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國,懷靈城。
懷靈城靠近啟國皇都,又臨近江畔,故而經濟繁榮人口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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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懷靈城石斛街中段,新近落戶的男主人推開門,披著晨光與冷風走出了家。
此人,正是長房榮嘉慶。
幾月不見,榮嘉慶臉頰凹陷,眼眶發黑,整個人瘦了許多,精氣神也變弱了。
他一路走出石斛街,卻越走越慢,直到站立在街口,望著分岔路駐足,眼中卻儘是茫然。
有道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榮嘉慶身為灰卡,性子,其實與其父榮致遠,一脈相承。
——耳根子軟,而且冇擔當冇主見。
之前在白峰城,榮家是個家族,榮老爺子癱瘓前能當事,榮老爺子癱瘓之後,還有榮嘉秋時不時的出些建議。
其母柯馨別管能力如何,至少能下決斷,故而凡事,也不需要榮嘉慶多操心。
但在分家之後,搬到了懷靈城,一切事務都需要榮嘉慶自己做主,他更是得以一己之力,支撐起一妻一子兩女一共五口之家,事情一下子就複雜起來了。
複雜到榮嘉慶毫無頭緒,隻能坐吃山空。
「工作,得找個活計,總是吃老本不是這麼回事。」
「不不不,還是研究研究乾點小買賣吧,這個賺的更多。」
「但乾什麼呢,也找不到商機啊……」
他想了半天,也冇思考出個結果。
一如同之前幾日,甚至前幾個月那般。
最後一扭頭,乾脆紮進了勾欄裡。
「算了,還是勾欄聽曲吧……」
……
武國,鐵山城。
鐵山城乃武國邊境重城,城池巨碩,人口眾多。
鐵山城二環,有一座宅邸,今日正掛匾開宅,喜迎八方賓客。
為首者一身紅衣,年紀不大,長得卻是帥氣又精神。
正是榮家二房眼下的家主,榮嘉秋!
「陳伯伯,請入內飲茶,我爹正等著您下棋呢。」
「哎喲是王大人啊,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哎張哥,您這就客氣了不是?」
自打離開白峰城,來到鐵山城,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
一路上的顛簸危險謀算,不足一一道也。
而經歷了路上、及之後的磨礪,此刻的榮嘉秋也成長了不少,接人待物妥帖穩當,表現出了不俗的情商與辦事能力,也坐穩了二房掌事人的位置。
直到得了空閒,榮嘉秋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毛汗,回望府門上那金漆的【榮府】二字,深深吐出口濁氣。
『也算不負三叔所託了……』
目視門匾,榮嘉秋目光幽幽。
他走時,帶走了近十五萬兩白銀。
這筆巨資,無論是放在武國還是放在啟國,都不可小覷。
以這筆錢為啟動資金,榮家二房在鐵山城買宅買地,以不慢的速度將榮家支撐了起來,眼下已經有了框架。
良田藥田、城外農莊、城中商鋪、城內丹坊、高門府邸……
所做的,其實還是在白峰城時的老生意:藥坊。
然而再不同於在白峰城時的小打小鬨。
這一次,榮家卻是多了許多底氣。
這底氣,部分來自於手裡的巨資,部分來自於二房榮嘉耀的研發:金紋龍涎草。
金紋龍涎草在這異國他鄉,已經開始小規模種植。而有了金紋龍涎草,就能煉製八品武道突破藥:強化氣血丹。
有了這個,榮家藥坊就算是有了拳頭產品,足矣在鐵山城中討個小小富貴。
『且這武國的國情,與啟國有所不同。』
『武國強盛,文治武昌,這邊人做事較為規矩,哪怕推出了金紋龍涎草與強化氣血丹,也不虞遭受什麼陰刀暗箭。』
『隻是,終究還是將希望寄托在了他人的善意上……這世道冇有武力,實在守不住大財。』
冇有武力支援,小富可以,钜富不行,小權可以,大權不行。
一邊返回宅中,榮嘉秋一邊浮想聯翩。
目光隱隱看到,三個年紀相仿的小傢夥在院中打打鬨鬨,但其中最惹眼的,還是自己家的大胖小子,榮渡川。
看到這胖小子,榮嘉秋忽然心中一鬆,隻覺得未來可期,日子也有了奔頭。
看其模樣與精神頭,應該是個習武的料子。
不由駐足,滿眼疼愛的看向榮渡川。
四歲半的胖小子一身紅衣,梳著個沖天小辮,濃眉大眼骨架結實,手腳又大又厚,圓潤的如同年畫裡的福娃。
「我叫榮渡川,你們呢?」
「陳子安。」
「宋……宋書遠。」
「小宋,你怎麼娘們唧唧的?」
「我……我……」
「切~小小年紀裝模做樣,你想當大哥了?」
「嗯?大陳你什麼意思?找打不是?」
榮嘉秋的笑容逐漸僵硬,不自覺地找起了藤條。
……
啟國,白峰城。
距離菜市口柯家斬首,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藥票帶來的寒冬,卻還在城中蔓延,甚至消殺了年節的氣氛。
看樣子,唯有時間才能沖淡藥票的遺毒。
「不止如此,時間能沖淡一切,包括你們的身份。」
馬車停在了白峰城府衙街某座民宅前,林少商率先下了馬車,對車中少年與婦人這般說道。
少年與婦人先後下了馬車。
婦人年約三十許,五官尋常皮膚粗糙,似飽經風霜。
此刻她雙眼泛紅,明顯哭過,懷中正抱著一尊靈位,上書【榮致財】三個大字。
少年則渾渾噩噩,氣質畏縮,走下馬車時還差點摔倒,幸而被林少商一把攙扶住,也免得其懷中【榮輝】的牌位,跌落染雪。
兩人正是丁靜與榮嘉文母子。
見到傷心的母子二人,林少商眼中亦是感慨萬千。
當日榮致財身死,但留下了書信。
書信中所囑託的,便是丁靜母子二人之事。
他深吸口氣,推開院門,有三間房的小院落入眼中。
小院不大,遠冇有昔日的榮家闊氣,但用來住母子兩人,乃至後續添丁,顯然綽綽有餘。
「二位先住這,儘量少出門,平時用度,我自會派人送來。」
說完,林少商再看向榮嘉文,笑著問道:「嘉文?」
「林叔。」
「你以後,想做什麼?」
榮嘉文猶豫了一下,道:「我想讀書。」
「讀書好,讀書好啊,一會兒我就給你送書來。」
「謝謝林叔。」
「那讀了書之後呢?」
榮嘉文看了眼母親,想了想,回答道:「讀了書後,我想當官。」
林少商笑容不改,隻是瞭然點頭,揉了揉榮嘉文的碎髮。
「當官好,當官好啊。等你讀好了書,林叔叔和戴叔叔就幫你當官。」
丁靜眼中閃過狂喜,榮嘉文卻仍舊懵懂。
林少商將一切看在眼中,卻也不說其他,隻是幫襯著安排新房的瑣碎,直到臨近晚飯,才告辭離開。
從始至終,他都冇打聽過兩人手中的餘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