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法醫女友 第164章

洛冉臉色蒼白，勉強朝沈長風扯出一點笑，飛快地擦去眼角他沒有擦乾的眼淚，紅著眼眶望著沈長風，輕輕應了一聲：“嗯。”

看著洛冉明明難受到極點，卻還硬撐著故作堅強的模樣，沈長風心裏一緊，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再吃點吧!你都這麼久沒進食，身子肯定會扛不住。別想太多，先吃飽休息好，說不定明天就有好訊息了。”

說完他把粥碗往洛冉麵前又推了推，嘴上在安慰她，但是自己的心底卻早已沉了下去，畢竟自己太清楚張聖天的醫術，連他都說出那樣的話，足以說明單梅這一關有多兇險，幾乎是在鬼門關邊緣徘徊。

洛冉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喝著粥，一勺接一勺機械地往嘴裏送著粥，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卻半點滋味都嘗不出來，隻餘下一片空落落的發澀。她不敢抬頭再看沈長風，怕一對上他的眼睛，自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眼淚又會忍不住掉下來。

沈長風沒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對麵看著她，發現桌上的粥還冒著淡淡的熱氣，但是洛冉麵前的那一碗看著就已經有點涼了，他伸手把涼了一點的粥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抬手替她重新盛了一碗溫熱的，輕輕推回她手邊，動作輕緩，雖然這個過程中他一言不發，但卻帶著無聲的安撫。

洛冉心裏一暖，眼眶又重新變得滾燙，為了防止沈長風看出自己的難過，立馬低著頭，繼續小口喝著，指尖微微發顫，有好幾次勺子都差點從手裏滑落。

洛冉的反應，沈長風看在眼裏，心一點點往下沉，因為現在想來張聖天是什麼水準的醫生他再清楚不過，連他都要把話說得那樣保守，甚至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單梅的情況究竟兇險到了什麼地步，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不能慌。

洛冉已經撐得夠辛苦了，他要是再亂了，她就真的沒依靠了。等洛冉終於放下勺子，沈長風才輕聲開口：“吃好了嗎？”

洛冉點點頭，聲音啞得厲害：“嗯。”

沈長風點了點頭，一言不發，起身收拾著碗筷，動作利落又安靜，沒讓她沾一點手。可是等他從廚房出來，就看見洛冉還坐在原地，雙手放在膝上，眼神放空，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脆弱。

沈長風嘆了一口氣，慢慢朝洛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多說什麼，隻是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裏。“吃好了，繼續睡一會兒吧。”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又穩，“我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洛冉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眼眶一熱，卻沒再哭出來，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整個客廳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沈長風抱著洛冉，一邊抬手，一下一下輕拍著洛冉的後背，動作放得極輕，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然後不肯出聲的孩子。時間彷彿被拉得漫長又模糊，直到胸口忽然傳來一片溫熱的濕意，他渾身幾乎不可察地一僵，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那是洛冉的眼淚。他依舊什麼也沒說，同時彷彿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隻是掌心的力道更柔了些，耐心地順著她的後背。

“對不起……把你衣服弄濕了。”洛冉紅著眼眶，微微從他懷裏退開一點，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被淚水暈開的濕痕，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沈長風低頭掃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沒事，你好點了嗎？要不進去再躺會兒。”

洛冉偏頭望向窗外，夕陽正沉下去，把天邊染成一片昏黃她輕輕搖了搖頭：“我好多了，我得回家一趟。”

“在這裏休息吧！你這種狀況，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沈長風看著洛冉滿臉擔憂。

“不用。”洛冉輕聲拒絕，“我想回家一個人靜一下。”連忙搖了搖頭。

沈長風眉頭立刻皺起，手臂依舊攬著她的肩，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擔憂：“你現在這樣子，我怎麼可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去？”

洛冉臉色蒼白，卻還是扯出一點淺淡的笑意，看著他輕聲道：“我真的沒事。”

現在，她隻想一個人回家，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沈長風看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再強硬地攔著，隻沉聲道：“那我送你回去。”語氣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洛冉還想推辭，抬頭卻撞進他眼底沉沉的擔憂，那目光太篤定，也太堅持，讓她到了嘴邊的話又輕輕嚥了回去，自己如果繼續拒絕，相信他一定不會放自己回去。想了想洛冉沒再拒絕，隻是低聲說了句：“好，那就麻煩你了。”

