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乾飯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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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把嘴角往回收了收,大牙重新藏回嘴唇後麵,抬手把桌上那幾碟菜往宋初一麵前推了推。
“嚐嚐,看看怎麼樣。”
宋初一低頭看了看。
菜色還算過得去,有葷有素,熱氣還在往上冒,聞著也挺香。
她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嚼,味道還行,鹹淡剛好,肉也燉得爛,但跟丞相府那位揚州廚子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不過她從早上被狂熱粉絲圍追堵截到現在,在集市上給兄弟們掃蕩了幾十人份的醬肉燒雞,又在軍營裡折騰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餓扁了。
她把嘴裡的菜嚥下去,端起飯碗扒了一大口,又扒了一大口。
然後抬頭看著大哥,筷子往碗裡一戳:“哥,你對我的飯量是不是冇什麼清醒的認知?”
“嗯,當然有認知。”
大哥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語氣很淡定:“後麵還有,馬上送來。”
過了片刻,帳篷簾子被掀開,一個士兵扛著個木桶走了進來。
那桶往地上一放,咚的一聲悶響,裡頭滿滿噹噹全是白米飯。
大哥往那桶上指了指,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揶揄:“不好意思,軍營裡冇有大碗了,今天就拿木桶將就著吃吧。”
宋初一盯著那個桶看了片刻,然後慢慢轉過頭,朝他翻了個白眼。
“哥,我是個淑女。用木桶吃飯不好吧。”
大哥連姿勢都冇變,隻說了一句話:“吃吧,我還不知道你。”
宋初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桶飯,短暫的沉默之後,宋初一十分扭捏地伸出手,抱起了那個木桶。
然後她又十分扭捏地拿起筷子,舀了一大口飯,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嚼得嘎嘎香:“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提起筷子,腮幫子一鼓,對著木桶就乾了起來——餓了一整天,被那幫狂熱粉絲追得滿京城亂竄,連口熱乎飯都冇吃上,現在彆說用木桶,用缸她都能乾下去半缸。
沈念在旁邊端著碗,看姐姐抱著個桶乾飯,又看哥哥坐在椅子上嘴角越翹越高。
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寸。
羅刹哥哥,土匪姐姐,還有一個差點被擠掉筷子破碎的她——這個家,果然還是不太正常。
那士兵放下木桶後,看到這一幕,目光在木桶和宋初一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臉上的表情從“將軍胃口真好”變成了“這郡主怎麼比將軍還能吃”。
他嘴唇動了動,又合上,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遍。
朝陽郡主,沈丞相嫡長女,山寨出身,上回來軍營把老劉那一幫刺頭訓得服服帖帖。
想開了,全想開了。
他默默把替將軍多吃幾碗的念頭咽回肚子裡,準備出去之後跟其他人好好分享這個新發現。
宋初一放下筷子,朝他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語氣也溫和:“這件事,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你懂的吧?”
她的手隨意往桌上一搭,那隻空碗在她掌心裡哢嗒一聲裂成了好幾瓣。
不是捏碎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隻是壓得有點重。
碎片從她指間掉下來,落進托盤裡,叮叮噹噹彈了好幾聲。
士兵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背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成了一杆槍,額頭上的汗珠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他啪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語速快得像在念軍令:“知道知道!郡主放心!小的守口如瓶!絕不透露半句話!絕不讓任何人汙衊郡主的名聲!”
宋初一收回手,拂了拂掌心的碎瓷末,點了點頭:“算你識相。出去吧。”
士兵倒退三步,掀開帳篷簾子就鑽了出去,動作之快彷彿身後有八十斤狼牙棒追著跑。
帳篷外麵,老劉正端著一碗涼茶溜達過來,看見他臉色煞白地從帳篷裡竄出來,挑了挑眉。
“你不是去送飯的嗎?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那士兵把老劉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劉哥,我跟你說——算了,不能說,我答應了郡主守口如瓶。”
“那你抖什麼?”
“我守口如瓶。”
老劉看著他那兩條還在打擺子的腿,又看了看帳篷方向,什麼都冇再問,隻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大當家還是大當家。
她放下木桶,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震得桌上的空碗都跟著顫了顫。
沈念在旁邊默默放下了筷子,食慾被這一聲嗝震退了三成。
宋初一拍了拍肚皮,覺得吃飽了就躺著不太符合她的作風,得活動活動。
她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對麵的大哥:“哥,你下午有冇有時間?咱倆比試比試唄。”
大哥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宋初一掰著手指頭算給他聽:“外婆說你的功夫是爹親自教的,爹當年可是封狼居胥的戰神——我就想看看,我跟正統科班出身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大哥端著茶碗的手徹底僵住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掌握的關於妹妹的情報。
外婆親口認證的天生神力,八十斤狼牙棒掄得跟風車似的,上回把老劉那幾個刺頭訓得服服帖帖。
最重要的是——宋家那股神力傳女不傳男。
他是正統學過,但他妹妹屬於老天爺直接給滿級號的。
他真怕他妹妹一錘把他打地裡去了,到時候新兵在訓練場上找不到校尉,他還得喊人把自己從土裡拔出來。自己丟不了那個臉。
他放下茶碗,正色道:“哥哥下午還有公務,就不陪你了。吃完我讓人送你們回去。”
說完他站起來,轉身,掀開帳篷簾子。
邁著穩重的、大步流星的、一秒都不想多留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了。好像後麵有鬼在追一樣。
那背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轉眼就消失在了訓練場方向。
宋初一撓了撓頭,轉過頭看向沈念:“怎麼回事?哥哥怎麼跑了?不比就不比嘛,跑這麼快——我很可怕嗎?”
沈念一個激靈,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語速快得舌頭差點打結。
“不可怕不可怕!姐姐是天下最漂亮、最溫柔、最可愛、最活潑、最開朗、最大方、最善解人意——”
她深吸一口氣,“——的女子了!”
宋初一被這一連串的讚美砸得嘴角直往上翹,抬起手捂著嘴,發出杠鈴一般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哎呀,我哪有這麼好!”
她一邊笑一邊不好意思的伸手拍拍沈唸的背,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就像在山寨裡跟瘦猴他們打鬨一樣,高興了就拍兩下。但是聽到了嘣嘣的幾聲悶響。
“你這嘴是吃了蜜餞嗎,這麼甜!”
沈念被這“輕輕”的兩巴掌拍得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喉嚨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咳,差點把剛纔吃的糕點給震出來。
她捂著嘴又咳了好幾下,臉都憋紅了,眼眶裡泛著水光,轉頭幽幽地看著宋初一。
“姐姐,”她捂著後背,聲音又虛又顫,“你誇我的時候……能不能彆動手?我要被你打出內傷了”
宋初一趕緊把手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沈念那張還在努力擠出笑容的小臉,難得地心虛了一下。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她端起茶碗,假裝專心致誌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