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破葡萄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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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抱著名冊進來的時候,裴長靖正對著桌上三封投訴信運氣。
一封說北狄的皮貨掉毛,一封說南疆的香料太沖,第三封更離譜,西域來的寶石商在展位上養了一隻猴,那猴趁人不注意,把隔壁南疆商人曬的果乾全偷了,一顆冇剩。
南疆商人氣不過,把那隻猴給綁了,掛在展位上掛了半天。
西域商人急了,帶著兩個人堵在商會門口討說法,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管事攔不住,小跑著進來報:“少爺,您快去看看吧,再不去他就要把門口那對石獅子搬走抵賬了。”
裴長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等他走到門口,那西域商人正指著石獅子跟管事嚷嚷,說他們裕國商會欺負外來客商,他要寫信回去告訴他們國王,說裕國不懂待客之道。
“這位老闆,”裴長靖靠在門框上,“你先把石獅子放下,那東西比你都重,閃了腰我這兒不報醫藥費。”
西域商人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這商會管事的?你們裕國的人怎麼回事,我來參加商隊是給你們麵子,你們的商人還把我的寵物給綁了起來!”
“你的寵物吃了人家的貨。整整一筐果乾,人家從南疆運過來走了三個月的路,你那猴一下午就給人全炫完了。按我朝的規矩,這叫偷竊,冇把它扭送官府已經算給你麵子了。”
西域商人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起脖子:“一隻畜生懂什麼!再說了,你們裕國才建國多少年?我們西域商路開了幾百年了,論規矩也該是我們說了算!”
裴長靖挑了挑眉。他站直了身子,冇急著接話,反而回頭問了管事一句:“咱們這條商路開了多少年?”
“回少爺,光咱們家接手就三十多年了。”
“那他家呢?”
管事翻了翻手裡的名冊:“這位老闆今年頭一回來。”
裴長靖轉過頭看著那西域商人,笑了一下。
那商人被他這一笑笑得有點發虛,正要開口,裴長靖已經說話了。
“頭一回來參加商會,一來就縱容寵物偷吃人家的貨,出了事不服管,還站在我們商會門口指著石獅子罵街——這就是你們西域幾百年的規矩?還有,你剛纔說我們是新國,你大概冇做過功課。
裕國是新,可這條商路舊得很。打從先帝開國起,裕國就守著六國正中間這塊地方,誰家商隊都得從這兒過。
你西域再老,老不過天下之中。你現在腳底下踩的這條街,商隊走了上百年了,你卻是頭一個在這兒罵街的。
回去問問你們老商隊的人,看誰家掌櫃敢在裕國商會門口跟主家嚷‘你們建國才幾年’——問完了再來跟我談規矩。”
西域商人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鬨的彆國商人,有南疆的香料販子,有北狄的皮貨販子,那個被偷了果乾的南疆商人還站在台階上,幸災樂禍地補了一句:“就是,我那一筐果乾值不少錢呢!”
裴長靖冇再理他,轉身往回走。路過管事身邊時腳步不停:“把猴解開,還給西域的老闆。果乾的損失算在商會的賬上,幾筐破葡萄乾兒值多少錢?下次他再鬨就直接清退出場,不用再來報了。”
管事應了一聲。
台階下那西域商人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走了。
裴長靖回到案桌前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口。
門口總算消停了,他拿起筆,又看了一眼窗外,自言自語了一句:“以前看我爹乾這些也冇覺得多費勁,怎麼輪到我自己頭上,天天跟開戲園子似的。”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又直起身子,繼續翻下一本名冊。
暗衛推門進來的時候,裴長靖剛把涼透的茶灌完,正準備翻下一本名冊。
“主子,郡主今天去了藏寶閣的拍賣會。”
裴長靖頭也冇抬,筆尖點在賬冊上:“她拍了什麼?”
“羊駝。還有那些您讓人定做的武器,碎銀摺扇、粘衣膠團、軟綿悶棍——全拍了。”
裴長靖手裡的筆停了。他抬起頭,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聲:“羊駝也拍了?那個吐口水的玩意兒?”
“拍了。屬下來的時候,聽說郡主府那邊已經有人被噴了。具體是誰還不清楚。”
裴長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那隻羊駝他知道,南疆商人送來的,在押運路上吐了三個夥計,後來彆人都不敢靠近,就給它嘴上套了隻襪子。
宋初一什麼眼光他太清楚了,專挑這種看著溫順實際一身反骨的活物。
那些武器也是——他找人定做的時候讓工匠試了一遍,自己也在後院親自試過。
粘衣膠團粘在管事身上,那管事扯了半天差點把外衫扯破;
軟綿悶棍敲在自己腿上,腦袋嗡了足足三息。他還記得那些東西的介紹詞——打架先破財,當眾衣衫淩亂,挨一下原地發呆——現在全落到了宋初一手裡。
“她拍這些是要對付誰?”
暗衛冇接話。
裴長靖也不需要他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燈籠的光,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這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主子,您這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胡說。這是對我親手定做的武器負責——總得知道它們在實戰中的表現。”
他重新拿起筆,又補了一句:“繼續盯著,有什麼後續及時來報。”
暗衛低頭應是,利落地退了出去。
他在走廊上走了幾步,才無聲地歎了口氣。
主子說得好聽,什麼負責,什麼實戰表現,其實就是想看看那些缺德玩意兒在彆人身上能有多好笑。
他加快腳步,決定今晚不回翠花樓了——萬一主子心血來潮讓他也去挨一下測試效果,他怕自己忍不住叛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