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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醫女友 第233章

作者:醫學界的小學生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1 03:23:10

許久之後,陳俊才輕聲開口,打破了這片凝滯:“那當時就沒有人出來管一下這些事情嗎?”

文傑、蘇烈與蘇大娘三人聞聲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盡數浸滿無可奈何的疲憊。

文傑長長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現實的無力,緩緩解釋道:“陳警官,這件事說來話長,您今天過來應該也能感受到這裏有多偏僻,早年的路況比現在還要糟糕數百倍,這裏群山環繞,交通閉塞,想要進出一趟城極為艱難,更加不用說管理這方麵了。”

“我們不是沒有嘗試過去管,但是村裡隻有我們一些村幹部跟婦聯的人,再加上一位輪崗的駐村民警,人手本就捉襟見肘。很多村民更是思想根深蒂固,他們都覺得這是蘇家的家務糾紛,外人不好強行插手。就算我們出麵勸阻、調解,能做的也十分有限,沒法全天候盯著蘇大強,更不可能長期把人拘禁看管。”

蘇大娘在一旁連連點頭,補充道:“而且蘇大強性子蠻橫又偏激,一旦有人強硬管束,他就變本加厲撒潑鬧事,甚至拿蘇黴撒氣報復。我們怕最後反倒讓孩子遭受更嚴重的對待,很多時候隻能私下勸說,根本沒辦法徹底約束住他。”

蘇烈也沉聲附和:“加上基層有限的管控力量,實在很難徹底壓住蘇大強作惡。而且他們家裏人都管不住蘇大強,他媽都差點被他打過,所以隻能說是鬧凶了就過來管一下,其他的真的沒有辦法。”

陳俊聽完三人的解釋,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緊,心裏徹底明白了偏遠的地域限製、人手不足、鄉土觀唸的束縛,再加上蘇大強暴戾極端的性格,讓一次次乾預都隻能治標,無法徹底阻止惡行延續,所以蘇黴隻能一直活在這種水深火熱的環境裏麵。

陳俊短暫沉默片刻,繼續追問道:“蘇黴在這邊受盡折磨,那麼她親生父母都不知道嗎?而且在被她親生父母悄悄接走之前,她的父母就沒有主動來找蘇大強協商帶走孩子嗎?”

蘇烈低頭認真回想許久,語氣滿是無奈地開口:“怎麼不知道,他們沒有特殊事情每個月差不多過來一趟的。然後每次過來又是跟蘇大強大吵大鬧一次。而且在蘇黴的哥哥意外離世和她奶奶去世差不多一個月左右,她親生父母就立刻趕了過來,想要和蘇大強談妥,把女兒接回身邊撫養。可蘇大強根本不可能輕易放手,蘇黴對他而言,就是穩定的收入來源,一旦被接走,按月的撫養費就徹底斷了,他自然百般刁難。”

“當時他直接獅子大開口,要求蘇黴的親生父母一次性支付給他一百萬,除此之外,每個月還要額外給他三千塊贍養費,隻有他們答應這些全部條件,他才肯鬆口放人,放人但是戶口還不能轉回去。”

蘇大娘在一旁嘆了口氣,接過話頭:“這筆錢對普通人家來說根本就是天文數字,蘇黴父母根本拿不出來,幾次談判全都鬧得不歡而散,也是因為徹底談不攏,所以最後出那件事情以後,蘇偉才被逼得想出趁蘇大強外出,連夜讓蘇黴的親生父母悄悄接走蘇黴的辦法。”

陳俊眉頭緊鎖,麵露不解地發問:“蘇大強一個人去城裏了,把蘇黴單獨留在這裏,他就一點都不擔心蘇黴趁機逃跑,或是被親生父母悄悄接走嗎?”畢竟長期遭受那樣的折磨,蘇黴肯定會拚命找機會反抗脫身才對,不可能乖乖等著蘇大強回來繼續折磨她。

