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沌之心 第6章

馬車碾過碎石路的聲響，在晨光裡拉出長長的尾音。自離開晨風鎮後的第三天，沿途的景色已從開闊的麥田變成了起伏的丘陵，路邊的灌木漸漸多了起來，偶爾能看到幾株開著紫色小花的藤蔓，纏繞在岩石上，風一吹，花瓣便簌簌落在馬車的車轍裡。

凱爾坐在馬車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元素基礎概論》，書頁上的字跡被晨光染成暖金色。他的指尖輕輕劃過“火元素親和”的段落，腦海裡試著按照書中所說的方法，去感知周圍的火元素——維克多告訴他，魔法學徒的第一步，就是建立與元素的“連接”，哪怕隻是微弱的感應，也是掌控魔法的開端。

“集中精神，不要刻意去‘抓’元素，”坐在對麵的維克多放下手裡的地圖，指尖輕輕敲了敲馬車壁，“把自己想象成一滴水，融入元素的溪流裡，讓它們主動靠近你。”

凱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試著放空思緒，卻發現體內的魔力像一群頑皮的孩子，根本不聽指揮——剛想感知火元素，指尖卻泛起一絲涼意，是水元素在躁動；想安撫水元素，又有細碎的土粒在掌心滾動，甚至還有幾縷黑色的霧氣在眼前一閃而過，是暗元素的痕跡。

“還是不行嗎？”維克多看著他皺起的眉頭，輕聲問道。

“嗯，”凱爾睜開眼，有些沮喪，“它們總是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而且稍微一用力，就感覺要炸開。”

“這很正常，”維克多笑了笑，從懷裡拿出一顆透明的水晶，放在凱爾麵前，“這是最低階的元素感應水晶，你把手指放上去試試。”

凱爾依言將手指放在水晶上，瞬間，水晶裡泛起一團混亂的光——紅色的火、藍色的水、綠色的木、黃色的土、黑色的暗，五種顏色的光絲在水晶裡纏繞、碰撞，像一團被攪亂的絲線，甚至還有幾縷光絲溢位水晶，落在凱爾的手背上，帶來輕微的刺痛。

“果然是混沌之心，”維克多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歎，“尋常魔法學徒隻能感應一兩種元素，你卻能同時引動五種，而且每種元素的親和度都不低。隻是這些魔力太雜亂，需要專門的冥想法梳理，等到了學院，我會幫你申請‘元素梳理陣’，先穩定住體內的魔力再說。”

凱爾點點頭，心裡卻冇那麼輕鬆。他想起莉莉絲在晨風鎮的樣子，想起老約翰的叮囑，想起鐵匠大叔說的“實力纔是根本”，攥緊了手裡的書——他必須儘快掌握控製魔力的方法，不能讓期待他的人失望。

中午時分，馬車來到一個名為“落石驛站”的地方。驛站建在兩座丘陵之間，是往來商隊和旅行者的必經之地，規模比之前的清風驛站大了不少。驛站的院子裡停滿了馬車，有鑲著金邊的貴族馬車，也有裝滿貨物的商隊馬車，還有幾匹駿馬拴在馬樁上，打著響鼻。

維克多讓車伕把馬車停在院子角落，帶著凱爾走進驛站大堂。大堂裡人聲鼎沸，爐火熊熊燃燒，烤肉的香氣混合著麥酒的醇厚氣息，撲麵而來。他們找了個靠近爐火的位置坐下，點了兩份烤羊肉、一籃黑麪包，還有一壺溫熱的麥酒。

凱爾正低頭啃著麪包，忽然聽到一陣喧鬨聲從門口傳來。他抬起頭，看到一群穿著華麗服飾的少年走了進來——為首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穿著銀白色的絲綢外套，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花紋，腰間掛著一把鑲嵌著寶石的短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臉上帶著傲慢的神情。他身後跟著四個跟班，穿著同樣精緻的衣服，卻一個個吊兒郎當，眼神輕蔑地掃過大堂裡的人。

“這地方真臟，”為首的少年皺著眉頭，用絲帕擦了擦手指，“早知道就不該聽父親的，非要走這條破路，還不如坐飛空艇直接去帝都。”

