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法醫女友 第218章

賴亮指尖緊緊捏住薄薄的紙質報告，一目十行地掃過上麵的屍檢結論，眉頭驟然擰緊。

刑偵大隊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都壓不住空氣中驟然緊繃的氣氛。

周寧身子往前一傾，沉聲追問：“你確定？兩者用藥順序完全反過來了？”

“絕對不會出錯。”洛冉走到桌邊，伸手指著報告上的組織檢驗資料，“二十名工人的消化道黏膜先被強酸腐蝕，毒物順著血液迴圈快速發作，屬於活體中毒身亡。可蘇大強的食道有機械性挫傷，胃裏殘留的藥液是在心跳停止之後強行灌進去的。人一旦死亡，血液迴圈停滯，石蒜鹼隻停留在腸胃表層，根本沒能侵入血管。”

陸堯接過報告快速瀏覽，連連點頭附和：“沒錯，屍體軟組織能夠清晰區分，死前中毒和死後灌藥留下的組織痕跡截然不同，做不了假。”

賴亮指尖輕輕叩擊桌麵，臉色愈發凝重：“也就是說兇手先殺掉了蘇大強，偽造了中毒跡象，再將他混進工地死者之中，掩人耳目。”

“正是這樣。”洛冉點頭，“兇手精心佈局，把蘇大強的屍體混在眾多殘肢裡，就是為了讓我們無法第一時間分辨，將兩起命案合併成一樁集體兇殺案。”

齊鳴恍然大悟，緊跟著開口：“難怪我們一開始排查所有工人身份，壓根沒發現多出一個外人，肢解後的殘骸難以辨認容貌，差點就讓兇手矇混過關。”

陸堯長撥出一口氣，抬眼看向洛冉，眼底滿是敬佩：“還好你細緻，抓到了麵板過敏這條線索，不然我們到現在都無法區分死者的遇害順序。”

洛冉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案捲上：“現在我仍然有一點疑惑蘇大強跟工地二十名工人到底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他的屍體也被放到了這些人當中，還是說他隻是兇手用來掩蓋殺人動機的犧牲品。”

周寧攥緊了拳頭，心頭豁然開朗，層層迷霧終於撕開了一道缺口：“這麼說來，源頭還是在蘇明一家人身上，尤其是那個常年閉門不出的女兒蘇黴。”

陸堯將屍檢報告收攏整齊，疊放在桌麵上，語氣凝重：“目前看來蘇大強的事情一出，矛頭全都對準蘇明一家三口了，畢竟目前看來跟蘇大強有仇的就是蘇明一家人。”

賴亮指尖按壓著眉心，剛剛國家安全日的準備工作纔在東海開完會議，結果會議才結束就出了這麼大的案子，一直還找不到有用的線索，連日緊繃的疲憊寫滿眉眼。賴亮掃過桌上一疊厚厚的案卷，沉聲道：“案情的脈絡已經逐漸清晰，眼下首要任務，查清蘇明女兒蘇黴的過往經歷。緊接著必須要深挖蘇大強被滅口的緣由，再逐一核實二十名遇害工人的社會關係，看看他們跟蘇大強有什麼關係。畢竟留給我們的視窗期很短，國家安全日在即，一旦案情外泄，勢必引發大範圍社會恐慌，大家必須再加把勁。”

刑偵大隊會議室裡一片靜默，沉甸甸的壓力壓在每個人心頭。此前數次排查屢屢走入死衚衕，線索反覆中斷，時間不斷消耗，所有人都被緊繃的緊迫感裹挾著喘不過氣。

陸堯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洛冉，兩人無聲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他站起身看著周寧跟賴亮：“賴局，周隊，我們先返回法醫室，繼續完善物證檢驗。”

“去吧。”賴亮輕輕揮手。

周寧也頷首示意：“有新的檢驗結果第一時間同步。”

陸堯應聲，和洛冉一同轉身走出刑偵大隊的會議室。厚重的木門在兩人離開之後重新合上，隔絕了屋內壓抑的氣氛，走廊慘白的燈光落在兩人疲憊的臉上。

“看來咱們還得接著核對屍體上的皮疹殘留，盡量提取到毒物接觸後的麵板微量殘留物。”洛冉輕聲開口。

“嗯，”陸堯點頭，“隻要拿到毒物接觸的物證，就能把證據牢牢鎖定，對於找到兇手也就更近了一步。”

