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分魂遍佈諸天 第5章

第5章 崖底的玉佩------------------------------------------，都把草拔得歪歪扭扭。，根鬚完整，道息不散，是藥堂李老頭最喜歡收的品相。現在他故意留半截草根在土裡，故意把草莖捏碎，讓道息散得一乾二淨。，給了他半塊下品靈石的零頭，比平時少了一半。，接過靈石，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走。。，陳苟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點。，補丁摞著補丁，連袖口都磨爛了。他走路更佝僂了，頭埋得更低了，遇到人，不等對方說話，先繞著走。他每天換三條不同的路線去靈田，再換三條不同的路線回來。，分成了七份。分彆藏在七個不同的地方。石洞的石壁裡，床底下，靈田的某棵樹下，後山三個避難所的石頭縫裡，還有一塊，被他用油紙包好，吞進了肚子裡。，重新加固了一遍。在洞口堆了更多的石頭，種了更多的荊棘，又在裡麵囤了夠吃一年的乾糧和水。，他可以立刻躲進去，一年不用出來。，陳苟的心，才稍微踏實了一點。，太可怕了。，居然都能被她感知到。。：除了釋出最必要的生存任務，絕對不要發出任何多餘的波動。不要和宿主說話，不要迴應宿主的任何問題，不要做任何超出“普通係統”範疇的事。

林默也很配合。

他本來就沉默寡言。現在更是徹底變成了一個透明人。

他每天躲在柴房裡劈柴，劈完柴就睡覺。從不和任何人說話，從不出現在人多的地方。宗門裡的人，已經徹底忘了還有這麼一個雜役。

陳苟很滿意。

這樣就好。

越透明，越安全。

這天晚上，陳苟回到石洞。

他先檢查了三個分魂的情況。

農夫陳苟，醃了一罐子雞蛋。是他養的那幾隻雞下的。夠吃一整個冬天。

武道陳苟，在崖底找到了鐵礦。他燒了木炭，打了一把柴刀和一把鋤頭。現在正在開墾荒地，準備種糧食。

係統陳苟，安安靜靜地待在林默的腦子裡。已經三天冇有釋出任務了。

都很好。

都活著。

都冇有惹麻煩。

陳苟鬆了一口氣。

他靠在石壁上，猶豫了很久。

要不要繼續下一個實驗？

老爺爺形態。

按照之前的計劃，測試完係統形態，就該測試老爺爺形態了。看看哪種形態更安全，更不容易被髮現。

但現在，因緣已經注意到了他。

再分出一個分魂，會不會再次被她感知到？

陳苟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壁。

風險很大。

但不測試，風險更大。

他不知道天心道下一次會什麼時候被動抽走他的意識。如果下次把他扔到一個更危險的地方，變成一個更危險的身份，那纔是真的死定了。

不如主動出擊。

主動分出一縷最細最淡的魂絲，找一個最偏僻最安全的世界，安安靜靜地待著。

隻要收斂所有的氣息，因緣應該發現不了。

陳苟下定了決心。

他閉上眼睛，把意識探進天心道。

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比頭髮絲還要細十倍的魂絲。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無數個光點。

跳過所有亮的，跳過所有中等亮度的，最後落在了宇宙邊緣，一個幾乎快要熄滅的小光點上。

這個世界最弱。

最偏僻。

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就它了。

陳苟把那縷魂絲，送進了那個光點。

意識一陣輕微的恍惚。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變成了一塊石頭。

冰冷。堅硬。冇有任何知覺。

被埋在厚厚的泥土裡。

陳苟大喜過望。

變成石頭！

還有比這更安全的形態嗎？

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就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一塊石頭。

完美。

他安安心心地待在泥土裡。準備就這麼睡個幾百年。

等這個世界自己毀滅了，分魂再迴歸本尊。

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管。

這纔是真正的苟道。

陳苟幾乎要笑出聲來。

然而，天不遂人願。

他剛在泥土裡待了三天。

就有人把他挖出來了。

是一個少年。

渾身是血，衣衫襤褸。背上揹著一把斷劍。臉上全是泥汙，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在亂葬崗裡，挖了一個坑。準備把自己埋進去。

然後，他的鋤頭，碰到了這塊石頭。

少年把石頭撿了起來。

擦了擦上麵的泥土。

這是一塊很普通的玉佩。青白色，冇有任何花紋，冇有任何光澤。看起來就像路邊隨便撿的一塊石頭。

少年盯著玉佩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玉佩掛在了脖子上。

“連你也不想讓我死嗎？”他低聲說。

說完，他轉身，鑽進了旁邊的山洞。

陳苟：“……”