“就是啊，少城主，”一個跟班諂媚地笑著，“這地方的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哪配跟您在一個地方吃飯？要不我們把這裡的人都趕出去？”

“算了，”少城主擺擺手，目光掃過大堂，最後落在了凱爾和維克多的位置上——他們旁邊正好有一張空桌，而且靠近爐火，暖和又明亮，“就坐那裡吧，把那兩個礙眼的人趕走。”

跟班立刻會意，快步走到凱爾桌前，一腳踹在桌腿上，桌上的麥酒杯晃了晃，酒液灑出不少。“喂，你們兩個，趕緊滾，這張桌子我們少城主看上了！”

凱爾皺起眉頭，剛想開口，就被維克多按住了手。維克多抬起頭，語氣平靜：“這位公子，凡事講個先來後到，我們先來的，憑什麼要讓給你們？”

“憑什麼？”跟班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推維克多，“就憑我們少城主是黑石城城主的兒子！識相的趕緊滾，不然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欺負人也要有個限度吧？”

凱爾循聲看去，隻見鄰桌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他約莫十六七歲，比凱爾高出一個頭，肩膀寬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棕色皮甲，皮甲上有幾道淺淺的刀痕，背後揹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巨劍，劍鞘是黑色的，邊緣有些磨損，卻保養得很乾淨。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幾道淡淡的疤痕，眼神卻很明亮，像淬了光的鋼鐵。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老子的事？”跟班轉過身，不屑地打量著少年，“看你穿的窮酸樣，怕不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浪漢？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打！”

少年冇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他一站起來，整個大堂的氣氛都變了——那把巨劍壓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卻絲毫不影響他的站姿，反而有種無形的氣場，讓周圍的喧鬨聲都小了不少。他的右手輕輕按在劍柄上，指尖微微用力，劍鞘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嗡鳴”，一道淡金色的微光順著劍鞘蔓延開來，在他的手腕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光紋。

“青銅階鬥氣？”維克多眼神一凝，低聲對凱爾說，“這少年不簡單，青銅階的鬥氣，至少練了五年以上，而且看他的劍鞘，應該是個騎士。”

跟班也察覺到了不對，臉色有些發白，卻還是硬著頭皮喊道：“你……你想乾什麼？我告訴你，我們少城主可是有護衛的，你敢動手，就等著被抓起來吧！”

“動手？”少年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看似緩慢，卻瞬間來到跟班麵前，右手輕輕一推，跟班就像被巨石撞了一樣，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廢物。”少年淡淡地說，目光轉向那個少城主。

少城主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有這麼強的實力。他咬了咬牙，對著門口喊道：“護衛！護衛在哪裡？趕緊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抓起來！”

門口立刻衝進來四個穿著黑色鎧甲的護衛，他們的鎧甲上刻著黑石城的徽章，手裡拿著長劍和盾牌，氣勢洶洶地朝著少年圍了過來。為首的護衛隊長冷聲道：“小子，敢對少城主不敬，找死！”

少年握緊劍柄，就要拔劍，卻被維克多攔住了。維克多站起身，對著少年搖了搖頭，又看向凱爾：“凱爾，你也來試試。這是個好機會，看看你能不能控製住體內的魔力。”

凱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維克多的意思——這是在考驗他。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少年身邊，對著少年點了點頭：“我們一起。”

少年挑了挑眉，冇說話，卻往旁邊讓了一步，給凱爾留出了位置。

護衛隊長見他們竟敢無視自己，怒喝一聲，揮劍朝著少年砍來。少年不慌不忙，左手握住劍柄，右手猛地抽出巨劍——“嗆啷”一聲，巨劍出鞘，淡金色的鬥氣順著劍身蔓延，在劍尖形成一道一寸長的光刃。他側身躲開護衛的劍，巨劍橫掃，帶著風聲，朝著護衛的盾牌劈去。

“砰！”

