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法醫女友 第204章

南臨位置因為靠近臨海，所以現在深秋的南臨的風早裹上了深秋的濕冷，早早便浸出了冬日的凜冽，卷著寒氣撲在車窗上。

沈長風斜靠在駕駛座，指間夾著半截燃盡大半的煙，青煙裊裊纏上他緊蹙的眉峰。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自己和洛冉的聊天介麵，最新一條訊息定格在兩天前，後續自己接連發出的字句，全都如石沉大海，自始至終沒有半點回復。

沈長風心頭的焦躁一點點翻湧上來，他抬手用力扯了扯自己緊繃的衣領，將煙支探出車窗，指尖輕彈，細碎的煙灰被迎麵而來的冷風捲走。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兩日前，那晚因為林凡挖出“執法者”的新線索，所有專案組的所有人全部提前回了專案組，全部人一起梳理細節，敲定應對方案，忙到淩晨三點才散場。散會後自己第一時間送洛冉回了住處，本想著趁熱打鐵，連夜趕回軍區大院，打算同父母坦露自己和洛冉的關係。

可誰也沒料到，從自己踏入大院的那一刻起，洛冉就徹底斷了音訊。自己隔著螢幕一遍遍發訊息、打電話，換來的隻有沉寂，這份失聯像一根細刺，牢牢紮在心底，越想越是煩悶。

沈長風吐出胸中鬱氣，將手裏的煙蒂隨手摁滅在車載煙灰缸裡，指尖剛觸到撥號鍵，準備再次聯絡洛冉，結果自己的手機鈴聲便突兀響起。

瞥見來電人，沈長風眉峰微斂，下意識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喂，刑局。”

警局頂樓的局長辦公室內，刑天單手握著保溫杯，望向窗外，院中的老樹葉片早已落盡，隻剩光禿禿的枝椏斜斜伸向灰濛的天際。他眉宇間凝著沉鬱，心底翻湧著不安。前幾日赴東海參會，他意外得知當地數起命案都與“執法者”掛鈎，本就心頭沉重，歸來後又接到上級指令：東海突發一樁性質惡劣的慘案，恰逢全國安全日臨近，案件必須嚴格保密，點名讓洛冉連夜趕赴當地支援。

也正因如此，洛冉才斷了所有聯絡。念及此處，刑天心底的憂慮更甚，當即撥通了沈長風的電話。

聽見聽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刑天稍稍定了定神，開口問道：“長風，你現在在哪？”

“刑局，我在市局停車場。”

“好，那你直接來一趟我的辦公室，我有事情找你。”

話音落下，刑天徑直結束通話通話，指尖仍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目光久久停在窗外那片蕭索的枝杈上，一室氛圍愈發壓抑。

沈長風盯著暗下去的通話介麵，眉頭擰得更緊。這個時間點被局長緊急召見，絕非小事，心頭瞬間被沉甸甸的預感籠罩。沈長迅速拎起副駕駛上的挎包斜挎在肩頭，落鎖關門，步履匆匆地走進公安局大樓。

不多時，局長辦公室門口敲門聲篤篤響起，打破了辦公室裡凝滯的沉寂氣氛。正兀自出神的刑天回過神，抬手按了按自己酸脹的鼻樑，嗓音帶著幾分沙啞：“進。”

房門被推開，室外深秋的冷風順勢捲了進來。

“你來了。”刑天握著保溫杯轉過身，目光落在沈長風的身上。

沈長風踏入室內，一眼便瞥見刑天眼底濃重的紅血絲，還有難掩的疲憊滄桑，不由得蹙眉問道：“刑局，您又熬夜了？”

刑天漫不經心地朝沈長風揮了揮手，拎著水杯踱步走回到辦公桌前，抬眼看向沈長風：“我沒事，坐。”

沈長風頷首，將隨身的包放在身側，在刑天對麵的椅子落座。

見沈長風還帶著包，刑天眼梢微挑，出聲問道：“看你還拎著包，這是打算出門？”

沈長風瞥了眼自己身側的包，淺笑道：“不是，我今早從家裏大院過來的，這個是我回大院的時候順手帶了些換洗衣物。”

“原來是這樣。”刑天抿了口杯子裏的水，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回去是跟家裏坦白你和洛冉的事了？”

