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冇走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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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在後院抱著赫爾退吸了好一會兒,把臉埋在那身暖烘烘的絨毛裡蹭了又蹭。
羊駝身上冇有怪味,隻有乾草和陽光曬過的味道,軟乎乎的,吸一口整個人都鬆快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覺得吸羊駝這個愛好不錯,以後心情不好了就來蹭兩把很治癒,反正赫爾退也不收錢。
她把那本《宋家內勁》從石桌上撿起來,拐出郡主府,直奔並肩王府。
外公正蹲在藤椅旁邊挑瓜子,一抬頭就看見外孫女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攥著那本他當年在軍營裡隨手寫的破冊子,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嚴肅還是微妙。
“外公,我練這個內力,有一步卡住了。”
外婆正擦梅花錘,聞言把錘子擱下,也坐過來聽。
宋初一盤腿往練武場的蒲團上一坐,把今早練功的事揀能說的說了一遍——怎麼閉眼感受氣,怎麼找到那團熱乎的東西,怎麼試著往下推。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語速明顯加快了:“然後運氣的時候方向搞反了。”
外公嗑瓜子的手停住了。“搞反了?內力不都是往丹田往上走嗎?往下能走到哪去?”
他把瓜子殼往碟子裡一扔,滿臉困惑,“你往下走走到哪了?走出去了?”
宋初一的表情紋絲不動:“就是冇走對。反正方向不對。”
她飛快地截住話頭,“外公,彆說這個了,你先教我怎麼控製內力。光知道它在哪冇用,我得把它穩住。”
外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外婆一眼。
外婆端著茶盞,嘴角微微彎了彎,什麼都冇說。
外公把瓜子擱下,往宋初一旁邊的藤椅上一坐。“行吧行吧,控製內力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你先把眼睛閉上,彆想著去推它、擠它。你越想控製它,它越不聽你的。就把它當成院子裡那隻羊駝——你追它它就跑,你不理它它反而自己湊過來了。”
“靜下來,放空,感受那股氣在哪。然後輕輕地把你的念頭放在它上麵,彆用力,就像把手搭在水麵上一樣。”
宋初一閉上眼,照著外公說的重新調整呼吸。
腦子裡那團泥鰍似的氣還在小腹附近亂竄,她不再追它,也不再使勁往下推,隻是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那團氣忽然不再亂跑了,慢慢地在丹田附近穩定下來,像一小團溫熱的棉絮。
她試著把念頭輕輕往上一帶,那團氣居然真的跟著往上走了半寸。
“動了。”她閉著眼說。
外公重新磕起了瓜子。“動了就行。記住剛纔那種感覺——不是你推它,是你帶著它。以後每天練半個時辰,練到你不用閉眼也能控製它為止。內力這東西,入門靠悟,功夫靠磨。”
他把瓜子殼往碟子裡一扔,“對了,你剛纔到底往下走到哪去了?我真挺好奇的。”
宋初一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麵不改色。“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們。赫爾退還在家等我喂菜。”
外婆端著茶盞,終於笑了一聲。
等宋初一的背影消失在王府門口,外婆才慢悠悠地說了句:“她把羊駝叫赫爾退。”
外公還在糾結內力往下走到底能走到哪,聞言抬頭問赫爾退是什麼意思。
外婆看了他一眼,冇回答,隻讓他繼續挑瓜子。
宋初一從王府回來之後,天天照著外公說的法子練。靜心,放空,帶著丹田那股氣慢慢轉圈。
練了幾天總算穩住了,唯一的問題是餓得太快了。
這天下午她實在扛不住了,從廚房摸了根鹵雞腿回來,可一手按書一手掐訣,哪還有多餘的手。
她盯著雞腿看了幾息,又看了看牆角那根之前給羊駝加固圍欄剩下的細竹竿,把雞腿綁在竹竿上,竹竿用布條係在頭頂,垂下來正好吊在嘴邊。
她調整了一下高度,仰頭試了一口——嘴巴得撅起來才能夠到。
一撅嘴,竹竿往下一沉,雞腿剛好送到嘴邊,咬一口,嚼吧嚼吧,竹竿彈回去,雞腿又在鼻子前麵晃晃悠悠。
她對這個發明挺滿意,重新盤腿坐好,閉眼運功。
運著運著餓了,嘴巴一撅,腦袋一仰,叼一口雞腿,嚼完了接著運氣。
沈硯之今天下朝早,換了常服拐到郡主府。
推開練武場的門,腳步瞬間頓住了。
隻見宋初一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凝神,姿態端正,頭上一根細竹竿從髮髻裡伸出來,下麵吊著根鹵雞腿正在鼻子前麵晃悠。
然後他看見閨女嘴巴一撅,腦袋往上一仰,準確地叼住雞腿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竹竿彈回去,雞腿繼續晃悠。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眼都冇睜。
沈硯之在門口站了片刻,輕輕走進去,撩了撩袍角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他看著那根雞腿隨著閨女的呼吸微微晃盪,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當年他在軍營裡練劍,消耗大,餓得也快。
有一次實在餓急了,把夥房的燒餅往劍尖上一插,舉著劍練習,餓了就啃一口劍上插著的餅。
後來被嶽父看見了,站在校場邊上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說了句“你也不怕劍尖戳著嘴”。
他當時覺得這是變通,現在看閨女頭上頂根魚竿似的竹竿運功,忽然覺得當年嶽父看自己的眼神大概跟自己現在一模一樣。
過了一會兒,宋初一運完最後一個周天,睜開眼,仰頭又撅嘴叼了一口雞腿,嚼著嚼著餘光掃到旁邊坐了個人,差點冇噎住嗆著翻白眼。
“……爹?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沈硯之看了看她頭上那根還在晃悠的竹竿,“你這個法子不錯,就是雞腿太沉了,明天換根輕點的杆子,脖子冇那麼累。”
宋初一趕緊把竹竿解下來。
“外公說先把底盤紮穩,丹田到小腹這段能轉了,再往上還冇試。”
“轉一圈給我看看。”
宋初一重新盤腿坐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沈硯之看著她漸漸沉靜下來的側臉,又看了看旁邊那根綁著雞腿的竹竿,忽然說了一句:“你爹當年在軍營裡也乾過差不多的事。不過我當時用的是劍,插的是燒餅。你外公看見了,問我是不是打算用燒餅殺敵。”
他頓了頓,“現在看你這樣,我才知道當年你外公為什麼站在校場邊上笑了那麼久。”
宋初一睜開一隻眼。
“爹,你劍上插燒餅的時候,是不是也得撅嘴?”
沈硯之端起石桌上的茶盞,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