“警官,你剛好問到最關鍵的地方了。”蘇大娘猛地一拍大腿,神色激動地看向陳俊,“蘇黴最後能夠順利被接走,反倒要多虧了賴子吳。”

“賴子吳?”陳俊當即麵露詫異,心中滿是疑惑,之前在村委會做筆錄時,賴子吳完全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而且按目前所有的訊息來看,按理說賴子吳和蘇大強向來狼狽為奸,本該幫著看管蘇黴才對,怎麼反倒成了促成蘇黴離開的關鍵人物。

蘇烈一眼看穿了陳俊眼底的疑惑,深知這件事的內裡彎彎繞繞,外人可能一下子不會想不到。蘇列輕輕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地緩緩開口解釋:“警官,賴子吳確實不是什麼好人,遊手好閒、好吃懶做,一身的無賴習氣,能和蘇大強湊在一起稱兄道弟,純粹就是臭味相投、混吃混喝。”

“但他和毫無人性的蘇大強比起來,好歹還剩最後一點底線和人性。”

蘇烈語氣沉了幾分,細細說起過往的細節:“以前蘇大強在家折騰蘇黴,帶人上門威逼利誘、打罵折磨、談買賣,這些喪盡良心的事,賴子吳從來不會主動參與。他隻跟著蘇大強混吃混喝、賭錢喝酒,冷眼旁觀所有惡行,從不插手,也從不幫蘇大強欺負那個可憐的小姑娘。”

“當年蘇大強臨時動身去城裏遊盪賭錢,心裏還惦記著手裏這棵‘搖錢樹’,生怕自己一走,蘇黴就趁機跑了。臨走前他千叮嚀萬囑咐,專門託付賴子吳守著院子,寸步不離盯著蘇黴,嚴防她逃跑,也防著她家裏人偷偷來人接人。”

說到此處,蘇烈眼底浮出一絲唏噓:“誰也沒想到,就是這被他百分百信任的兄弟,悄悄放了水。那天蘇偉帶著蘇黴的親生父母連夜趕來接人,賴子吳全程心知肚明,卻刻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情,默許他們帶走了蘇黴,算是悄悄給那孩子留了一條生路。”

一旁的蘇大娘連連點頭,眉眼間滿是感慨,接過話頭補充道:“蘇大強這輩子生性多疑,誰都不信,唯獨對賴子吳格外放心。因為賴子吳以前替他挨過一刀,所以他篤定兩人這種過命的交情,賴子吳絕對會盡心儘力幫自己看人守院,所以才毫無顧忌地放心離開村子。”

“隻可惜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最倚重,最信任的同夥,會在背地裏偷偷放水。就是賴子吳這一絲人性,沒攔、沒報信、沒阻撓,蘇黴的父母才能安安穩穩把受盡折磨的孩子接走,徹底逃離蘇大強的魔爪。可以說,蘇黴能跳出那個地獄,賴子吳是暗中最關鍵的一環。”

陳俊指尖一頓,眸色沉了沉,語氣更是帶著嚴謹:“既然是賴子吳暗中放水,那蘇大強事後有沒有察覺不對勁?有沒有發現是賴子吳故意縱容蘇黴家人帶人離開?他們兄弟兩人,有沒有因為這件事徹底撕破臉,爆發過激烈爭吵?”

蘇烈聞言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沉冷,緩緩道出後續原委:“最開始是真沒察覺,後邊就不知道有沒有反應過來,因為那天之後蘇大強也就離開了這裏。”

“蘇大強從城裏回來看見空蕩蕩的院子,人直接瘋了又是砸東西又是嘶吼,滿腦子認定就是他大哥蘇偉把人放走,仗著長輩欺負他,偷偷把人接走斷了他的財路,毀了他的報復念想。所有的恨意全都對準了自家人,半分都沒懷疑過替他守院的賴子吳。”

蘇大娘重重嘆了口長氣,眼底滿是看透世事的無奈,接過話茬細細補充起來:“賴子吳那個人,油滑得很,一身市井小聰明,心眼多,最會裝糊塗裝傻,他糊弄人的本事沒人比得過他。”