“跟我不用說這個。”沈長風順手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披在洛冉的背上，然後不由分說地牽過她的手。洛冉的指尖冰涼，他下意識地收緊掌心，將那隻手牢牢裹在自己手心。

洛冉能清晰地感覺到沈長風身上那股不容拒絕的強勢，可其中又裹著一層小心翼翼的憐惜，讓她心頭一軟，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攏了攏滑落在肩頭的外套，任由沈長風溫熱的手掌包裹著自己，跟著他一步步離開了他家。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隻有兩人交握的手，傳遞著無聲的情緒。沈長風腳步很快，不多時便牽著她走到車庫，伸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目光落在她身上，直到看著洛冉彎腰坐進車裏，才輕輕合上車門，轉身快步走向駕駛室。

車門關上，引擎低低地轟鳴一聲，車子平穩地駛離了車庫，一路上車裏都很安靜。

夕陽從車窗斜切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長風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洛冉一直望著窗外，眼神空茫，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偶爾輕輕顫動的睫毛，泄露著她心底並未平復的情緒。

車子緩緩停在洛冉家隔壁的路邊，老城區的車流與人流交錯，燈光昏黃。洛冉側頭看向沈長風，聲音輕得像晚風：“我到了，這會兒這邊不好停車，你快回去吧。”

沈長風卻已經抬手解開了安全帶，語氣篤定：“沒事，就停這兒，我送你到家門口再走。”

“不用了，真不用。”洛冉連忙阻攔。

可沈長風像是完全沒聽見，利落下車，繞到副駕駛拉開門，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帶著不容推脫的強勢。洛冉望著他那副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清楚，不把她送到門口，這人是絕不會放心離開的，想到這裏她不再推辭，彎腰下車，站在一旁看著沈長風鎖好車，然後一同朝著對麵那棟老舊的居民樓走去。

現在這個點正是飯點，樓道裡飄滿了各家各戶的飯菜香，狹窄的樓梯間人來人往，格外擁擠。沈長風個子高，在這逼仄的空間裏顯得有些侷促，每遇上有人下樓，都得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道來。洛冉看在眼裏，心裏微微發緊：“我真沒事，你這樣太辛苦了，快回去吧，而且馬上就到我家了。”

“我沒事，看著你進門我就回家。”沈長風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讓一個提著垃圾下樓的男人走過，聲音平靜。

洛冉剛想再說些什麼，身旁一扇門忽然“哢嚓”一聲開了。

“呀，小洛！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都沒見著你人影！”一張熱情的中年婦女麵孔探了出來，正是住在自己樓下的梅姨，看見洛冉臉上滿是驚喜。

洛冉立刻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根本看不出上一秒她有多麼難過，“梅姨，最近局裏有案子，所以我一直待在局裏。”關於自己母親手術的事，她半句也沒提。

“難怪瞧著這麼憔悴。”梅姨目光一轉，落在洛冉身後身形挺拔的沈長風身上，眼睛立刻亮了幾分，帶著幾分瞭然的八卦，“這位……是你男朋友啊？”

洛冉一時哭笑不得，連忙解釋：“不是，就是同事，順路送我回來的。”

梅姨顯然不太相信，上上下下把沈長風打量了一遍。沈長風向來對於別人的目光早就習以為常，但是仍然被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隻能禮貌地朝她笑了笑，微微頷首。

大概是看洛冉臉色確實不好，梅姨也沒再多打趣，趕緊朝洛冉揮了揮手：“行，那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小姑娘別老熬夜，別這麼拚。”

