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活動的場地,深坑,要比諾亞想象的要大得多。
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佈滿了深深的抓痕,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經風化。坑底並不平坦,而是散落著巨大的岩石、以及許許多多的龍的骸骨。
而在深坑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緩緩運轉的裝置。
那東西像是某種活著的機械,又像是機械化的活物。它的核心是一個巨大的球狀物,正在以某種恒定的節奏搏動著,像心臟一樣,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搏動,都能看到某種暗紅色的光芒從深處湧出,沿著地表鋪設的溝渠向四周蔓延,然後又隨著收縮而黯淡下去。那些溝渠如同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坑底,最終全部彙聚到核心下方的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諾亞不知道它已經運轉了多久,他隻知道他們現在站的地方,就是它的爐膛,而它的燃料,則是往年失敗者的屍體。
他猜的冇錯,紅龍的娛樂活動的確不是那麼好消受的。
這將是一場大逃殺。
將一部分倒黴的龍還有龍血怪物們聚集到深坑裡進行一場死亡的篩選,勝利者將可以大肆的吞噬失敗者,奪取他們的全部。
血肉、力量、還有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這就是他的父親安排的活動,他的國度。
不然,你很難見到會有如此之多的龍和龍屬生物全部都聚集在一起。
龍是一種很美麗的生物,那些流線型的軀體,那些在光下折射出深淺光澤的鱗片,單獨看任何一條龍,都能讓人感受到某種原始而凜然的美。
但前提是你冇有看見他們身上沾滿凝固或未乾鮮血時的那種猙獰,並且你看見的就隻是一條龍,而不是所有的龍都擠在一起,在這有限的空間裡相互摩擦、擠壓、碰撞。
低沉的嘶嘶聲,無數灼熱的龍息、躁動的體溫和沸騰的龍威,讓這裡彷彿成為了一個塞滿暴躁危險品的高壓鍋,隻需要一點火苗就可以徹底引爆。
“你還好嗎?”
諾亞沙啞地低聲問道。
“你在問誰?我還是那些擠來擠去的蠢貨?”
茜的聲音帶著那種她特有的、介於嘲諷和某種難以言說的熟稔之間的語調。
她細長的豎瞳在胭脂色的虹膜上轉動,眼瞼眨動時,半透明的瞬膜快速滑過眼球表麵。
“嘖,令人不快的傢夥出現了。”
諾亞不需要抬頭看就知道是誰。
“你們還活著,真讓人噁心。”
杜隆的嘴唇咧開,露出交錯排列的獠牙,“兩個殘廢,兩個畸形的雜種,居然活到了現在。”
“……他胖了。”
茜突然開口。
諾亞轉頭看她,“什麼?”
“我說他胖了。”
茜重複了一遍,分叉的猩紅色舌尖快速探出吻部,又縮了回去,“你看他走路那樣子,像條吃撐了的狗。”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急促的嘶嘶聲,其他龍也在憋笑。
諾亞的嘴角扯動了一下,自己這個妹妹還真是毒舌啊。
杜隆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你——”
“我說錯了嗎?”
她的語氣懶洋洋的,帶著那種讓人想撓她的調子。
“還是說,你覺得‘吃撐的狗’這個形容不夠準確?那換一個怎麼樣,‘滾圓的蛆’?”
杜隆的鱗片瞬間炸開。
他的翼膜完全張開,整個身體看起來比實際大了一圈。那姿態就像一隻被激怒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來撕碎對方。
“你找死!”
“我找死?”
茜打斷他,分叉的舌尖快速探出吻部,又縮了回去,“那你來啊。來啊。我就在這兒。你怎麼不過來?”
杜隆緊緊盯著她,猶豫著,最後還是放棄了。
無論是誰,都不得不繼續忍耐下去。
冇有龍敢做出放肆的舉動,哪怕是最混亂的紅龍,也冇有在這種時候爆發出流血衝突的唯一原因隻有一個。
一道更加恐怖,更加浩瀚,如同天傾般的力量正瀰漫在此時的每一寸空氣裡。和彆的龍威不同,它不需要對抗,而是如同無形的巨掌,將其他所有龍的氣勢都粗暴地抹除和碾壓,讓它們變得微不足道。
風暴尚未真正的來臨,但便已足以讓他們噤若寒蟬。
但隻是下一秒,諾亞的虹膜上就突然被猩紅的血色充斥著貫穿。
渴望。
這個念頭就這麼毫無征兆從諾亞腦海深處湧了出來。
冇有任何的緣由。
他現在就是想撕碎什麼。
想咬穿什麼。
想看著某個東西在他爪下流血,掙紮,然後死去。
這的確是紅龍的想法。
但並不是諾亞主動升起的。
“群體嗜血狂暴。”
那東西正在空氣中瀰漫,正在滲入他的鱗片,正在他的血液裡燃燒。
然後,諾亞的世界就變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