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白峰城,又下起了小雪。
小雪漫漫,覆蓋在城外的嶺峰上,讓群山峻嶺彷彿戴上了白帽子,遠望去也別有一番風趣。
走出監牢,站在馬車前,榮輝不急上車,而是眺望遠景。
看了片刻,榮輝指了指遠方的白峰,問道:「這就是白峰城名字的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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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商也不催促,隻是在一旁候著,聽到榮輝的話,林少商立刻回答:「是的呢,三爺。」
榮輝瞭然點頭,隨後登上了馬車。
車輛啟動,於顛簸之中,榮輝忽然開口:「可惜了,未登那白峰,也未見咱白峰城內的各處景緻。」
林少商笑容稍斂,隨後又陪笑道:「以後總有機會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
從監牢到街口,總共也冇幾步路。
馬車將榮輝送到相鄰的街口,避過人群,來到了白峰酒樓的後門。
後門已經打開,林少商引著榮輝步入其中,登上四樓,戴權這座肉山與滿桌子的酒菜,便映入眼簾。
「榮老弟,來坐坐坐!」
「聽你有來看看的意思,老戴我在這地兒包了個場。」
說著指向視窗:「最好的視野,最好的酒菜。」
榮輝拱了拱手,也不客氣。
走到桌邊,打開窗子,冷風吹拂入內,下方的景緻卻一覽無餘。
人群的咒罵聲,刑徒的哭喊求饒聲,構成了一曲嘈雜且荒謬的樂章。
一旁,戴權輕聲開口:「本來,你也應該在下麵等著砍腦袋,不過這都是小問題,我給你找了個替身,八成相似,夠糊弄住別人的了。」
榮輝笑笑:「其實老戴你冇必要這麼照顧我的。」
「你這一手,不完美。替身有被人發現的風險,我活著也有露餡的風險。」
說完主動給戴權倒了杯酒,補充道:「還有那本《吞天食地真功》,你倒不如趁著這個由頭,把我榮致財砍了了事。」
聞言戴權笑得前仰後合,隨後神色一正:「兄弟,你這就未免太看不起我戴權了吧?」
「我這人啊,貪是貪了點,但我也是有原則的。」
「這等卸磨殺驢、恩將仇報之事,我老戴可是乾不出來。」
榮輝能聽出戴權這番話,發自肺腑。
其實他一早就看出來了,戴權這人確實談不上好人,賊貪,但也不是壞的流膿的那種。
眼下半年相處,他是真心認可了榮致財,並不介意拉榮致財一手。
當然如果利益夠大,那就得另算了。
「後續我也安排好了,老弟你先離開白峰城,過三年你再回來,到時候改個姓名,這白峰城,還是你家,我右手邊的這位置,也給你留著。」
榮輝卻隻是笑而不語。
窗外忽然響起熟悉的慘叫聲。
「老三啊!老三啊!救救啊,愣著乾啥呢!救救啊!你主意多,你想個辦法啊!!」
榮輝不厚道的笑噴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榮致財的大嫂,柯馨。
此刻的柯馨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五官已經扭曲,鼻涕眼淚凍成冰柱,被嚇得都快翻白眼了。
就這還找人救一救呢……還救個蛋了?
鋥亮的刀光撕裂冷風與薄雪,打斷了柯馨殺豬般的嚎叫。
劊子手乃九品武者,刀亦是精鋼寶刀,一刀砍出空氣嘶鳴,人頭落地,血泉噴湧,那叫一個乾脆利索。
滾落的人頭帶著滿腔不甘與怨懟,跌落出行刑台,滾入雪中,紅白摻拌在一起,宛如艷麗的畫。
人群中的嘈雜咒罵聲剎那間變小了許多。
但冇過兩秒鐘,氣氛觸底反彈,整個街口再度沸騰。
「好!殺得好!」
「好死,真是好死!」
「城主大人英明!城主大人英明!!」
「靠邊點,給我讓個地!我蘸個饅頭!」
這場嘈雜荒謬的樂章,不因死了人而短暫休幕,反而因死了人而漸入**。
不知不覺間,戴權的笑容有些收斂了,反倒是榮輝臉上的笑容,愈發盛烈。
戴權打眼掃過榮輝的麵容,很快笑道:「榮老弟喜歡看這種熱鬨?」
榮輝一邊飲酒,一邊答道。
「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但如果被砍的人,乃是我榮家的仇人,那確實別有一番風趣。」
正值劊子手砍出第二刀,榮致遠人頭落地。
榮輝放下酒杯,緩聲開口。
「榮家長房夫妻,害父謀財,愚弄親眷,萬死也難辭其咎!」
樓下的聲浪逐漸放大。
畢竟對於白峰城藥民們而言,榮致遠夫婦、乃至「榮致財」,都隻是開胃小菜。
第四顆人頭落地,乃是柯家柯廷。
「柯廷聯通惡婦,謀奪我家家財,死不足惜。」
人頭如同雨點般滾落,皆是柯家直係。
「柯孤峰貪婪癡愚,柯鎮老眼昏花,貪是貪了點,倒黴也確實是倒黴了點。但既然圖謀我家財產,害我家人性命,又玩不過我,那也活該受此一劫。」
窗外小雪漫漫,人頭滾滾。
不到十分鐘,幾十號人便儘皆命喪黃泉。
於是收屍的收屍,蘸饅頭的蘸饅頭,回家吃飯的吃飯,榮輝適時關上窗,對戴權笑道。
「拉柯家下水,對我而言隻是報仇罷了,純純是私人恩怨。」
藥票這一局,以八王爺離城為節點,可分為前後兩個階段。
前階段,榮家上桌吃飯,最後美美撤離。
後階段,榮輝卻半點冇拿,白白出力。
先謀財,再害命。
榮輝分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戴權一時恍惚,沉默半天後,笑道。
「老弟這屁股,坐的正。」
「那肯定的,畢竟我姓榮嘛。」
榮輝說完,放下碗筷,起身對戴權拱手道:「老戴,我想回家看看。」
戴權重重點頭:「小事情。」
……
榮家早已被查封,但榮輝想回去,無非也就是戴權一句話的事情。
中午時分,榮輝再度走入了榮宅,映入眼簾的榮宅已經破敗,院中覆蓋著薄薄一層雪。
榮輝卻是目標明確,一路來到了宅中祠堂。
祠堂,乃是榮老爺子死後,家中新建的,規模不大,也隻有一尊靈位——正是榮輝自己的靈位。
推門入內,榮輝站定轉身看向身後的林少商。
「還請師爺在門外,稍等我片刻。」
林少商輕輕點頭,欲言又止。
榮輝佯裝看不到林少商的表情,隻是關上了祠堂大門,緩步來到了靈位前。
點燃三根香,插入香爐中。
榮輝雙膝一彎,跪倒在自己的靈位前,口中輕聲低喃。
「榮致財,賭毒皆染,為子不孝,為父不尊。」
「此間事畢,當清理門戶,自殉歸天。」
用力咬碎牙中毒囊,毒藥入體,黑血從七竅中流出。
冇用上一分鐘的時間,榮致財便腦袋一歪,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