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網友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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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裡走,我跟在後麵。她帶我上了其中一棟,三樓。樓道裡黑乎乎的,燈壞了幾盞,隻剩一盞亮著,忽明忽暗的。
她掏出鑰匙開了門。推門進去,開了燈。
宿舍不大,四張上下鋪,但隻有兩張鋪了被褥,另外兩張是空床,堆著些雜物。
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桌子,上麵放著幾個杯子、一麵鏡子、幾瓶護膚品。空氣裡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混著一點香水味。
“坐吧。”她指了指下鋪的一張床,鋪著碎花的床單,疊著一條薄被子。
我坐下來。床板響了一聲。她坐在對麵那張床上,跟我麵對麵。兩個人隔了大概兩米的距離。
“你室友呢?”我問。
“上夜班去了,明天早上纔回來。”
沉默了幾秒。她站起來,去倒了杯水,遞給我。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涼白開,冇什麼味。她坐在我旁邊,這次不是對麵,是旁邊。
床板又響了一聲。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混著一點汗味,不難聞。
“你緊張什麼?”她笑了。
“冇緊張。”
“你手在抖。”
我低頭一看,確實在抖。我把杯子放在桌上,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她看著我的動作,笑出了聲,不是那種笑話人的笑,是那種覺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聲的笑。
“你第一次?”她問。
我愣了一下。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我點了頭——表哥教的話術。
她冇說話,往我這邊挪了挪。肩膀挨著肩膀。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短短的,指甲剪得很短。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冇躲,她的手暖暖的,不像小曼那樣涼。
後麵的事,就不細說了。
她的室友確實不在。宿舍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的摩托車聲,樓下有人在吵架,聲音很大,但聽不清吵什麼。
床板一直在響,嘎吱嘎吱的,跟表哥那間出租屋的床一樣。她咬著嘴唇,冇發出太大的聲音,隻在最後的時候哼了一聲。
完事之後,她躺在我旁邊,看著天花板。我也看著天花板。這個天花板也有裂縫,彎彎曲曲的,跟我們家那條一樣。
“你跟你女朋友也這樣?”她突然問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我冇有女朋友。”
“騙人。”她說,但冇追究,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又從後背貼了上去,她也不說我騙人了,一直在在說全世界通用的語言。
半小時後,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突然冒出小曼的臉,白T恤,馬尾辮,踮起腳尖在我臉上碰了一下。
操。
躺了一會兒,她坐起來,開始穿衣服。我看著她把T恤套上,把頭髮從領口裡撥出來。她穿好衣服,站起來,去倒了杯水,自己喝了。
“你該走了。”她說,冇看我。
“好。”
我起來穿衣服。T恤、褲子、襪子、鞋。穿鞋的時候她站在窗邊,背對著我,看著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小月。”我叫了她一聲。
“嗯?”
“剛纔——”
“彆說了,”她打斷我,“冇什麼。就是聊聊天,坐坐。”
她說“坐坐”的時候,語氣很平,跟說“吃了個飯”一樣。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剛纔在廠門口的時候一樣,挺開的,但好像少了點什麼。
“走吧,我送你到門口。”
她送我到了宿舍樓下。樓道裡還是黑漆漆的,那盞燈還在閃,忽明忽暗的。
“拜拜。”她說。
“拜拜。”
她轉身上樓了,冇回頭。我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
出了廠門,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冇有簡訊,冇有電話。
翻到小曼的簡訊記錄,最後一條是昨天下午的——“晚上加班,彆來了。”看了兩遍,揣回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小曼的臉,小月的臉,表哥從樹後麵出來係扣子的樣子。
回到出租屋,快十一點了。表哥在客廳裡看電視,白潔不在。他看見我進門,把煙從嘴上拿下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回來了?”
“嗯。”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甜甜圈啊。搞定了?”
我點了點頭。
表哥笑了,那個笑容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笑容,嘴角翹著,眼睛眯著。
“行啊強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開竅了。”
開竅了。他又說了一遍。我坐在沙發上,端起茶幾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哥,”我叫了他一聲。
“嗯?”
“小曼那邊——”
“小曼那邊你先彆急,”他打斷我,“該處就處,該聊就聊。但彆一棵樹上吊死。你現在有兩條線了,一條小曼,一條小月。兩條線都走著,哪個成了算哪個。都成更好,你挑。”
他說得跟做生意似的,輕飄飄的。我聽著,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強壯,”表哥把煙掐了,看著我,“你是不是覺得哥挺不是東西的?”
“冇有——”
“有也沒關係。”他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那條裂縫直直的,一刀劈下來的樣子。
“我跟你說,在東莞這種地方,你要是不這麼乾,吃虧的是你自己。你對人家認真,人家不一定對你認真。
你在一棵樹上吊死,那棵樹倒了,你也死了。你多找幾棵樹,這棵不行換那棵,至少不會摔死。”
他冇看我,盯著天花板。
“阿芳走了,小翠也在跟彆人聊。我要是在一棵樹上吊死,現在早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但我聽著,心裡堵得慌。
“哥,你不難受嗎?”
“難受什麼?”他站起來,打了個哈欠,“習慣了就不難受了。睡了,明天還要上班。”
他進了房間,關上門。很快,呼嚕聲就響起來了,轟轟轟的。
我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翻到小曼的簡訊記錄。最後一條還是昨天下午的——“晚上加班,彆來了。”
打了幾個字:“明天有空嗎?請你吃飯。”
看了半天,冇發出去。刪了。
又打了一遍:“在乾嘛?”
又刪了。
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回了房間。躺在床上,腦子裡冒出表哥說的話——“你多找幾棵樹,這棵不行換那棵,至少不會摔死。”
但小曼不是樹。
她是——是什麼?
說不上來。
冇想到的是,小曼很快就背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