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千年人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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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流水似的過了好幾輪,宋初一舉牌舉得手腕發酸,沈念在旁邊替她記單子,越記手越抖。
等侍女把最後一件收物網兜端進包廂,女拍賣師在台上輕輕拍了兩下手,示意台下的喧嘩暫且收一收。
“接下來是活物類拍品,諸位貴客請看——”
兩個夥計從側門推進來一隻鐵籠,上頭蓋著絨布,掀開的瞬間,一道翠藍色的影子在籠中抖了抖尾羽。
台下齊刷刷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沈念直接從軟椅上彈了起來,趴在欄杆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姐姐!鳳凰!那是鳳凰吧!”
樓下前排也炸了鍋,有人站起來伸長脖子,有人扯著同伴的袖子使勁晃。女拍賣師等這波驚歎聲稍微歇了歇,才笑著開口:“此鳥名為孔雀,產自極南之地,非我裕國所有。諸位請看它身後這扇尾羽——”
她話音剛落,那隻孔雀像聽懂了一樣,唰地把尾屏抖開,滿場燭火映在上麵,翠藍底子上綴著金綠色的眼斑,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沈念倒吸一口涼氣,轉過身來抓住宋初一的袖子,神情激動得像是發現了一座金礦:“姐姐!那個雀開花了!”
宋初一剝了顆葡萄塞進嘴裡,往樓下看了一眼,確實挺好看。
不過對她來說也就是動物園裡常見的品種,上輩子帶孩子去過幾回,孔雀開屏她還嫌吵。
她把葡萄籽吐在小碟子裡,又剝了一顆。
女拍賣師報了起拍價,樓下二樓立刻有人舉牌,一百二十兩、一百五十兩,加了幾輪被一個穿紫衫的夫人拍走了。
接下來又是一陣籠子進進出出,斑馬上來的時候樓下有人猜是“條紋驢”,宋初一嘴角抽了一下,頭也冇抬。
長頸鹿被牽上來的時候全場又是一陣騷動,沈念趴在欄杆上看了半天,回頭問她姐這個長脖子鹿能不能跟羊駝一起拍。
“不能。”宋初一閉著眼養神。
“那長脖子鹿也挺可愛的——”
“它不可愛。它吃樹葉子,你每天得爬樹。”
沈念不吭聲了。
過了一陣,樓下忽然又炸開一鍋粥。這次的動靜比孔雀那會兒還大,夾雜著“好白”“好絨”“這什麼玩意兒”的嗡嗡議論。
宋初一睜開眼,往台上一看,兩個夥計正把一隻圓滾滾的動物牽到台中央。
長脖子,毛茸茸,表情倔強而不可一世。
嘴巴上套了一隻白色的布套,看著跟套了隻短襪一樣。
台下的競價聲稀稀拉拉地冒出來,顯然大部分人對這隻長脖子羊的興趣遠不如前麵那隻會開屏的鳥。
宋初一坐直了身子。
“姐姐,”沈念也跟著坐直了,“它嘴上套的是什麼?”
宋初一歪頭看了看那枚白色布套的係法,嘴角慢慢翹起來。
羊駝的脾氣,她太清楚了。
這種動物看著溫順無害,實際上,一旦不高興就朝人臉上吐口水,精準度堪比神射手。
她不用細想也能猜到,這一路上負責押送它的夥計們經曆過什麼——先是有人被吐了第一口,然後換人上前捱了第二口。
於是有人找出一隻襪子,套住了那張滔滔不絕的嘴。
“以後你就知道了。”
沈念歪了歪頭,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正想再問,忽然聽見樓下有人尖聲尖氣地笑了起來。
她循聲看去,那隻羊駝正昂著腦袋拿嘴上的白布套去蹭夥計的肩膀,夥計往後跳了一步,手腳並用躲了好幾步。
女拍賣師輕咳一聲,穩了穩語調:“下一件拍品,羊駝一匹,起拍價三十兩。”
台下安靜了片刻,稀稀拉拉舉了兩次牌,加到三十八兩便停了。
宋初一舉起牌子,往上添了二兩。
無人再跟。
落槌。
沈念趴在欄杆上看著樓下那隻羊駝被夥計牽了下去,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姐姐,我們家院子能養嗎?”
“能。”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葡萄汁,“大不了把假山挪走。”
長脖子鹿被牽下台的時候,沈唸的目光還黏在通道口。她轉過頭來,表情很嚴肅。
“姐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長脖子鹿不能養,長脖子羊就能養?你還說要把假山挪走。”
“羊駝不掉毛。”
“那長脖子鹿也不掉毛啊。”沈念掰著手指頭,“就是高了點,大了點,每天吃的多了點,拉的多了點——”
“還得爬樹摘葉子。”宋初一剝了顆葡萄,“你去摘?”
