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正盯著他。
不,是盯著他尾巴上卷著的那本書。
“又是那本?”
茜的豎瞳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你還在看這個。”
尾尖又翻過一頁。
“……戰士與野獸的區彆不在於力量,而在於前者能夠在最激烈的廝殺中保持清醒。野獸被本能支配,而戰士可以支配本能……”
諾亞的豎瞳在文字上停留。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介於嗤笑和某種更深層認同之間的表情。
他們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野獸”,擁有著最殘暴的獸性。
在每一滴血,在每一次心跳裡,甚至存在於每一根神經的末端。
諾亞總會聽見本能嘶吼著催促他撕咬、吞噬、毀滅。但能不能在嘶吼聲中聽見彆的東西,能不能在沸騰的血裡找到那個可以冷靜思考的角落。
那就是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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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嗎?
格羅姆心中閃過這樣的疑問。
要知道,他可是比自己還要年輕,可現在就已經具備了職業等級?
格羅姆不想相信眼前的事情,可他又冇法不相信。
畢竟,那些廝殺過程中反覆顯露出來的可並不隻是紅龍的獸性與本能。
戰士。
這一類職業,本質上就是將自身的**凡胎錘鍊到極致,並精通殺戮技巧的凡人。他們依賴鋼鐵的庇護,信任肌肉的力量,將意誌與勇氣灌注於每一次揮砍與格擋之中。
格羅姆本身對這個職業並冇有多少偏見,隻是他之前認為大多數的戰士,他們的強大,隻是建立在“凡人”這個基礎之上。
他們的力量有極限,再強大的戰士也無法僅憑肉身掀翻城堡;他們的速度有極限,無法真正超越強弓勁弩;他們的耐力有極限,會疲憊,會力竭。
無論他們如何用嚴酷的方式錘鍊自己,服用何種稀有的藥劑,學習何等精妙的發力技巧,最終都無法超越凡物血肉之軀固有的桎梏。
當他們麵對體型、絕對力量、物理防禦、生命力恢複能力都全方位遠超自己的存在時,比如一條龍,他們的技巧就變成了在懸崖邊上跳舞。
因為再精妙的卸力技巧,再完美的攻擊角度,戰士這個職業最終都免不了要進行實質上的力量對抗。
而他自己身為一條紅龍,在體型有著如此巨大的差距,這些戰士仍然受限於凡人的軀殼時,格羅姆想不到他們能用什麼方式來贏得勝利。
在格羅姆或者很多的龍眼中,這種職業者和“隻會用肌肉的凡人”並無兩樣,隻是前者將肌肉運用得更加高效和美觀一些罷了。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的敵人並非同類,而是凡人。
諾亞的身上存在著,那些被格羅姆所看不起的東西。
就像那些矮人鐵匠鍛造武器時千百次捶打的動作,就像那些精靈弓箭手千百次拉弓形成的肌肉記憶,就像那些人類劍士在演武場上反覆練習的每一個刺擊、每一個格擋。
那些技藝不是天生的,是被通過反覆的練習、總結、改進,千錘百鍊出來的。
而擁有了這一切之後,諾亞就不再僅僅是一條紅龍。
他與那些依靠本能和天賦就亂來的同類已經截然不同。
當他將這些技巧融會貫通的時候,他身上的氣勢就變得既像是凶猛暴烈的野獸,卻也像是一個步入演武場的宗師。
呼吸變得悠長、深沉、並且富有節奏,蒸騰的熱氣不再無序地扭曲空氣,而是開始沿著某種規律的軌跡流動,在紅龍身周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如同年輪般擴散的熱流波紋。
諾亞的雙翼並未張開,而是緊緊收攏在身側,邊緣的骨質突起與覆蓋的鱗片構成了額外的防護層,同時微微調整角度,隱隱封堵著對方可能閃避的空間。
他伸出爪子,指尖更深地嵌入,在最純粹的殘忍之中,輕而易舉的撕碎了格羅姆軀體的一部分。
真正的、大股的血色潑灑而開,並非之前細密的血絲,而是如同在空中猛地綻開了一朵巨大而殘酷的、瞬間盛放又旋即凋零的血色之花。
然後,他的身體,進一步的開始纏繞,勒緊,那些漆黑的棘刺隨著肌肉的收緊,一根根刺進格羅姆鱗片間的縫隙,釘進皮肉深處,並繼續扯開他的鱗皮,讓血液噴灑、滴落。
如此精密、高效的進攻,讓諾亞彷彿變成了一台隻為毀滅而存在的精密機器,每一個部件都在最高負荷下運轉,釋放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格羅姆仍然有著反擊的可行性。
他是青年紅龍,在年齡上出於天然的優勢,不僅是體型和力量,還有龍類的天生術士能力。
那低沉、帶著蛇嘶般摩擦音的語言從緊咬的齒縫間滲透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在空氣中激盪出可見的漣漪。他的前爪從諾亞的側腹抽出,不顧那帶出的血肉和血液,抬起來,指尖浮現出魔法的靈光。
一道無形的力場在格羅姆身前炸開,那股衝擊力讓沙塵湧起,矇住了諾亞的瞬膜。
魔法啊。
要說諾亞完全不對魔法感興趣是不可能的。
隻是他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他的筋骨和血肉,是被反覆撕裂後又重組的身體。
是靠得足夠近,然後用牙齒和爪子解決問題。
但他其實並非什麼戰士。
他轟擊在格羅姆的下顎,血色的瞳孔好像要把整個漆黑的虹膜一樣擴大。
他能夠從這裡,從這個角鬥場中學習到的並非是穩紮穩打的東西。
而是將**潛能、戰鬥智慧與殺戮效率打磨到極致,然後在近身搏殺中尋求突破與昇華的道路。
一種死鬥之技或者說,困獸之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