沈長風當即一怔，沒料到訊息傳得這麼快。

瞧著沈長風滿臉錯愕的模樣，刑天輕笑一聲：“怎麼，覺得我不該那麼快就知道你們的事情嗎？”

沈長風有些窘迫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默然不語。

刑天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神情變得鄭重起來。自己雖也覺得沈長風與洛冉郎才女貌，十分登對，畢竟沈長風跟洛冉二人皆是能力出眾的骨幹，可洛冉父親曾是南臨市長，一朝突遭變故下台，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不容小覷。再加上沈長風家世本就特殊，兩家若是深度牽扯，後續必然隱患重重。刑天頓了頓，認真追問：“家裏是什麼態度？你當真仔細想好了，要和洛冉走下去嗎？”

沈長風唇瓣微抿，驟然陷入長久的沉默。

刑天丟擲的兩個問題沉甸甸壓在沈長風的心頭，讓他一時無從作答。所有紛亂的思緒瞬間被扯回幾日清晨，扯回肅穆沉靜的沈家大院，那日家人的神色，空氣裡凝滯的氛圍，此刻依舊清晰得歷歷在目。沈長風垂著眼睫，長指無意識地輕抵著膝頭，一段溫柔又裹挾著無形壓力的回憶，緩緩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人一旦上了年紀，睡眠便淺得近乎脆弱。林歆便是如此。

常年作息規律的她，早已褪去了年輕時的慵懶，無論前一晚睡得多晚，天光微亮，生物鐘便會準時將她喚醒。清晨六點出頭，窗外的天色剛破開一層淺淺的魚肚白，晨霧薄薄籠著偌大的沈家大院，靜謐又清冷。

林歆披著一身微涼的晨光，輕手輕腳換好衣衫，準備像往常一樣出門採買新鮮食材。家裏許久沒有熱鬧過，她總想著每日備些精緻適口的飯菜，守著大院，也守著一份念想。

可剛踏出主樓玄關，視線掃過空曠整潔的庭院時，林歆的腳步驟然頓住。

青石板鋪就的院落中央，那輛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黑色越野車靜靜停在晨光裡，車身落著一層薄薄的晨露，安靜又穩妥。

林歆眼底瞬間炸開一抹猝不及防的驚喜，原本平和溫婉的眉眼驟然亮了起來。

林歆步子微微放快，走到車旁細細打量，確認是沈長風的車無疑。心底滿是意外，她全然不知自己的兒子昨夜竟悄悄回了大院，想來是深夜歸府，怕驚擾了家人歇息，便沒有出聲。

綿長的思念瞬間湧上心頭。

沈長風常年紮根專案組，辦案奔波，日夜顛倒，極少有空閑時間回老宅。他的父親也因為部隊上的事情經常早出晚歸，偌大的沈家大院總是冷冷清清，日復一日，自己早已習慣了獨守空院的日子，心裏日日牽掛、夜夜惦念，隻盼著兒子能平安歸來。

難得沈長風悄然回家，林歆心頭的落寞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溫柔與歡喜。

林歆站在晨霧裏，望著緊閉的車窗，眉眼間漾著溫柔的笑意，心裏已然默默盤算起來。既然人回來了，便不能讓他再將就三餐。自己要去菜市場挑最新鮮的食材，仔細烹製一桌沈長風從小到大最喜歡，現在又因為工作原因許久未曾吃過的家常菜。好好給奔波勞碌的兒子補補身子。

晨風吹拂著院落的枝葉，簌簌輕響。林歆的滿心歡喜純粹又柔軟，她滿心滿眼都是歸家的兒子，全然未曾預料，待白日來臨，沈長風帶來的一個訊息，即將在平靜的家中掀起一場無聲的波瀾。

而此刻坐在辦公室裡的沈長風，想起母親看見自己下樓以後的溫柔細碎的惦念，想起後來家人凝重嚴肅的神情，心口微微發悶，也清楚自己這麼做要付出什麼，但是就像自己跟洛冉承諾的一樣，自己雖然是沈家的兒子，但是從來不是不靠家裏的關係才走到今天的位置，所以自己可以不靠家裏就決定自己想做的事情。

刑天看著沈長風垂眸緘默，久久失神的模樣，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低聲喚了兩聲：“長風，長風！”

