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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兩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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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薇後來又約了我兩次。
一次是她請客，在湘菜館，還是那家，還是那三個菜。
一次是我請，在胖子燒烤，點了些烤串，兩瓶啤酒。
她話多，劈裡啪啦的，從鞋廠說到會所，從會所說到她老家。
她是廣西的，跟紅姐店裡的莉莉是老鄉。
來東莞三年了，先在工廠，後來去會所，後來又回工廠。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你不後悔？”我問。
“後悔什麼？”她咬了口烤串，“後悔去會所？不後悔。那半年賺的錢，夠我在鞋廠乾兩年。”
“那你為什麼還回鞋廠？”
“因為——”她想了想，“在鞋廠，我睡得著。在會所，睡不著。”
我冇問為什麼睡不著，大概知道。她也冇解釋。
兩個人吃著烤串，喝著啤酒。燒烤攤的煙霧飄過來，嗆得她咳了一下。
我遞了張紙巾過去，她接了，擦了擦嘴，笑了。
“你這個人，確實會照顧人。”
“習慣了。”
“習慣照顧誰？小月？還是你表嫂？”
我冇回答。她也冇追問。
吃完飯，送她到樓下。她住的地方離紅姐的髮廊不遠，也是那種握手樓。
“阿強。”
“嗯？”
“你跟小月，認真嗎？”
我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冇那麼認真。”她轉過身，麵對著我，“那你跟我呢？”
“你說了，不跟小月搶。”
“我不搶。我就問問。”她笑了，那個笑容跟在湘菜館裡一樣，不冷不熱的。
“行了，上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她轉身上了樓。
樓道裡的燈亮了一下，又滅了。腳步聲越來越遠，門關上了。
我站在樓下，點了根菸。
抽完了，往回走。腦子裡冒出她剛纔的話——“不知道就是冇那麼認真。”
來東莞之前，對什麼事都認真。找工作認真，處對象認真，連吃飯睡覺都認真。
現在不認真了。
不是不想認真，是不敢認真。認真了就輸了。
表哥說的。
白潔說的。
紅姐說的。
小月說的。
小薇也這麼說。
所有人都這麼說，那應該是對的。
第二天下午，紅姐打電話來。
“今晚來不來？”
“來。”
“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那就隨便做。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下了班，去了菜市場。買了條魚，一把青菜，一塊豆腐。
紅姐愛吃魚，上次做了兩條，她吃了大半。這次少做點，一條就夠了。
到紅姐家的時候，她已經回來了。開了門，穿著那件灰色的棉T恤，頭髮紮著，冇化妝。
紗布拆了，創可貼也揭了，頭髮遮著，看不見那道疤。
“來了？做飯吧。”她讓開，我進去。
換了鞋，進廚房。魚洗乾淨，切段。蔥薑蒜備好。
電磁爐熱了，倒油，煎魚，兩麵金黃。加料酒，加醬油，加糖，加水。燉著。
廚房裡熱氣騰騰的，玻璃上全是霧。紅姐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看著我忙。
“強壯。”
“嗯？”
“你昨天跟誰吃飯了？”
“跟一個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誰？”
“小薇。以前在莞上天堂二樓乾過。”
紅姐冇說話。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靠著門框，雙手抱胸，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
“怎麼了？”
“冇怎麼。”她轉身走了。
魚燉好了，出鍋，撒香菜。青菜炒了，豆腐做了湯。
端到桌上，她坐著，筷子拿在手裡，冇動。
“吃啊。”我說。
她夾了塊魚，塞嘴裡，嚼了嚼。冇說話。又夾了一塊，嚼了嚼。
“鹹了？”我問。
“不鹹。”
“那怎麼了？”
“冇怎麼。”她吃了半碗飯，魚吃了大半，青菜吃了幾口，湯喝了一碗。
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強壯。”
“嗯？”
“你跟那個小薇，什麼關係？”
“朋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跟她才認識幾天？”
“三天。”
“三天就普通朋友了？”她站起來，收了碗筷去洗。
我坐在桌邊，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洗完碗出來，她擦著手，坐到我旁邊。
“強壯，姐不是管你。但你得分清楚，誰是真心對你好，誰是跟你玩玩的。”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她看著我，眼神跟平時不一樣。不是凶，是認真的。
“你纔來東莞三個月，你以為你什麼都懂了？你什麼都不懂。那些女的，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想什麼你知道？”
“小薇不是那種人。”
“你怎麼知道？”
“她——她跟我說，在會所睡不著，在鞋廠睡得著。”
紅姐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是高興，是那種——“你還真是個瓜娃子”的笑。
“她說你就信？”
“她冇必要騙我。”
紅姐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行了，不說這個了。你愛跟誰吃飯跟誰吃。姐不管你。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進來，陪我躺會兒。”
跟著她進了臥室。她脫了拖鞋，上了床，側身躺著，麵朝牆，背對著我。
留了半邊床，我躺下去。
“強壯。”
“嗯？”
“你表嫂今天來找我了。”
“什麼事？”
“她那個男的，最近來得勤了。她怕被人看見，讓我幫她盯著。”
她頓了頓，“她說你表哥最近也在外麵搞，搞得很晚纔回來。”
“表哥一直那樣。”
“我知道。但你表嫂說，最近不一樣。以前你表哥搞完了就回來，現在搞完了不回來，有時候一整天不見人。”
“跟小翠？”
“什麼小翠？”
“表哥廠裡的一個女的。四川的，年輕的。”
紅姐翻了個身，麵對著我。“你表哥跟那個女的，多久了？”
“有一陣子了。之前他跟我說過，說她是甜的。”
“甜的？”紅姐哼了一聲，“男人都一樣。看見年輕的就走不動道。”
“你不也是？”
“我什麼？”她拍了我一下，“我老牛吃嫩草，行了吧？”
她笑了，那個笑容跟在廚房門口的不一樣，不是生氣的，是軟的。
湊過來，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嘴唇軟軟的，熱熱的。
後麵的事，就不細說了。完事之後，她趴在我胸口，手指頭畫著圈。
“強壯。”
“嗯？”
“你以後要是找了彆人，提前跟我說。彆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好。”
“說話算話。”
“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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