩步,我還是忍不住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尖——
嗯,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