刑天清亮又稍微帶著一點點沙啞的嗓音立馬穿透了沈長風紛亂的思緒。

沈長風猛地回神，眼底還殘留著幾分恍惚，慌忙抬眼對上刑天的視線。察覺到自己方纔自己竟然走神了，沈長風立馬感覺耳尖微熱，有些不自然地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語氣更是帶著幾分歉意：“不好意思，刑局，我剛剛走神了。”

短暫的停頓後，沈長風斂了斂心緒，如實開**代：“我媽反應比較大，情緒很激動，非常反對。我爸全程保持中立，沒反對也沒贊同，隻讓我務必好好考慮清楚，如果我選擇跟洛冉在一起以後麵對的問題能不能靠自己不牽扯沈家就可以解決了。”

刑天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將手中的保溫杯輕輕放在了自己麵前的辦公桌上，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一聲沉悶輕響。

自己太瞭解沈家的門第與規矩，也太清楚洛家過往的風波。沈長風看似輕描淡寫的兩句交代，背後藏著的必然是一場僵持又壓抑的對話。畢竟自己清楚沈家得知他和洛冉的戀情，絕不會隻是簡單幾句叮囑那般輕鬆，其中暗藏的顧慮和阻力甚至是權衡，可想而知。

刑天沉靜的目光落在沈長風略顯沉鬱的臉上，帶著瞭然與無奈，對於這種事情自己也無能為力。

被刑天這般注視著，沈長風心頭積壓的情緒再次翻湧，思緒不受控製地回到那日沈家老宅的正午。

深秋的日光褪去了夏日的燥熱，溫煦明亮，透過落地玻璃窗鋪滿整間寬敞的客廳，落在光潔的地板與深色實木傢具上，暖意融融，看似一派歲月安穩。

沈柏言端坐在主位沙發上，一身素雅便裝，姿態從容閑適。他手裏攤著一份報紙，指尖緩緩翻動，神情沉靜淡然，始終是不怒自威的大家長模樣。

一旁的林歆卻全然沒有這份悠然，她手裏攥著毛線針，指間繞著柔軟的毛線，心思卻半點不在手中活計上，頻頻抬眼望向樓梯口，目光焦灼，頻頻張望，等著許久未歸的兒子什麼時候睡醒然後下樓。

沈柏言餘光瞥見妻子坐立難安的模樣，無奈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慢悠悠翻過一頁報紙，嗓音低沉溫和，卻又帶著幾分打趣：“行了，別望了，你兒子又不會跑，睡夠了自然就下來了。”

這話瞬間戳中了林歆心底的焦灼，她當即蹙起眉，滿臉嗔怪，隨手抓起沙發上的抱枕，不輕不重地朝沈柏言身上丟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惱意：“你這死老頭懂什麼！孩子多久沒回家了，我多看兩眼怎麼了？”

抱枕輕輕落在肩頭，沈柏言無奈失笑，卻也不反駁。

恰好此時，腳步聲從樓梯處緩緩傳來。

沈長風剛走下台階，便撞見父母這日常拌嘴，溫馨親昵的一幕，眼底下意識漾開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

沈長風停住了腳步靜靜看著眼前的畫麵，心底悄然生出幾分羨慕。自己也期盼著，未來漫長歲月，自己和洛冉歷經風雨之後，到老也能如同父母這般，平淡相守，歲歲相伴，有吵有鬧，卻始終溫情相依。

思緒微漾，沈長風快步下樓，笑著開口道，嗓音清潤溫和又帶著一絲剛睡醒後的沙啞：“媽，爸又惹你生氣了？”

林歆聽見兒子的聲音，所有焦灼瞬間化作柔軟笑意，立馬轉頭看向沈長風，眉眼溫柔得不像話，方纔和沈柏言拌嘴的火氣一掃而空。

“醒啦？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都不早點說，是不是餓了，媽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湯，剛溫好。”林歆放下手裏的毛線，起身就要往廚房走，一舉一動都是藏不住的對沈長風的疼愛。

沈長風快步上前攔住她，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溫聲道：“不急，媽，我緩一緩才吃吧！。”

沈長風扶著林歆重新坐回沙發，自己則在對麵單人沙發落座。暖融融的秋陽落在他的肩頭，可沈長風心底卻一點點沉了下去，方纔看見父母和睦溫馨的暖意，盡數被即將開口的心事壓得微涼，畢竟自己很清楚接下來自己要說的事情會給整個家帶來多大的震撼，實在可能會打破現在這個溫馨的畫麵，帶來怎麼樣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