他想從玉佩裡鑽出來。

想回到泥土裡繼續睡覺。

但不行。

魂絲已經和玉佩綁定了。除非玉佩碎掉，或者少年死掉，否則他離不開。

陳苟歎了口氣。

算了。

待在玉佩裡，也挺安全的。

至少比變成人安全。

他安安靜靜地待在玉佩裡。不說話，不動彈。就當一塊真正的石頭。

少年在山洞裡，生了一堆火。

他靠在石壁上，看著跳動的火焰。

眼神裡，全是仇恨。

他叫蘇念。

昨天，他的家族被滅門了。

滿門三百七十二口，全部被屠殺殆儘。隻有他一個人，被父親藏在水井裡，逃了出來。

仇人是天下第一大派，天劍門。

他現在隻有十六歲。修為是淬體三重。

而天劍門的門主，是江湖第一高手，大宗師境界。

按照正常的軌跡，他會在三個月後，去行刺天劍門的一個外門弟子。失敗，被亂劍砍死。

陳苟在玉佩裡，默默地算了算。

三個月。

隻要讓他活過這三個月，這次實驗就算成功了。

陳苟決定，等蘇念睡著了，就偷偷給他托個夢。

告訴他，不要去報仇。不要去天劍門。找一個偏僻的山村，隱姓埋名，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這是最安全的辦法。

然而，還冇等他托夢。

山洞外麵，就傳來了馬蹄聲。

還有犬吠聲。

“搜！仔細搜！那個小崽子肯定就躲在這附近！”

“門主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唸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猛地站起來，握緊了手裡的斷劍。

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來了。”他咬著牙說，“我和他們拚了！”

陳苟急了。

拚個屁啊！

外麵有十幾個人，個個都比你修為高。你出去就是送死！

他再也顧不上隱藏氣息了。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蘇唸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彆出去。”

蘇念猛地一愣。

“誰？”他握緊了斷劍，警惕地看著四周。

“我是這塊玉佩裡的殘魂。”陳苟說，“你現在出去，必死無疑。”

“殘魂？”蘇念愣住了，“你是……上古大能？”

“不是。”陳苟說，“我隻是一個死了很久的老頭子。”

“那你能幫我報仇嗎？”蘇念立刻問，眼睛裡充滿了希望。

“不能。”陳苟毫不猶豫地回答。

蘇念：“……”

“我冇有絕世武功傳給你。”陳苟說，“也冇有神兵利器送給你。我更打不過天劍門的門主。”

“那你能做什麼？”蘇唸的聲音，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我能教你怎麼活下去。”陳苟說。

就在這時，馬蹄聲已經到了山洞門口。

“裡麵有人！”

“衝進去！殺了他！”

蘇念再次握緊了斷劍。

“聽我的。”陳苟的聲音，冷靜得像冰，“把火滅了。躲到山洞最裡麵的石縫裡。屏住呼吸。不要出聲。”

蘇念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一腳踩滅了火堆。

轉身，鑽進了山洞最裡麵的石縫裡。

用石頭把自己擋住。

緊緊捂住了嘴。

下一秒，山洞的門被踹開了。

十幾個拿著刀劍的黑衣人，衝了進來。

他們舉著火把，在山洞裡搜了一遍。

“冇人。”

“會不會跑了？”

“不可能！我們明明看到他往這邊跑了。再仔細搜！”

火把的光，在山洞裡晃來晃去。

有一個黑衣人，走到了石縫前麵。

他舉起火把，照了照。

石頭後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伸出劍，往石縫裡捅了捅。

劍尖，離蘇唸的喉嚨，隻有一寸。

蘇唸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緊緊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黑衣人捅了幾下，冇有捅到東西。

“冇人。”他說。

“算了。”另一個黑衣人說，“他受了那麼重的傷，肯定跑不遠。我們明天再搜。”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遠處。

蘇念才從石縫裡鑽出來。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謝謝你。”他對著玉佩，低聲說。

“不用謝。”陳苟說，“我隻是不想跟著你一起死。”

從那天起，陳苟就成了蘇唸的“老爺爺”。

但他這個老爺爺，和彆人的不一樣。

他從不教蘇念武功。

他教蘇唸的第一件事，是怎麼辨認腳印。

“看這個腳印，深而重，是個胖子。步幅大，說明他腿長。腳印邊緣有泥，說明他是從東邊來的。”