“那天事情發生之後,他甚至半點心虛慌亂都沒有,反倒冷靜得很,而且早就提前編好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他跟蘇大強說自己傍晚出門去村口小賣部打酒,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隔著窗戶看見蘇黴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以為孩子早就睡熟了,便沒有多去檢視。”

“接著他說自己確認院門鎖好,屋門關牢以後就坐在院裏獨自喝酒,幾瓶酒下肚腦子昏沉,沒多久也跟著睡死了過去,是真的半點沒察覺半夜有人翻牆進門,悄悄把人接走。”

說到這裏,蘇大娘語氣帶著幾分唏噓的諷刺:“為了讓說辭更真,他姿態放得極低,全程低著頭,陪著笑臉,一句嘴都不頂,甚至蘇大強暴怒發狂,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發泄滿心的怒火怨氣,他全都受著,老老實實低頭認錯,反覆說是自己疏忽大意、喝酒誤事,辜負了託付。”

“蘇大強本就是火爆衝動的性子,氣頭上滿眼隻有被背叛,被擺一道的怒火,隻想找人撒氣。見賴子吳這般順從聽話,誠懇賠罪,反倒泄了大半的火氣,最後也隻是狠狠踹了他幾腳,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壓根沒有靜下心細細琢磨其中的破綻,就這麼輕易被他糊弄了過去。”

“最關鍵的是,他這套謊話還有人佐證。”蘇大娘眼神凝重幾分,繼續說道,“那天傍晚村口不少乘涼,逛小賣部的村民,都親眼看見賴子吳出門打酒,時間,行蹤全都對得上。事後蘇大強衝進院子,也確實看見了滿地橫七豎八的空酒瓶,酒味濃重,怎麼看著都像是真的喝醉熟睡了。”

蘇大娘緩了緩神,然後繼續開口道,隻是語氣愈發唏噓沉重:“有村民作證,又有滿院空酒瓶做幌子,這套說辭天衣無縫,旁人根本挑不出半點破綻。也正是靠著這身滴水不漏的偽裝,賴子吳輕輕鬆鬆把自己徹底摘了出去,讓蘇大強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懷疑過他。”

蘇大娘說著,眼底掠過一抹無人知曉的複雜微光,藏著塵封多年的隱秘與慶幸。

旁人皆被假象蒙在鼓裏,唯獨她心知肚明當晚的全部真相。

那天深夜,夜深人靜,全村早已一片漆黑寂靜。她夜裏突發內急,起身推門到院外準備方便,無意間隔著兩道院牆,將隔壁小院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她清清楚楚看見,蘇偉帶著蘇黴的親生父母摸黑進村,悄無聲息接走了渾身發抖,惶恐不安的蘇黴,而那個時候賴子吳一直就在蘇大強院子的東南角,隱蔽在黑夜裏,沒有發出丁點動靜。

等人徹底走遠之後,賴子吳才慢悠悠拿出酒來獨酌。他哪裏是醉酒誤事,疏忽看管,分明是全程清醒,冷眼旁觀完了整場營救,刻意裝作不知,刻意放水成全。

這些藏在夜色裡的真相,這些事情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半句。一來是害怕被嘴碎的人傳了出去,不僅會連累賴子吳;二來打心底裡,她隻覺得大快人心,滿心慶幸。畢竟那個被磋磨了數年,日日活在地獄裏的小姑娘,終於藉著這場隱秘的放水,徹底逃離了蘇大強的魔爪。

蘇大娘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低聲感慨:“這事我藏了這麼久,從來沒對外吐過一個字。旁人都以為是天意湊巧,隻有我知道,是賴子吳一念偏私,給了那苦命孩子唯一的生機。”

蘇大娘話音落下的瞬間,堂屋裏又是一靜。

陳俊和文傑下意識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掠過一絲意外與錯愕。誰也沒有想到,劣跡斑斑,常年和蘇大強混跡一處的賴子吳,骨子裏竟還藏著這樣一絲未被磨盡的善意與血性,在無人看見的黑夜裏,悄悄給蘇黴留了唯一一條生路。

短暫的訝異過後,陳俊迅速收回思緒,眉頭緊緊蹙起,語氣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繼續追問:“可事情就這麼輕易結束了?蘇黴當初重創了蘇大強,可以說是毀了他一輩子,如今又被人偷偷接走脫身,以蘇大強偏執記恨的性子,他真的會就此善罷甘休?”

