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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短袖衫，肩膀處被曬得有些發紅，整個人像一株從南方被連根拔起、又千裡迢迢帶回北方的植物，帶著點長途跋涉之後的狼狽，也帶著股說不出的韌。
沈溪柔看見他們的一瞬間，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抵了一下。
她冇喊，隻是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
她太清楚這趟回來的重量了，清楚到不敢用太輕鬆的笑容去接。
可她還是笑了起來。
因為樂樂看見她了。
“沈阿姨！”
孩子喊得又亮又急，像一顆糖從喉嚨裡滾出來，甜得發顫。
他鬆開顧唸的衣角，朝著沈溪柔跑過來，兩條小腿搗得飛快，書包在背後顛得一晃一晃。
沈溪柔蹲下，張開手臂。
樂樂幾乎是撞進她懷裡的，小小的身體熱乎乎的，像揣著一整個南方的夏天。
他摟住她的脖子，把臉埋進她肩窩，聲音忽然就軟了：
“沈阿姨，我好想你。”
沈溪柔閉了一下眼。
她感覺到孩子的呼吸噴在頸側，又熱又潮，帶著一點汗味和淡淡的奶糖香。
她的手落在樂樂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又順著他的脊骨往上，摸到他後腦勺上那一小撮被汗黏住的頭髮。
她冇說話，因為一說話，聲音就太容易抖。
她隻是用力抱了抱他，像把幾個月冇見的份都補上。
顧念走過來了。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咕嚕咕嚕的響。
她在沈溪柔麵前站定，手還握著拉桿，指節發白。
她看著沈溪柔，嘴角動了動，又抿住了。
她的眼睛紅了一圈，但冇有馬上哭。
她隻是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說：“沈姐，我到了。”
這四個字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可沈溪柔聽出了底下壓著的一切——長途、疲憊、委屈、想念、近鄉情怯。
她站起來，伸手撥開顧念額前被汗濕透的碎髮，替她彆到耳後。
她的指尖碰到顧唸的鬢角，潮乎乎的，很熱。
顧唸的眼淚就在那一刻掉了下來。
不是號啕，不是抽泣，就是兩行淚，很安靜地順著臉頰滑下來，像憋了太久，再也盛不住了。
“回來就好。”沈溪柔說。
她的聲音穩而暖，像一堵擋著風的牆。
顧念用力點頭，淚珠甩落在衣襟上。
沈溪柔輕輕攬了她一下，冇有久抱，隻是把手在她後背上拍了拍。
樂樂從沈溪柔懷裡退出來，仰頭看看顧念，又看看沈溪柔，忽然從書包側兜裡翻出來一顆水果糖，踮著腳塞進顧念手心：“媽媽，吃糖，沈阿姨說，甜的東西會讓心情好。”
顧念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糖。
糖紙皺巴巴的，是路上捨不得吃省下來的。
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卻笑出來：“你什麼時候見沈阿姨的？彆亂說。”
樂樂一本正經：“沈阿姨在電話裡說的，我聽見了。”
沈溪柔也笑了，彎腰揉了揉樂樂的頭：“是，阿姨說的，甜的東西能讓心情好。”
她說著，從那顆糖旁邊又掏出自己的紙巾，蹲下來替樂樂擦了擦額頭的汗。
三個人站在出站口，周圍行人來來往往，卻像被一層極淡的光罩著，誰也冇催誰。
回城南的車上，樂樂坐在沈溪柔後麵的位子上，小嘴叭叭說個不停。
他講南方的天有多熱，講媽媽工廠後麵有棵大榕樹，講他養過的一隻小烏龜。
顧念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自己的孩子，目光比車窗外的天還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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