“好歹現在導致那些人死亡的毒物已經鎖定，離抓到真兇總算往前邁出了一大步。”洛冉輕輕吐出一口氣，眉宇間卻依舊繃著一根緊繃的弦。

陸堯望著洛冉佈滿紅血絲的雙眼，眼底掠過一絲心疼，語氣不由得放緩下來：“要不先回休息室眯一會兒？你這雙眼熬得通紅，根本扛不住接下來的連軸轉。”短短一天並肩辦案，洛冉接連看破好幾處關鍵疑點，陸堯心裏早已生出滿滿的敬佩。

洛冉抬手揉了揉自己酸脹的眼眶，搖了搖頭：“我不要緊，案子迫在眉睫，根本抽不出空餘時間休息。”畢竟現在一分一秒都必須珍惜，因為兇手犯下那麼大的案子，給所有人的時間都不多了。

見洛冉態度堅決，陸堯隻能無奈一笑，帶著洛冉轉身邁步朝著法醫室走去。

走廊盡頭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刑偵大隊的會議室裡隻剩下刑偵隊一行人。賴亮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周寧，正色問道：“下一步你打算怎麼部署？”

周寧重重嘆了口氣：“原本我計劃深挖二十名遇害工人的人際交往脈絡，現在必須調整方案。優先徹查蘇黴一年前遭遇的變故，同時全麵摸排蘇大強的人脈往來，弄明白他手裏握著什麼把柄，才招來殺身之禍，或許查到他的死亡原因，其他這二十人的死亡原因也會迎刃而解了。”

賴亮緩緩點頭，麵色愈發嚴肅：“後續的排查工作量會成倍增加，明天一早，省裡派來的支援隊伍就能準時抵達。”

這句話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周寧身子微微前傾，忍不住追問：“賴局，省裡到底是派了誰過來支援？”

齊鳴和烏子也齊刷刷望了過來，眼裏滿是期待。

賴亮隻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天機不可泄露，等到明天自然就能見到。”話音落下，賴亮叮囑眾人雖然案子急，任務重，但是還是需要勞逸結合，不要硬熬，隨後揮了揮手，緩步走出了會議室。

房門關上，屋子裏重新陷入凝重。周寧挺直脊背，拍了拍桌麵，立刻給隊員們分配起新的調查任務。

眾人立刻各司其職，辦公室裡敲擊鍵盤、翻閱卷宗的聲響此起彼伏。周寧靠在椅背上，一邊揉捏著自己發脹的太陽穴，一邊端起水杯潤了潤喉嚨，猛然想起工地調取回來的監控錄影，轉頭看向烏子。“烏子，監控錄影排查出線索了嗎？”

烏子剛沖好一杯濃咖啡，聞言苦著臉搖了搖頭：“老大，一無所獲，案發前整整一週，到咱們接到報案的這個時間段裏麵生活區的監控錄影全部憑空消失了，而且近一個月開始他們生活區的監控視訊總是斷斷續續，時好時壞。”

周寧猛地放下水杯，眉頭緊緊擰成一團：“這麼看來，兇手提前動手破壞了監控裝置？”

“沒錯，按目前的所有的線索看來是如此。”烏子灌下一大口滾燙的咖啡，才感覺自己渾身的疲憊感消散了不少，跟著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偌大的建築工地，難道就隻有這一處有監控？”周寧滿臉難以置信。

“並不是施工現場各個角落都佈設了攝像頭。”烏子把自己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轉向周寧，指著螢幕裡儲存完好的錄影檔案，“隻是他們生活區卻隻有這一個攝像頭。這裏是我把近七天所有錄影全部逐一核對完畢，施工區域的監控完好無損，全程沒有出現可疑人員出入，而他們生活區的監控也盡量做了一下篩查，所有錄影資料都儲存在電腦裡了。”

周寧俯身盯著螢幕，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兇手精準隻抹去生活區的監控，刻意避開施工區域的攝像頭，心思縝密到了極點，而且看來對工地也非常熟悉。

“把施工區所有錄影再復盤一遍，重點排查蘇明夫妻送飯的時間段。”周寧沉聲道，“兇手早有籌備，而且對這裏的環境很熟悉，說不定早就混在了來往人員裡踩過點。”