鬥氣光刃撞在盾牌上，發出一聲巨響。護衛隊長隻覺得手臂一麻，盾牌差點脫手，他踉蹌著後退，眼裡滿是驚訝——這少年的力量，竟然這麼強！

另外三個護衛見隊長吃虧，立刻圍攻上來。凱爾看著衝過來的護衛，心裡有些緊張，卻還是按照維克多教的方法，試著調動體內的魔力。他集中精神，努力將混亂的魔力往右手彙聚，心裡想著“火”——終於，一絲溫熱的感覺從掌心傳來，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慢慢形成，雖然光芒微弱，卻比上次在牧場時穩定了不少。

“就是現在！”維克多的聲音適時傳來。

凱爾猛地將火球朝著一個護衛的後背扔去。火球雖然威力不大，卻帶著灼熱的溫度，護衛下意識地回頭躲避，動作慢了半拍。少年抓住機會，巨劍斜劈，鬥氣光刃劃過護衛的鎧甲，在鎧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護衛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好樣的！”少年對著凱爾喊了一聲，手裡的巨劍更加迅猛，淡金色的鬥氣在大堂裡劃出一道道光痕，每一次劈砍都帶著強大的力量，逼得護衛們連連後退。

凱爾也冇閒著，他繼續調動魔力，雖然還是有些不穩定，偶爾會有水滴或土粒從掌心掉落，但他已經能勉強控製火球的方向。他接連扔出幾個小火球，有的砸在護衛的盾牌上，有的落在他們的腳邊，雖然冇造成重傷，卻成功乾擾了他們的動作，給少年創造了不少機會。

很快，四個護衛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兩個被少年的巨劍劈倒，一個被火球燙傷了手臂，還有一個護衛隊長，被少年用劍柄砸中胸口，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少城主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慘白，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傲慢。他指著少年和凱爾，聲音發顫：“你們……你們等著！我父親不會放過你們的！”說完，他帶著那幾個跟班，狼狽地跑出了驛站。

大堂裡響起一陣歡呼聲，圍觀的人紛紛鼓掌——剛纔少城主和跟班的囂張，大家都看在眼裡，隻是敢怒不敢言，現在看到他們被教訓，心裡都覺得解氣。

“多謝了，兄弟。”少年收起巨劍，對著凱爾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我叫雷恩，你呢？”

“我叫凱爾。”凱爾也笑了笑，伸出手，“剛纔多虧了你，不然我肯定打不過那些護衛。”

“你也很厲害啊，”雷恩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有力，“你的火球術雖然威力不大，但很靈活，剛好能乾擾他們，我們配合得還挺默契。”

維克多走過來，看著雷恩，眼神裡滿是欣賞：“雷恩是吧？你的鬥氣很不錯，青銅階就能有這麼強的力量，而且戰鬥意識很敏銳，是個好苗子。”

“您過獎了，先生。”雷恩對著維克多拱了拱手，語氣恭敬，“我隻是跟著家裡的老管家學了幾年鬥氣，算不上厲害。”

“家裡的老管家？”維克多挑眉，“看你的劍和鬥氣路子，應該是騎士家族出身吧？”

雷恩的眼神暗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明亮：“是的，我家以前是騎士家族，隻是後來家道中落，父親去世後，家族就散了。我這次去帝都，是想加入學院的騎士分院，以後能重振家族的榮耀。”

“騎士分院？”維克多笑了笑，“正好，我是蒼穹魔法學院的導師，凱爾也是要去學院學習魔法的。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走，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雷恩眼睛一亮：“真的嗎？那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麼去學院報到呢，有您在，就方便多了。”

“冇問題。”維克多點點頭，又看向凱爾，“凱爾，你剛纔的表現很不錯，已經能初步控製魔力了，雖然還不穩定，但隻要多加練習，很快就能掌握。”

凱爾點點頭，心裡很開心——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調動魔力，還成功幫助了雷恩，這讓他對控製魔力更有信心了。

他們重新回到座位上，剛坐下，驛站的老闆就端著兩壺麥酒走了過來，笑著說：“三位好漢，剛纔真是太解氣了！這兩壺麥酒我請客，算是感謝你們教訓了那個囂張的少城主。”

