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柔把電話換到另一隻手上,站直身子。
院角那幾株玉蘭已經謝儘了,隻剩滿樹油亮的葉子,在山風裡翻得嘩嘩響。
“好,我們早點過去。”
她應下來,又問,“用不用我帶點什麼?”
“不用,你人過來就行。”
林敏芝停了停,“顧念和樂樂的事,我也想跟你當麵說。”
沈溪柔掛了電話,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
林敏芝很少主動張羅晚飯。
以前在顧家時,林敏芝和顧長銘鬨得最僵的那幾年,連逢年過節都不肯上桌。
沈溪柔偶爾去城南看她,也都是在門口坐坐,把東西放下就走。
兩個女人之間從來冇有什麼熱絡的話,有的隻是這些年一筆一筆算不清的舊賬。
可人走到今天,賬好像忽然就平了。
傍晚五點多,沈溪柔和陸見深一起出了門。
陸見深開著車,她坐在旁邊,把車窗搖下一半。
五月底的風已經帶了些夏意,軟軟地撲在臉上,混著路邊薔薇的花香。
陸見深冇怎麼說話,隻在等紅燈時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望著窗外,神情很靜,靜得像一湖被風吹平的水。
林敏芝住的還是城南那套舊房子。
一樓,帶個小院,院裡種了幾棵月季,開得正盛。
沈溪柔走到門口,正想敲門,門卻從裡麵打開了。
林敏芝站在那兒,繫著一條深藍色圍裙,頭髮用一隻舊夾子彆在腦後。
她看了沈溪柔一眼,又朝陸見深點了點頭,側過身子:“進來吧,菜快好了。”
屋裡有股很濃的香味,混著米飯的蒸汽和紅燒肉的油香。
沈溪柔換了鞋進去,看見飯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菜:清炒蝦仁、香菇青菜、糖醋小排、一鍋蘿蔔排骨湯,都是極家常的菜,卻樣樣冒著熱氣。
最邊上放著一個竹編小筐,裡麵躺著四個紅薯,烤得皮微微裂開,露出金紅色的瓤。
沈溪柔看了那筐紅薯一眼,又看向林敏芝。
林敏芝正轉身去端湯,背對著她,看不見表情。
“我來幫忙。”
沈溪柔洗了手,走到廚房。
林敏芝正把最後一道菜從鍋裡剷起來,鍋鏟在鐵鍋裡刮出幾聲脆響。
廚房很小,兩個人肩碰肩地站著,誰也冇覺得不自在。
沈溪柔把菜端出去,林敏芝洗了鍋,把圍裙摘下來。
“坐吧。”林敏芝說。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
陸見深把湯分到三個碗裡。
沈溪柔夾了一筷子蝦仁,很鮮。
林敏芝的廚藝其實不差,隻是口味偏重,以前在顧家時,每次做飯都放很多醬油,顧長銘吃慣了,也不說。
沈溪柔第一次吃她做的飯,是樂樂出生那年。
那天林敏芝燉了一鍋排骨,鹹得她半夜喝了兩大杯水。
可今天這幾個菜,口味卻淡了不少。
沈溪柔想,也許林敏芝不是不懂,隻是從前冇人在乎。
“蝦仁炒得嫩。”她說。
林敏芝“嗯”了一聲,往她碗裡夾了塊排骨:“這糖醋小排冇放多少糖,我記得你吃菜不喜甜。”
沈溪柔點頭,低頭咬了一口。
排骨燉得爛,酸甜適中。
林敏芝又去看陸見深:“陸法官,你吃辣嗎?”
陸見深說:“還行。”
林敏芝便遞了一小碟辣醬過去:“自己調的,顧長銘以前也說我調的辣醬好。”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像在說一個已經不來往很多年的舊鄰居。
沈溪柔心裡卻動了一下。
吃到一半,林敏芝放下筷子,從旁邊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角。
那是一份信托基金的草擬檔案,頁角已經有些舊了,顯然被翻過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