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通常是怎麼看待一個生命的嗎?或者說,他們的危險等級。”
“什麼?”
茜有些迷惑地問。
假扮成古龍精魄的諾亞豎瞳在眼眶裡緩緩轉動,“我一般會用骰子來計算這件事情。”
“骰子?”
茜的眉骨邊的鱗片微微皺起。
諾亞比劃了一下,“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個東西,擁有許多麵的一個小玩意。”
茜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骰子。
在這座城市中,那些奴隸和雜種們經常圍著這種東西嚎叫,把辛苦賺來的血幣押在上麵,然後在一陣骨碌碌的滾動聲中要麼狂喜地嚎叫,要麼絕望地撕扯自己的頭髮。
茜曾經從高處俯瞰過那些場景。她看著那些短命種為了一串數字的隨機組合而癲狂,看著他們在贏時露出比輸時更醜陋的表情,那種貪婪的、渴望更多的表情,讓她想起自己的同類。
諾亞的光影微微晃動著,“接下來,我剛纔提出的這個概念,就可以暫時被稱之為生命骰。”
一團微光在上方跳了出來,旋轉、拉伸,漸漸變成了一枚多麵體的輪廓。
“生命骰?”
茜覺得這個說法還蠻新奇的,她的豎瞳微微放大,又迅速收縮,“用骰子來衡量生命?”
“一個方便的模型而已,數字是最誠實的東西。”
諾亞扔出去的那枚骰子在空中翻轉,最終停住,某一麵朝上。
“我們,擁有大部分物種都難以比擬的生命能量。”
更多的骰子浮現,一直堆疊成一座金字塔,代表著龍類所擁有的最多和最大的生命骰變化。
“但也正因為如此,”
諾亞抬起手,趾爪緩緩收攏,“我們反而更容易被自己的‘數量’所迷惑。”
他打了個響指。那座骰子堆成的金字塔突然坍縮,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它們死死捏在一起。光芒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刺眼,體積反而縮小了。
諾亞的語氣裡透出滿意,“同樣的生命骰數量,有的生物隻是像剛纔那樣鬆散地堆在一起,而有的卻可以像這樣變成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
他讓那塊凝固的光團在爪間翻轉。
“我們擁有最龐大的生命骰成長和天生的施法者等級。但可惜,那仍然不是這個理論的極限,真正的答案既不是哪個種族,也不是哪個生物,而是一個群體。”
他停頓了一下,讓那塊光團緩緩升空。
“真正的答案是,職業者。”
諾亞說,“普通生命是礦石,職業者就是已經冶煉過的金屬。從獲得職業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開始了自己對自己的重塑,把散漫的、天然的容量擠壓成形,鍛造成器。每個職業者都是他們種族中的最危險的存在。”
“至於我們的天生施法能力術士天生就是鍛造過的,是錘與砧,不需要你去‘鍛造’就可以讓你在同生命骰的生物中占據優勢,但就像我說的,它不是極限,不會讓你產生質變。而職業,是需要主動的、刻意的、近乎自虐的錘鍊。”
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職業等級,就是對容量的鍛造。每提升一個等級,就是一次捶打、一次摺疊、一次淬火。”
諾亞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敬畏,但更多的卻是激動,甚至是狂熱。
“然後,當職業的錘鍊達到某個深度,量變就會引髮質變。那個生命體將真的與原先的種族脫離,達成‘器’的極致。”
“他將不再被簡單的規則所束縛。法術的邊界對他變得模糊,時間的流逝開始放緩,凡俗的刀劍很難再留下痕跡。大多數真龍都在古龍階段纔會達到這個水準,我們稱之為——
他停住了。
讓那個詞在精神海中緩緩浮現,像一枚沉入水底又緩緩浮起的硬幣。
傳奇。
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讓她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雖然一般來說,我們隻有在進入青年龍之後纔會去做這件事情。”
諾亞頓了一下,就如同需要時間沉澱的智慧一般,職業道路的開啟通常也需要足夠的積累。
一般來說,一條龍隻有在度過漫長的幼年與少年期,步入知識儲備與心智成熟度都更勝一籌的青年期後,纔會開始係統地接觸並真正掌握某種職業能力。
光影凝聚的麵孔轉向茜,那雙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豎瞳裡,彷彿倒映著某種期許。
“但你既然想要在這個階段就快速積累起力量,追上那些比你多活幾百年的同類,那就要更早地去做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