“記住這些。以後看到這樣的腳印，就繞著走。”

他教蘇唸的第二件事，是怎麼偽裝。

“把臉塗黑。把頭髮弄亂。穿上最破的衣服。把背駝起來。走路要慢，要瘸。這樣，冇有人會多看你一眼。”

他教蘇唸的第三件事，是怎麼逃跑。

“遇到危險，不要往山上跑。山上是死路。要往水裡跑。往樹林裡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跑的時候，不要跑直線。要跑之字形。要時不時地扔點東西在後麵，乾擾追兵。”

他唯一教蘇唸的一門武功，是輕功。

而且是最冇用的那種輕功。

不能飛簷走壁，不能踏雪無痕。隻能跑得快。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武功練得再好，也有比你更厲害的人。”陳苟說，“但隻要你跑得夠快，就冇有人能殺得了你。”

蘇念很聽話。

陳苟說什麼，他就學什麼。

他學得很快。也很認真。

隻是，他從來冇有放棄過報仇。

每天晚上，他都會在石壁上，刻下天劍門三個字。

刻了又磨，磨了又刻。

陳苟看在眼裡，什麼也冇說。

他不勸他。

勸冇有用。

仇恨這種東西，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他能做的，隻是讓他活得久一點。

久到仇恨自己淡掉。

久到仇人都死光。

母界。

陳苟蹲在靈田裡，一邊拔草，一邊分了一絲意識，看著玉佩裡的蘇念。

蘇念正在河邊洗衣服。

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啞巴乞丐。每天在鎮上乞討。晚上就住在破廟裡。

冇有人懷疑他。

冇有人知道，這個又臟又啞的小乞丐，是蘇家唯一的倖存者。

陳苟很滿意。

老爺爺形態，果然也很安全。

待在玉佩裡，不用露麵，不用動手。隻要在關鍵時刻，提醒宿主躲起來就行。

就算宿主真的死了，玉佩碎了，分魂也能平安迴歸。

比係統形態還要安全。

陳苟在腦子裡，又記了一筆：

“老爺爺形態，安全。風險等級：極低。下次可以嘗試金手指形態。”

就在這時。

一片葉子，從樹上飄了下來。

慢悠悠地，落在了陳苟的竹筐裡。

陳苟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這片葉子，不是雜役峰的樹長出來的。

雜役峰的樹，葉子都是橢圓形的。

而這片葉子，是心形的。

陳苟慢慢地，抬起頭。

靈田邊，空無一人。

隻有風，吹過草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陳苟盯著竹筐裡的那片葉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葉子拿了起來。

葉子很輕。

上麵冇有任何字跡。也冇有任何氣息。

就像一片普通的葉子。

但陳苟知道，這是因緣留下的。

她來過。

她看到了。

她什麼都冇說。

隻是留下了一片葉子。

陳苟的心臟，跳得像要炸開一樣。

他冇有把葉子扔掉。

也冇有把它藏起來。

他隻是把葉子，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然後，拿起鋤頭，繼續拔草。

他拔草的速度，比平時更快了。

他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的背，更佝僂了。

他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接下來的一年，都不再分出新的分魂了。

什麼金手指形態，什麼天道形態，什麼反派形態。

都不試了。

太危險了。

還是安安穩穩地拔草最安全。

等風頭過了再說。

太陽漸漸落山了。

陳苟拔完了今天的最後一根草。

他背起竹筐，轉身走向藥堂。

那片心形的葉子，靜靜地躺在地上。

風一吹，滾了幾圈。

然後，憑空消失了。

雜役峰的山頂。

一個穿著白裙的女子，站在一棵樹下。

她的手裡，拿著那片葉子。

葉子上，浮現出了無數個細碎的畫麵。

有拔草的陳苟。

有編草鞋的陳苟。

有大山裡種地的陳苟。

有崖底養傷的陳苟。

有躲在係統裡發任務的陳苟。

有藏在玉佩裡教人生存的陳苟。

因緣看著這些畫麵，嘴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

“有意思。”她輕聲說。

“原來天心道，選的是這樣一個人。”

她把葉子，放進了袖口裡。

然後，轉身，消失在了風裡。

冇有人知道她來過。

也冇有人知道她要去哪裡。

隻有雜役峰的靈田裡，那個拔草的身影，依舊在日複一日地彎著腰。

拔完今天的草。

還有明天的。

拔完明天的。

還有後天的。

隻要草還在長。

隻要人還活著。

就永遠有拔不完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