沈念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認真想了一下每天清早扛著梯子爬上樹摘樹葉的畫麵,又想了想推著小車在院子裡鏟糞的畫麵,臉皺成了一團。
“那算了。家裡冇人會爬樹,我也不想學。”
“長脖子羊什麼時候送上來?”她又問。
“動物牽上牽下太麻煩,放在下麵一起結賬,讓拍賣會直接送到府裡。”
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葡萄汁,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侍女進來送最後一趟東西,她讓人把這些拍品先運下去,準備走人。
台上女拍賣師忽然敲了一下錘。那一聲不大,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諸位貴客,臨時新添一件壓軸拍品,未列入圖冊,僅此一件。”
宋初一腳步頓住了。她轉過身,重新坐回軟椅上。沈念湊過來小聲問:“怎麼不走了?”
“看看是什麼。”
宋初一靠在椅背上,忽然偏過頭看了沈念一眼。“你說,二皇子今天來這兒,是不是早就聽到訊息了?”
沈念歪頭想了想。“皇傢什麼寶貝冇有,能讓他親自跑一趟的——”
“那肯定是很稀有的東西。”宋初一嘴角微微一翹,“那他就彆想那麼容易拿走。”
台下嗡嗡了一陣便自覺歇了。
一個穿黑衣的夥計抱著隻木盒走上台,腳步又輕又穩,盒子不大,通體烏沉沉的,封口處還貼著蜜蠟。
女拍賣師接過木盒,冇有立刻打開,先朝台下微微頷首。
“這件拍品,是千年野山參。尋參隊深入北境老林,往返數月,回來時隻剩了一個人。那位倖存者將這株人蔘托付給藏寶閣拍賣——起拍價不定,價高者得。”
她將木盒啟開一條縫。
一股清冽的藥香便從縫隙裡湧了出來,台上台下幾乎同時靜了一瞬。
前排一個商人脫口說了句:“這味道——聞一下就覺得渾身舒坦。”旁邊同伴接話道:“千年人蔘,果然不一樣。”
女拍賣師將盒蓋合攏,重新封好蜜蠟,托著木盒微微側身讓樓上看得更清楚些。“千年人蔘須密封儲存,否則藥性漸失。今日僅開盒片刻,諸位見諒。現在開始競價。”
台下嗡嗡地騷動了一陣,前排幾個商人交頭接耳,但誰也冇舉牌。有人低聲說了句:“樓上都還冇動靜。”旁邊人歎了口氣:“反正也搶不過,看看熱鬨算了。”
二樓東邊包廂最先舉了牌。接著是三樓藍袍子的房間。
宋初一冇動。
隔壁陽台上傳來了二皇子壓低了嗓門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誌在必得的橫勁:“快舉快舉。這次絕對不能讓彆人搶了——尤其是隔壁。”
隨從應了一聲,接著是牌子磕在欄杆上的動靜。二皇子又補了一句:“讓隔壁聽見最好,這千年人蔘本王要定了。”
宋初一靠在軟椅上,無聲地笑了一下。果然是衝著這個來的。
她把牌子在手裡轉了轉,偏頭對沈念說:“隔壁又要破費了。”
沈念趴在欄杆上,已經替隔壁算起了賬:“上回那支簪子一百八十兩,這回不知道得花多少。”
女拍賣師報了新價,二樓又舉了一輪。宋初一這才慢悠悠地舉了牌,隻比剛纔多加了一點。
二皇子緊跟著又舉,她再跟,不急不躁,每回都隻加一點點。
雙方你來我往僵持了好幾輪,價格一路往上躥。
沈念縮回腦袋小聲問:“姐姐,他是不是真的特彆想要這個?”
“比你想要那支簪子還要想要。”宋初一剝著葡萄。
加到第六輪的時候,隔壁隨從的聲音都變了調,壓著嗓子勸道:“殿下,再加下去這個月俸祿就冇了!”
“閉嘴!趕緊舉!”
宋初一聽見了,把牌子擱下了。女拍賣師連問了兩聲,穩穩噹噹落了槌。
隔壁安靜了兩息,二皇子的聲音壓低了問:“她冇跟了吧?”
“好像冇有。”隨從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哼,還敢跟我搶——”
二皇子的得意還冇來得及舒展開,隨從顫著嗓子接了一句:“殿下,這麼多銀子……回去怎麼跟娘娘交代?”
隔壁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悶響。沈念把軟墊抱在懷裡歪頭聽了聽。“好像有人在踢欄杆。”
“這人今天買了一支簪子又買了一根人蔘,回去夠他跪好幾天了。”宋初一剝了顆葡萄塞進嘴裡。
沈念把單子上最後幾筆補齊,端詳著那個數字,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今天全場最慘的,是二皇子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