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些龍血混雜的,半龍半獸的畸形產物,它們的眼睛裡燃燒著嗜血狂暴的紅光,唾液從獠牙間隙滴落,在灼熱的空氣裡化作腥臭的蒸汽。
茜的身影躍起,就像一隻血雨腥風中翩躚的、致命的蝴蝶。
她的爪子迅速貫穿了一條邪龍末裔的胸腔,然後用力一扯,在火光中形成一片短暫的紅霧。
將自己的軀體鍛造成兵刃的諾亞的確是恐怖的,他有著同齡紅龍無法比擬的**。
儘管如此,當茜在他身邊的時候,那些殺戮還是變得簡單了許多。
他們擁有著難以置信的默契。
不像是小隊成員般需要交流,或者用某種手勢作為信號,他們兄妹最多隻是互相瞥對方一眼而已。
就好像……從一開始就共享著同一顆心臟、同一份暴虐那樣。
血液在地上彙成一條條細流,沿著地勢流淌,最後全部流入深坑中央那個巨大的、搏動著的裝置。
那東西像一顆鋼鐵與血肉鑄造的心臟,貪婪地吮吸著每一條龍、每一頭龍獸、每一隻龍血怪物流淌出來的生命。
茜緋紅的鱗片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種顏色,更深的,更濃的,幾乎接近黑色的紅。
她的爪子裡還攥著某條龍的頭顱,那頭顱的眼睛還睜著,她鬆開爪子,讓那頭顱滾落在地上。
諾亞的瞳孔轉動了一下,意識到周圍已經冇有活物了。
深坑裡到處都是屍體。龍的屍體,龍獸的屍體,龍血怪物的屍體。它們散落在各個角落,堆積在廢墟中,漂浮在血泊裡。
雖然有些還在抽搐,但那也隻是剩餘的神經反射而已。
現在,隻有他們了。
活著的,站著的,還在呼吸的。
隻剩下他們。
茜眯起了眼睛。
“殺完了。”
她說,“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
茜的目光從他的頭顱開始,一路向下掃過他的脖頸、胸膛,最後落在他那雙沾滿血液的爪子上。那些爪子還在滴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現在,隻剩下我們了。”
茜猩紅的舌尖從齒縫間探出,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諾亞知道。
他明明剛纔殺了這麼多,吃了這麼多,那些血肉還在他的胃袋裡灼燒,可現在卻還是感覺到了類似“餓”的需求。
那種饑餓從靈魂深處湧上來,像潮水一樣蔓延到全身,在他的每一個細胞裡嘶吼。
他想撕開她的喉嚨,咬穿她的血肉,吞下她的心臟,把她的力量、她的靈魂、她的一切都變成自己的。
從生下來開始,他就一直被告知,紅龍就是這樣的生物。
殺戮、吞噬、變強,然後被更強的殺死、吞噬。那些故事裡所說的羈絆,那些童話裡說的愛,和存在於每一個故事結尾中的溫情……
這些東西,都是騙人的,對吧?
就好像終於領悟了那樣,諾亞將那具還壓在他爪下的紅龍頭顱徹底碾碎。
火焰在他們周圍燃燒,那些屍體在火焰中扭曲、收縮、散發出刺鼻的焦臭。血液在他們腳下流淌,彙成暗紅色的海洋。但那些都變得遙遠,變得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隻有他們。
隻有彼此。
他的雙顎再度打開,吸入空氣。那空氣灼熱,帶著硫磺和血腥的氣味,在他的肺葉裡燃燒。
他身上的棘刺一根一根豎立起來,從後頸開始,沿著脊背一路延伸到尾尖。那些鋒利的骨刺在火光中投下猙獰的影子,像兩排並列的刀鋒。
那天生顏色就相反的犄角對準了彼此。
漆黑的、宏偉的。
蒼白的、鋒利的。
然後——
他們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可就在那腳步落地的瞬間,卻又同時停滯住了。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一樣。
諾亞眨了眨眼。
茜也眨了眨眼。
他們像是有些困惑地看著對方,瞳孔在眼眶裡收縮又放大,放大又收縮。
有什麼東西突然從空氣中抽離了出去,那層籠罩在意識上的紅霧,終於消失不見。
法術的效果結束了。
這場大逃殺,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