“知道了，謝謝梅姨。”洛冉應了一聲，繼續往上走。

沈長風暗暗鬆了口氣，也朝梅姨點頭示意，隨即快步跟上了洛冉的腳步。

“平常一個人住這裏，你鎖門嗎？”沈長風忽然問道。

洛冉聞言一怔，還以為他會問自己為什麼剛剛否認跟他的關係。

看出了洛冉的出神，“一個人在家，門窗都檢查好。”沈長風的聲音放得很輕，也意識到了洛冉可能以為自己會問她剛剛為什麼否認兩人的關係，但是自己也清楚，這件事情目前不能操之過急，“你住的這個地方我發現人龍混雜，而且問發現沒有監控，你一個人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洛冉心裏再次一暖，沒有想到自己印象當中高冷不可一世的人，竟然有一天會那麼溫柔的跟自己說話，低落的情緒都緩解了很多，“我知道的，我在這裏住了快三年了，大家都很友善。”

沈長風看了一眼她，然後站到她旁邊的樓梯上，“走吧！”，瞬間整個樓梯顯得更加狹小了，瞬間整個樓梯間隻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看著沈長風深情的眼神，洛冉首先敗下陣，快步朝前走去。沈長風無奈地笑了笑，立馬跟了上去。很快就到了洛冉家門口，她開啟門，站在玄關，側身對沈長風道：“我真的沒事，那也熬那麼久了，快點先回去休息吧。”

沈長風卻沒立刻走，目光掃過屋內，又落回她臉上，眉頭依舊沒鬆開：“不要想那麼多了，好好休息一下，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無論多晚。”雖然自己很想留下來陪著她，但是自己也清楚，她需要空間一個人發泄一下，畢竟那麼多年了，她一直一個人熬過來，如果今天現在自己留下來了，可能她會更加難受。

洛冉朝沈長風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

沈長風站在門口，又看了她幾秒，才終於緩緩後退一步：“好好休息。”

“你也是，快回去休息吧!”洛冉看著沈長風後退了，輕輕合上門，隔絕了門外的視線。

沈長風看著麵前合上的門，腦海裏麵不停浮現洛冉那泛紅的眼眶，心裏忍不住揪心的痛，恨不得敲門進去抱著她，但是也知道不能，煩躁的抓了抓自己頭髮，又看了一眼麵前緊關的門，想了想轉身朝樓下走了下去。

洛冉背靠著門板，聽著沈長風腳步聲漸行漸遠，緩緩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屋內一片寂靜，自己肩膀上還搭著他的外套，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甚至彷彿還有剛纔在他懷裏時，那讓人安心的溫度。沒有開燈，夕陽的餘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洛冉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剛纔在沈長風懷裏強忍著沒敢徹底崩掉的情緒，此刻終於毫無顧忌地湧了上來。沒有哭聲，隻有肩膀細微地一下下顫抖，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澀意。

從父親鋃鐺入獄，母親出事，眾叛親離，自己就知道一定要堅強，但是現在自己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洛冉就這麼坐在玄關，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最後那點暖光也徹底消失在天際。

房間裏漸漸被暮色吞沒。洛冉慢慢抬起頭，眼眶依舊泛紅，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她撐著地板站起身，沒有去開燈，隻是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窗邊，指尖輕輕掀開一點窗簾。

樓下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線下，那輛熟悉的車還靜靜停在原地。洛冉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錶。

駕駛座的車窗半降，沈長風靠在椅背上，一支煙夾在指間，燃了大半，煙灰卻遲遲沒有彈落，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做別的事，隻是抬著頭，目光穩穩落在她這扇窗戶的方向，一動不動。

已經十點了，自己還以為他已經走了，沒有想到他卻一直沒走。洛冉的心臟猛地一縮，鼻尖又泛起酸意，但是這一秒鐘卻是幸福的那種酸澀。

洛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怕被沈長風看見，卻又忍不住再次掀開一點窗簾，靜靜地看著樓下那個身影。

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沈長風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抬眼，目光精準地朝她的方向望過來。

洛冉心頭一跳，立刻鬆開手，窗簾落回原位，將她整個人藏進黑暗裏，她背靠著牆壁，捂住自己微微發燙的眼眶，耳邊似乎還能想起他今天一天對自己說的話，還有為自己做的一切。

樓下，沈長風指尖的煙終於燃到了盡頭，他撚滅煙頭，沒有下車，也沒有離開，隻是安靜地坐在車裏，目光卻一直盯著洛冉的窗戶，不曾離開一分一秒，就怕錯過她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