滲血的門板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暗紅色的液體沿著木紋蜿蜒而下,一滴,兩滴,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雲舒一把將趙無憂拉到身後,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彆吱聲。”他低聲道,目光死死盯著門板。
那些血跡似乎有生命一般,在木板上緩緩流動,勾勒出某種奇怪的圖案。謝雲舒眯起眼睛——那圖案,竟然跟趙無憂畫的那張符紙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門外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像是什麼巨大的野獸正貼在門縫裡吸氣。
趙無憂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冇喊出聲。他抓住謝雲舒的衣袖,手指關節泛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謝雲舒腦海中飛速運轉。係統剛纔說過,靠近紅棺材會觸發劇情支線,而且不能透露真相。眼下這個局麵,明顯是衝關著趙無憂那張符紙來的。如果硬闖出去,很可能會直接撞上棺材裡的東西。
他現在隻有煉氣二層的修為,真打起來,怕是連跑都跑不掉。
“退。”謝雲舒拉著趙無憂,悄無聲息地往後挪了三步,靠近了房間的窗戶。
窗欞上糊著舊紙,月光從外麵透進來,照出一片慘白。
門外的喘息聲突然停了。
四周安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了。謝雲舒心臟猛地一縮——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在穿越前那場車禍裡,他在瀕死前也感受過這種死寂。
然後,門板上的血跡像被什麼吸了回去一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腳步聲開始遠去,一步一步,沉重而緩慢,最終徹底消失。
謝雲舒額頭滲出冷汗,他鬆開劍柄,深吸了一口氣。
“走,換個地方說話。”
他推開窗戶,率先翻了出去。趙無憂緊隨其後,兩人藉著夜色沿著屋簷下的陰影一路疾行,一直到了宗門主殿前的廣場上,謝雲舒才停下腳步。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空曠的廣場上冇有一個人影。
“大師兄,剛纔那是什麼東西?”趙無憂臉色蒼白,聲音還在發抖。
謝雲舒冇有回答。他掏出懷裡那張符紙,果然,符紙已經不再發燙,上麵的紋路也暗淡了下去,像是失去了什麼力量。
“你畫的這玩意兒,以後彆再畫了。”他把符紙塞進袖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趙無憂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低下了頭:“知道了,大師兄。”
謝雲舒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樣子,心裡反倒更加煩躁。這憨憨反派越聽話,他就越覺得事情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按照原著劇情,這個階段的趙無憂應該已經開始跟他鬥智鬥勇了纔對,怎麼現在變成了一隻跟屁蟲?
“行了,回去睡覺。”謝雲舒揮了揮手,“明天再說。”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深更半夜的,兩位師侄在這裡做什麼?”
謝雲舒猛地回頭,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主殿的台階上,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宗主,周雲鶴。
謝雲舒心裡一緊。這位看起來整天吃喝玩樂的宗主,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主殿?按規矩,主殿晚上是鎖門的,除非有要事通報,否則誰也不能擅自進入。
“宗主師叔。”謝雲舒拱手行禮,腦子裡飛速編造理由,“剛帶小師弟去後山練功回來,夜風清爽,就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
“哦?練功?”周雲鶴走下台階,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趙無憂臉上,“這位小師侄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練功太辛苦了嗎?”
趙無憂趕緊低頭:“不敢,是弟子資質駑鈍,讓大師兄費心了。”
周雲鶴笑了笑,冇有繼續追問。他走到謝雲舒麵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雲舒啊,你最近辛苦了。”
這句話說得毫無來由,卻讓謝雲舒心底生出一絲警惕。他抬眼看向周雲鶴,卻發現這位宗主的目光深邃得不像平時那個昏庸無道的樣子。
“為宗門做事,不辛苦。”謝雲舒淡淡道。
“是嗎?”周雲鶴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看向遠處後山的輪廓,“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表麵看著是一回事,背後又是另一回事。就像這滿天的星辰,你以為它們是在發光,其實它們早就熄滅了幾萬年,隻是光還冇走到你眼前罷了。”
謝雲舒皺起眉頭,冇有說話。
周雲鶴轉過頭,眼神似笑非笑:“雲舒,你有冇有想過,咱們這個世界,它的規則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也太奇怪。謝雲舒愣了一下,腦海中猛然想起係統說過的話——“這個世界的規則存在漏洞”。
“弟子愚鈍,不太明白師叔的意思。”他謹慎地回答。
周雲鶴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不明白就對了。有些事情,明白得太早反而不好。”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像是自言自語,“這個世界的規則,有時候比人心更難捉摸。但規則嘛,總歸是有人定的。”
他說完這句話,拍了拍袍子:“行了,回去睡吧,明天還有早課呢。”
轉身走了兩步,周雲鶴又停住,頭也不回地說:“對了,後山那個地窖你們彆去,裡麵有幾罈子酒是我藏了好多年的,我怕你們偷喝。”
說完,他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謝雲舒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顫抖。
他知道。
這個看起來昏庸無能的宗主,絕對知道什麼。
“後山地窖”這個說法,明顯是在暗示那口紅棺材。按照宗門的地形,後山根本冇有什麼地窖,那個山洞是天然形成的,前幾天才被人發現。可週雲鶴剛纔的話,說得彷彿那個地方一直存在,是他早就知道的一樣。
而且那句“規則有時候比人心更難捉摸”,簡直就是在點他。
謝雲舒捏緊了拳頭。
看來,這個世界的真相,比他想象的更複雜。
“大師兄?”趙無憂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謝雲舒回過神來,看著趙無憂那張懵懂的臉,忽然笑了一下:“冇事,走吧,睡覺去。”
他拍了拍趙無憂的腦袋,轉身往弟子宿舍走去。
身後,主殿的陰影裡,一隻手輕輕推開了一條門縫。
那隻手上,握著一枚暗紅色的符紙。
而符紙上的圖案,跟趙無憂畫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