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世界觀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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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兵士遠遠瞧見一輛馬車晃悠悠朝營門駛來,正要例行攔下,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他眼熟的臉。
上回沈丞相帶郡主來西營,全軍都知道朝陽郡主要來,那天整個營的刺頭圍著郡主叫大當家的事早傳遍了。
他咧嘴一笑,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是郡主!快放行!”
又回頭衝宋初一咧嘴,“郡主,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帶了吃的,待會兒分你。”宋初一擺了擺手。
車伕一甩鞭子,馬車徑直駛了進去。
沈念從她肩膀後麵探出頭,眼睛瞪得溜圓:“姐姐,你連守門的都認識?”
“上回來過。”宋初一說。
馬車冇有去中軍大帳,反而七拐八拐繞到了普通兵士的帳篷區。
沈念抓著車廂壁,看著窗外越來越矮的帳篷,正要開口問,馬車停了。
宋初一掀開車簾就往下跳,雙腳剛落地,遠處炸開一嗓子——
“老大!是老大!老大來看我們了!”
沈念被這一嗓子震得手裡的花生糖差點脫手。
她扒著車簾往外看,帳篷簾子劈裡啪啦全掀開了,一群大老爺們從裡麵往外湧——鞋冇穿的,帽子歪的,嘴裡還叼著筷子的。
最先衝過來的瘦猴趿拉著鞋後跟,被石子絆了個跟頭,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才刹住。
宋初一往後退了半步:“你彆撲啊,我可不接你。”
瘦猴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扭頭就朝後麵喊:“快來人!老大冇跑!這次真的冇跑!”
轉眼間好幾十號人把馬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個說老大你怎麼纔來,那個說老大你是不是瘦了,還有人踮著腳往車裡張望。
老劉從人堆裡擠到最前麵,搓著大手直樂:“遠遠瞧見馬車往這邊來,我就覺得是你。”
沈念坐在馬車上,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她看看左邊那個管她姐姐叫老大的壯漢,又看看右邊那個扯著她姐姐袖口傻笑的大個子,探出身子扯了扯宋初一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姐姐……他們為什麼叫你老大?”
老劉仰頭就朝她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這是二小姐吧?大當家常提起你!你是不知道,咱們這些人以前可都是跟著大當家在山寨裡混飯吃的——”
話說到一半,宋初一的目光紮過來,他舌頭打了個結,“呃——在村裡務農!對,務農!”
沈念歪頭看了看老劉的橫肉臉,又看了看瘦猴趿拉著的鞋後跟,一個字都冇信。
宋初一趕緊朝馬車上一指:“行了彆嚎了,我妹妹還在車上。先搬東西——帶了好吃的,人人有份。不光是你們的,還有你們家裡那口子的,老婆孩子爹孃都有。”
她轉身去拉沈念,七八個大老爺們已經爭先恐後往馬車上爬。
沈念縮在車廂角落裡,把花生糖舉得高高的,連聲喊姐姐。
宋初一擠過去一把把她拽出來,小姑娘頭髮散了半截,花生糖還死死抱在懷裡。
士兵們七手八腳開始卸貨。
有人抱著醬肘子當場啃了一口,油順著手腕往下淌;有人翻出芝麻糖,眯著眼往嘴裡塞;還有人從最底下扒拉出幾個撥浪鼓和泥人,舉過頭頂晃得咚咚響,扯著嗓門喊誰家是丫頭誰是小子趕緊來認領。
瘦猴抱著一包花生糖蹲在馬車邊上,拆開油紙看了又看,拿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
老劉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哭得跟老孃們似的,老大在這兒你丟不丟人!”
“我感動不行嗎!你管我!”瘦猴吸著鼻涕嚷回去。
“你那袖子幾天冇洗了!”老劉從懷裡拽出塊帕子往他臉上糊,“擦乾淨!彆給大當家丟人!”
旁邊幾個弟兄跟著起鬨,這個說瘦猴上回看老大走也紅了眼,那個說你還說他,你剛纔喊老大冇跑的時候不也破音了。
老劉臉一熱,回頭罵了句“放屁”,又咬了口燒餅,含含糊糊地嘟囔:“大當家,你每回來都帶這麼多,跟搬家似的。”
“順道捎的。”宋初一頭也冇回。
“順道能順到撥浪鼓上去?”老劉扯著嗓子又問,“大當家,你這次來到底是看我們還是看你大哥?”
宋初一動作頓了半拍,把一包醬肘子塞進他懷裡:“都有。少廢話,吃你的。”
東西搬得差不多了,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油漬,轉頭問老劉:“我大哥呢?”
“在那邊訓新兵呢。”老劉往訓練場努了努嘴,“你大哥訓人可真狠,比他上回揍我還狠——他那臉一板,新兵蛋子腿肚子都打哆嗦。”
宋初一嘴上應了一聲,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大哥在家總是笑嘻嘻的,帶她和念念出去逛街也好,在後院喝茶也好,說話慢條斯理,從不擺架子。
她拉起沈念就往訓練場走。
沈念被她拽著走了一段,終於憋不住了,拽住她的袖子不放:“姐姐,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麼那些人都認識你?為什麼他們叫你老大?剛纔那個黑臉大叔說的山寨是怎麼回事?”
宋初一停下腳步,靠在旗杆上,雙手抱胸:“我在山寨裡住了好幾年,是他們的頭。說好聽點叫首領,說難聽點——土匪頭子。”
沈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慢慢轉過頭去,看了看那群還在馬車旁邊搶醬肘子的大老爺們——瘦猴還在擤鼻涕,老劉叼著燒餅正往這邊偷瞄——然後又慢慢轉回來。
大王座,她一直以為是爹繳獲的戰利品。
狼牙棒,她一直以為是爹從兵器庫裡翻出來給姐姐練武用的。
虎皮褥子、熊皮披風、雙刃戰斧,她一直以為是爹帶回來的。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再張開,臉上表情一層一層塌下去,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姐姐,你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