“明白，我馬上去查！”烏子立刻打起精神，滑鼠快速拖動著進度條。

齊鳴一瘸一拐走過來，低聲開口：“如果監控被人為刪除銷毀，那兇手大概率懂一點電子技術。”

周寧麵色愈發凝重：“這下更棘手了，兇手不僅懂毒物調配，還能銷毀監控記錄，絕不是普通人。”

瞬間刑偵大隊所有人心頭都沉甸甸的，破案的難度又憑空多了一重。

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淡淡的刺鼻氣味，陸堯與洛冉推開解剖室大門，一眼就看見楊宴庭和王衛兩個人背靠著牆壁縮在角落，渾身脫力，一副筋疲力盡、生無可戀的模樣。

看著楊宴庭跟王衛兩人萎靡不振的狀態，洛冉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你們倆這是怎麼了？”

聽見動靜，楊宴庭和王衛同時轉頭，臉色憔悴，眼下烏青濃重。楊宴庭無力地擺了擺手，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耗盡了。

王衛扶著牆壁，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是快要斷氣：“可算把你們等回來了，再晚一會兒，我跟老楊兩個人就要直接癱在這裏了。”

楊宴庭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

“我們兩人把所有殘肢又逐一複檢了一遍，總算鎖定了麵板存在過敏皮疹的那名死者，新一輪的毒物檢驗也全部做完了。”王衛撐著牆麵勉強站起身，望著一字排開的二十一具遺體，苦著臉嘆氣，“我從來沒想過，一天之內要經手這麼多屍體，等這件案子了結，我希望至少能讓我清靜一個月，這一個月之內一樁命案都不要接到，因為現在看見屍體我真的要吐了。”

“我深有同感。”楊宴庭搭住王衛的肩膀，艱難地跟著站直身體。

看著楊宴庭跟王衛兩人疲憊到極點的模樣，陸堯不由得輕笑出聲。他心裏清楚，一天之內幾人不停不間斷地拚接遺體、反覆取樣化驗，巨大的工作量早已把幾人逼到了體力極限。

陸堯收斂笑意，正色問道：“檢驗結果怎麼樣？麵板上有沒有提取到石蒜鹼與氯化氫的微量殘留？”

提到正事楊宴庭打起精神，拿起一旁的物證袋：“還真有收穫皮疹部位檢出了微量毒物殘留，就是石蒜鹼跟氯化氫，這就是實打實的物證。”

洛冉接過楊宴庭手裏密封好的物證袋，對著燈光仔細端詳袋內的麵板檢材，唇角微微一揚：“兇手謀劃得滴水不漏，偽造死亡順序，層層佈局，萬萬沒料到，會有人意外接觸到調配好的毒劑，引發麵板過敏，留下這麼關鍵的物證。”

陸堯也跟著俯身看向這份來之不易的檢材，深有感觸地點頭：“再好的謀劃也難免百密一疏，而正好是這一處疏漏，剛好成了撕開整個案子缺口的突破口。”

陸堯抬眼望向牆上懸掛的時鐘，時針已經悄然逼近淩晨一點，連續高強度的屍檢耗光了所有人的體力，幸好剛剛他從刑偵大隊出來的同時提前訂好了外賣。

“時間不早了，大家都熬了整整一天，先停下手裏的活。”陸堯開口緩和氣氛，“出去喝點熱水，把夜宵吃完再繼續工作，接下來還有一大堆化驗工作等著我們，必須稍微補充一下體力。”

楊宴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捶了捶發酸的腰背：“太好了，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再不吃一點東西，我都害怕下一秒我自己就倒了。”

王衛也連連附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活氣：“再不吃點東西不等案子偵破，我們懷疑我們幾個法醫可能會先倒下了，畢竟咱們不僅僅靠眼力，腦力，現在還要靠勞力了。”看著麵前的屍體搖著頭笑了笑。

“確實。”陸堯跟洛冉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笑著開口道。

“行了，走吧！”陸堯笑了笑然後開口道。

“嗯。”洛冉點了點頭，然後小心把物證袋封存歸檔，妥善放進冷藏儲物櫃，隨後跟著陸堯三人走出冰冷的解剖室。門外走廊的暖意沖淡瞭解剖間裏陰冷刺鼻的氣味，連續緊繃多小時的神經，終於得以短暫放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