“怎麼可能就那麼罷休!”蘇烈立刻沉聲開口,語氣裡滿是記憶猶新的後怕與冰冷。

“蘇大強回到空無一人的院子,徹底瘋魔了,他在院裏砸桌摔凳、嘶吼怒罵,瘋鬧了許久,最後像是猛然反應過來,紅著眼瘋狂大吼,篤定這一切絕對是蘇偉搞的鬼。”

“他認定是他的親哥蘇偉串通外人,故意斷他財路,護著蘇黴逃走。氣急攻心之下,他直接抄起廚房裏的菜刀,紅著雙眼,瘋了一樣朝著蘇家老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蘇烈沉聲道:“我們當時住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後來聽老宅那邊他們家的鄰居說,那天他回老宅鬧得天翻地覆,劈頭蓋臉對著蘇偉和老母親一通怒罵撕扯,情緒徹底失控,揮舞著菜刀亂砍亂砸,差一點就真的砍傷了人。”

“後來不知道是誰攔了一把,他沒能傷到人,卻依舊戾氣滔天,當著全家人的麵放了死狠話——他絕不會就這樣放過蘇黴。無論蘇黴躲到天涯海角,他都要追過去把人找出來,這筆賬他必須一筆一筆親手算回來。撂完這句狠話,他就徹底離開了老宅。”

陳俊五指驟然收緊,攥緊了手中的筆錄本,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胸腔裡漫開層層寒意,眼底的冷色愈發濃重,沉聲道:“所以從那之後,蘇大強就徹底離開了村子,再也沒有回來過?”

蘇烈與蘇大娘對視一眼,眼底都帶著幾分不確定,緩緩點頭應聲。

“是再也沒回來過,因為他家裏一直沒有有人進出。”蘇烈語氣鄭重,隨即話鋒一轉,丟擲了最後一條隱秘線索,“不過我隱約聽說,三個月前他回過一趟村子,隻不過他回的是他哥蘇偉的家,有就是他們的老宅,差不多半天左右又離開了。沒有人撞見他進村沒人知道他具體回來做什麼,來去匆匆,悄無聲息的。”

說到這裏,蘇烈撓了撓頭,帶著幾分樸實的侷促,誠懇道:“陳警官我們知道的所有事情,能想起的所有細節全都一字不落地告訴你們了。”

身旁的蘇大娘連忙跟著點頭附和,臉上滿是坦然。

“辛苦兩位全力配合調查。”

陳俊神色肅穆,微微頷首,將手中的筆錄仔細收攏整齊,妥善收好。“後續如果你們還想起任何遺漏細節,或是聽到關於蘇大強的什麼訊息或者事情,請麻煩第一時間聯絡我們。”

交代完畢,陳俊與文傑同蘇烈母子兩人禮貌道別,轉身踏出蘇家堂屋。

屋外微風微涼,吹散了屋內壓抑已久的沉悶氣息,卻吹不散兩人心頭沉甸甸的案情迷霧。

剛走出幾步,村道寂靜無人,文傑側頭看向神色凝重的陳俊,低聲道:“陳警官,要不要繼續走訪下一戶村民,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新線索?”

陳俊抬手低頭看了眼腕錶,時間已然緊迫,不容過多拖遝。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穩篤定:“不用了。”

“現有線索已經足夠串聯起來,再走訪也很難挖出新的關鍵突破口。而且時間不多我們必須立刻返程,畢竟案情不等人,後續的就交給張所長他們走我們後邊繼續走訪吧!”

微風拂過林間,捲起細碎風聲,所有的罪惡終究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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