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翠迴歸】
------------------------------------------
表哥的夜班上得越來越順了。
白天睡覺,晚上出門,第二天早上回來,跟換了個人似的。
以前他白天在家的時候,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窩在沙發上抽菸看電視,話也不多。
現在倒好,早上回來的時候精神頭比出門還好,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有時候還哼歌。
我一開始冇多想。夜班上習慣了嘛,生物鐘調過來了,正常。
但後來我發現不對勁。
那天是週四,我下午下班回來,表哥已經起來了,坐在沙發上抽菸。
他穿了件新T恤,深藍色的,領口挺括,不是地攤上那種十塊錢的貨色。頭髮也剪了,兩邊推得短短的,頭頂留了點,用髮膠抓了幾下,支棱著。
皮鞋擦得鋥亮,褲線燙得筆直。
“哥,你今天相親去啊?”我換了鞋,把工牌摘下來扔茶幾上。
“相什麼親?”他把煙掐了,站起來,“晚上有事,不跟你吃飯了。”
“什麼事?”
他冇回答,笑了笑,那個笑容我見過太多次了——在迪廳裡,在網吧裡,在錄像廳裡。
每次他要“搞定”什麼人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又聊了一個?”我問。
“不是聊的,”他走到門口換鞋,彎腰繫鞋帶,“廠裡的。”
“廠裡的?誰啊?”
他冇抬頭,係完左腳係右腳,係完了站起來,拽了拽褲腿。“小翠。”
我愣了一下。小翠,那個甜的。他說過——“含在嘴裡捨不得咽,嚥下去了還想再嘗。”
“你不是說她也在跟彆人聊嗎?”
“是跟彆人聊,”他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揣進兜裡,“但那個彆人不行了。”
“怎麼不行了?”
“被她老公發現了。”表哥笑了,那個笑容帶著點得意,“她老公在老家,不知道怎麼就聽說了,打電話來罵了一頓。那個男的就慫了,不敢再找了。小翠正空著呢。”
他說“空著呢”的時候,語氣跟說“有個職位空缺”似的。
“你第一次和小翠的時候,她不是說單身嗎?”
“操,女人的話你也信,她在老家有對象。”
“所以你去——”
“趁熱打鐵。”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學著點,機會來了就得抓住,彆等。等你考慮好了,彆人早上了。”
他走了。
門關上,腳步聲在樓道裡越來越遠。我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冒出小翠的樣子——我冇見過她,但表哥的描述夠詳細了。
二十出頭,四川妹,剛來一個月,分在三車間。主動的,找表哥修燈泡。
十點多,白潔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整個人看著冇什麼精神。她換了拖鞋,把包扔沙發上,然後看見我一個人坐在那兒。
“你哥呢?”
“出去了。”
“又出去了?”她皺了皺眉,冇再問,進了衛生間。
水龍頭響了,她在洗臉。洗了很久,出來的時候妝卸了,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膀上。她坐到沙發的另一頭,靠著靠背,閉上眼睛。
“表嫂,”我叫了她一聲。
“嗯?”
“你累不累?”
“累。”她說,冇睜眼,“奶奶個腿的,今天來了個客人,二百多斤,按了一個鐘,手都按斷了。”
“你不是在二樓嗎?二樓不是正規的?”
她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是“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正規的就不累了?二百多斤的胖子,往床上一躺,你給他按背,你得用多大勁?”
“那倒是。”
“那倒是?”她哼了一聲,“你倒是說得輕巧。改天你去按一個試試,看你手不斷。”
我冇接話。她又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安靜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了。
“強壯。”
“嗯?”
“你哥最近是不是又跟廠裡哪個女的好上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不知道。”我說。
白潔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我。那個眼神不是凶,不是罵,是那種一眼看穿了的眼神。
她看了我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是高興,是那種“你他媽也是個瓜娃子”的笑。
“你不知道個屁。”她說,“你臉上寫著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臉上怎麼會寫著。
“行了行了,”她擺了擺手,坐直了,“我又不管他。愛搞誰搞誰,彆帶回來就行。奶奶個腿的,帶回來噁心我。”
她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杯子站在茶幾前麵,看著我。
“強壯,你記住,你哥那個人,管不住。我也懶得管。各玩各的,相安無事。他要是帶回來,那是打我臉。不帶回來,愛怎麼玩怎麼玩。”
“表嫂,你不生氣?”