“多謝老闆。”雷恩接過麥酒，給自己和凱爾各倒了一杯。

接下來的時間裡，凱爾和雷恩聊了很多。凱爾知道了雷恩的家族名叫“鋼鐵之心”，曾經是奧術帝國很有名的騎士家族，出過不少厲害的騎士，隻是後來在一次對抗魔獸潮的戰鬥中，家族的精銳損失慘重，再加上有人暗中陷害，才逐漸冇落。雷恩的父親去世前，給了他這把家傳的巨劍，讓他一定要重振家族。

雷恩也知道了凱爾的情況——從晨風鎮的孤兒，到偶然覺醒魔力，再到被維克多導師邀請去學院。當聽到凱爾說，去學院是為了保護青梅竹馬的莉莉絲時，雷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凱爾，等我們到了學院，我幫你訓練，你好好學魔法，以後我們一個用劍，一個用魔法，肯定能保護好想保護的人。”

凱爾心裡暖暖的，他能感覺到，雷恩是個正直、可靠的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卻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傍晚時分，他們準備繼續趕路。維克多讓車伕把馬車趕出來，雷恩也把自己的行李搬上了馬車——他的行李很簡單，隻有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麵裝著幾件衣服和一些乾糧，還有一本泛黃的《騎士法典》。

馬車緩緩駛出驛站，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雷恩坐在馬車門口，看著外麵的景色，手裡握著那本《騎士法典》，眼神堅定。凱爾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元素基礎概論》，偶爾會請教雷恩一些關於騎士和鬥氣的問題，雷恩也會耐心地解答。

維克多坐在對麵，看著兩個少年的互動，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知道，這次去帝都的旅程，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單調了——有雷恩的加入，凱爾不僅多了一個夥伴，也多了一個可以互相學習、互相鼓勵的朋友，這對他的成長，會有很大的幫助。

就在馬車駛離落石驛站約莫十裡地的時候，凱爾忽然感覺到胸口的護身符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護身符，抬頭看向窗外——遠處的丘陵後麵，有幾道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速度很快，像是在跟蹤他們。

“怎麼了，凱爾？”雷恩注意到他的異樣，問道。

“冇什麼，”凱爾搖搖頭，心裡卻有些警惕，“可能是我看錯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錯覺。那些黑色的影子，和之前在清風驛站看到的黑色鬥篷人很像，而且他能感覺到，那些影子裡，有一股很熟悉的氣息——和他左手的黑色戒指，還有之前看到的暗影商會的人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們，果然是在跟蹤自己。

凱爾握緊了左手的戒指，戒指依舊冰涼，冇有任何異動。他看向維克多，發現維克多也正看著窗外，眼神嚴肅，顯然也察覺到了那些影子。

馬車繼續前行，夜色漸漸降臨，星星開始在天空中閃爍。凱爾靠在馬車壁上，心裡有些不安——那些跟蹤者是誰？他們為什麼要跟蹤自己？還有雷恩，會不會因為和自己一起，而被捲入危險之中？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雷恩，雷恩正低頭看著《騎士法典》，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凱爾深吸一口氣，心裡暗暗發誓——不管遇到什麼危險，他都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雷恩，還有遠在晨風鎮的莉莉絲。他一定要平安到達學院，儘快變強，隻有這樣，才能應對未來的一切挑戰。

而在他們身後的丘陵上，幾道黑色的影子站在月光下，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水晶球，水晶球裡映出馬車的身影。

“他們和那個騎士少年走在了一起，”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要不要動手？”

“再等等，”另一個人搖搖頭，手指上的黑色戒指閃著紅光，“老闆說，要等他們到了帝都附近再動手，現在還不是時候。而且那個魔法導師不簡單，我們暫時不是他的對手。”

“那好吧，”沙啞的聲音說，“不過那個叫凱爾的小子，已經開始控製魔力了，還有那個騎士少年，實力也不弱，再等下去，恐怕會有變數。”

“放心吧，”拿水晶球的人冷笑一聲，“不管他們有多強，都逃不出老闆的手掌心。帝都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他們自投羅網了。”

說完，幾道黑色的影子再次消失在夜色裡，隻留下水晶球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黑光，像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遠去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