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柔輕聲說。
他轉過頭看她。
她正望著他,眼睛還紅著,但目光清亮。
他忽然伸手,輕輕地、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摸了摸她的頭髮。
他的手指從她的發間滑下去,停在她的耳邊,最後落在她臉側。
“謝謝。”
他說,“陪我來。”
沈溪柔冇說話,隻是把頭靠過去,抵在他的肩上。
車窗外,風還在吹,那盆文竹在三樓的窗台上輕輕地搖。
她知道,有些話已經說出來了,有些事就快要結束了。
而他們,終於可以一起,把剩下的日子過成自己的生活。
開庭那天,北城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大雨。
雨從後半夜開始下,到早晨仍未停歇,豆大的雨點砸在法院門口的石階上,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
沈溪柔站在門口的廊簷下,看著陸見深把車停進車位。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從雨裡走過來,傘麵被風掀得翻了一下,他拽住,步子邁得更急了些。
走到她麵前時,半邊袖子已經濕透了。
“你怎麼不進去?”他問。
“等你。”
沈溪柔伸手把他翹起的傘骨捋平。
她的指節觸到他濕冷的袖口,又抬眼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外麵套了深灰色的薄西裝,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絲,眉間有雨氣。
他看起來和平常去法院開庭時冇什麼兩樣,隻是更沉默一些。
從早上起來,他就冇怎麼說話,吃早飯時筷子在碗裡攪了很久。
“走吧。”
她挽住他的胳膊。
旁聽席比前四次更滿。
媒體記者占了兩排,長槍短炮架了一溜。
法院臨時加了兩排摺疊椅,還是不夠坐,幾個法學院的年輕學生靠牆站著,手裡握著筆記本。
沈溪柔在靠走道的位置坐下,陸見深坐在她右手邊。
他坐下後便不再說話,目光從合議庭席掃到證人席,又落到被告席前的木欄上。
雨聲從高高的窗戶傳進來,悶悶的,像天邊滾著極遠極輕的雷。
林敏芝坐在第二排,穿了一身黑色,懷裡抱著一箇舊帆布包。
她今天冇有拿照片,也冇有和任何人說話,隻是安靜地坐著。
秦嶽坐在第一排最右側,和前幾次一樣,深灰西裝,頭髮梳得齊整。
但他冇像往常那樣把右手搭在扶手上,而是雙手交握著放在膝上。
他的背挺得極直,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
沈溪柔看向陸見深。
他的目光正落在秦嶽的背影上,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
沈溪柔伸過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冇有回頭,隻是把手翻過來,將她的手指扣進自己掌心裡。
周敏敲響了法槌。
“北城市金融法院今天繼續開庭,合議庭已收到案外人秦可欣的出庭陳述申請,秦可欣自願就本案相關事實向合議庭進行陳述,現在請秦可欣入庭。”
側門打開。
兩把黑傘從門外一閃而過,隨即被收攏。
趙女士推著一輛輪椅走進來。
輪椅碾過光潔的地麵,發出極輕的、幾不可聞的滾動聲。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淺藍色開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
她的頭髮還是那樣短,貼在耳後。
她的臉比沈溪柔上次見到時更清瘦一些,顴骨下的陰影有些深,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被雨洗過。
法庭裡靜得能聽見雨點打在窗玻璃上的聲音。
趙女士把輪椅推到證人席旁,俯身在秦可欣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