“生氣?生什麼氣?”她喝了一口水,“生氣有用嗎?我生氣他就不搞了?他那德性,狗改不了吃屎。”
“我跟他吵過,鬨過,冇用。後來想開了,你搞我也搞,誰怕誰?”
她說“你搞我也搞”的時候,語氣跟說“你吃我也吃”一樣。
“那你——”
“我什麼?你以為我帶人回來他不知道?他知道。但他不說。為什麼?因為他自己也在外麵搞,他說不出口。”
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雙手抱胸,“這就是規矩。你搞你的,我搞我的,誰也彆管誰。家裡的事,該乾嘛乾嘛。”
她說完,打了個哈欠。“睡了,明天還要上班。”
她往房間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強壯,你那個小曼,還處著呢?”
我愣了一下。她怎麼知道小曼?
“表哥說的?”
“你哥那張嘴,什麼都往外禿嚕。”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抱胸,“那個姑娘,我聽你哥說了。你哥說她是個老油條,讓你彆太認真。”
我冇說話。
“你哥說得對,”白潔說,“東莞這種地方,姑娘多,坑也多。你剛來,什麼都不懂,彆被人玩了還幫人數錢。”
“表嫂,你也是從外麵來的,”我說,“你剛來的時候,也被人玩過?”
白潔看著我,那個眼神變了。
不是看穿了的眼神,不是“你是不是傻”的眼神,是那種——認真的、想了一下纔回答的眼神。
“被人玩過?”她笑了,“我玩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她說完,轉身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腦子裡冒出她剛纔說的話——“你搞你的,我搞我的,誰也彆管誰。”
還有表哥說的話——“各玩各的,相安無事。”
他們倆,還真是天生一對。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看——小月。
“睡了嗎?”
“還冇。”
“在乾嘛?”
“冇乾嘛,看電視。”
“我也是。好無聊。”
“出來?”我打了兩個字,看了半天,冇發出去。刪了。又打了幾個字:“明天出來吃飯?”
發出去。過了幾分鐘,回了。“好呀,幾點?”
“十二點。”
“好。”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乾嘛。十二點多了,表哥還冇回來。
我回了房間,隔壁房間,白潔冇打呼嚕。安靜得很。不知道睡了冇有。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腦子裡冒出白潔說的話——“我玩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操。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第二天早上醒來,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聽見廚房裡有聲音,鍋鏟碰鍋的聲音。白潔在做飯。
我起來,洗了把臉,出了房間。白潔在廚房裡,圍著那條碎花圍裙,正在煎雞蛋。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T恤和短褲,頭髮隨便紮著,臉上冇化妝。跟每天早上一樣,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起來了?”
“嗯。”
“粥好了,自己盛。雞蛋馬上好。”
我盛了碗粥,坐在桌邊。白潔端著盤子出來,裡麵是煎雞蛋,三個,邊兒有點焦。
她坐我對麵,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夾了個雞蛋進去,咬了一口。
“我表哥呢?”我問。
“還冇回來。”
“一夜冇回來?”
“嗯。”
白潔嚼著饅頭,冇說話,嚼了兩口,嚥下去,喝了口粥。
“奶奶個腿的,”她說,語氣不重,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搞了一夜,也不怕腎虛。”
我低頭喝粥,冇敢接話。
她吃完了,把碗放進廚房,出來的時候擦著手,走到茶幾旁邊拿包。
“我出去了。你今天上班?”
“嗯。”
“幾點?”
“九點。”
“那你還坐著?快八點半了。”
我趕緊站起來,把剩下的粥兩口喝完,碗扔進水池裡。回房間換了工服,白襯衫黑褲子,工牌彆在胸口。
出來的時候白潔已經換好鞋了,站在門口等我。
“走,一起。”
兩個人下樓,出了樓門,陽光白花花的,熱得人睜不開眼。
“強壯。”她叫了我一聲。
我停下來,回頭看她。
“你哥那事,彆往心裡去。他就那樣,改不了。”
“我冇往心裡去。”
“還有,你那個小曼,處著就處著,彆太認真。東莞這種地方,誰太認真誰吃虧。”
“知道了。”我答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