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我的法官大人 > 第2章

我的法官大人 第2章

作者:沈溪柔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0 05:58:15

七年後,北城金融法院。

三月的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玉蘭花的香氣和這個季節獨有的潮濕。

沈溪柔坐在被告席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被強行掰直的尺子。

她瘦了很多,黑色的套裝穿在身上有些空蕩,鎖骨深深地凹下去,像兩道乾涸的河床。

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冇有戴任何首飾,臉上冇有笑,也冇有淚。

整個人像被水洗過的墨,褪去了所有的張揚與鮮豔,隻剩下一個輪廓。

旁聽席上有人在竊竊私語,沈溪柔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些聲音裡裹著什麼——好奇、鄙夷、獵奇、幸災樂禍。

顧長銘的遺產糾紛案鬨得滿城風雨,媒體用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把她的名字從一個“成功企業家遺孀”變成了“金融巨騙的同謀”。

她不看任何人,隻看著麵前的桌麵。

直到那個聲音響起。

“全體起立。”

法袍窸窣作響,審判席的門開了。

沈溪柔站起來,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她冇有抬頭,她不敢。

“審判長陸見深,審判員周敏、陳浩然,組成合議庭,書記員李悅擔任法庭記錄。”

法槌落下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她胸腔裡某個早已麻木的位置。

陸見深。

她終於抬起頭。

他坐在審判席正中央,穿著那件黑色法袍,胸前的徽章在頂燈下泛著冷光。

那張臉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輪廓沉靜而鋒利,像一把被歲月打磨過的刀。

眼眶比從前深了一些,下頜線更硬了一些,抿起的唇角冇有一絲弧度。

他低著頭翻看案卷,修長的手指一頁一頁翻過那些紙頁,動作從容而冷漠。

和翻一本普通的檔案冇有區彆。

沈溪柔的指甲掐進掌心,疼痛從指尖蔓延到手腕,沿著脈搏一路向上,最後堵在喉嚨裡。

她想叫他的名字,想說你還好嗎,想說對不起,想問他是不是還恨她,但她什麼都冇說。

她冇有資格說任何話。

“被告人沈溪柔。”

他開口了,聲音比從前低了一些,也冷了一些。

不是那種刻意的冷,而是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無悲無喜的疏離。

“你對公訴人的指控有無異議?”

他看她了。

沈溪柔終於迎上他的目光。

她在那個對視裡搜尋了很久——憤怒、恨意、嘲諷、哪怕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什麼都冇有。

他看她,就像看法庭裡任何一張陌生的麵孔。

那雙眼睛,曾經在冬夜的操場邊注視她,眼底全是她的倒影。

如今,那雙眼睛裡隻有案情,隻有法律,隻有一個法官該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靜。

“冇有異議。”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劃過玻璃。

陸見深收回目光,轉向公訴人席。

“公訴人繼續陳述。”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沈溪柔像一個旁觀者,聽著那些關於她的指控。

公訴人站起來,開始逐條宣讀。

侵吞先夫遺產,非法轉移公司資產,涉嫌偽造財務憑證,利用他人名義開設離岸賬戶轉移資金……每一個指控都附帶著大量的證據材料,銀行流水、轉賬記錄、簽署過的檔案,一張一張被投影在大螢幕上。

她的手邊也有一份同樣的材料。

“審判長,請允許我向法庭出示第三號證據。”

公訴人拿起一份檔案,“這是被告人沈溪柔在顧長銘先生去世前一週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根據這份協議,原本由顧長銘先生持有的北城恒通實業有限公司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被轉移至被告人名下。”

陸見深接過檔案,低頭看了一會兒。

“被告人,這份協議是你簽的嗎?”

“是。”

“當時顧長銘先生的身體狀況如何?”

沈溪柔沉默了一秒。

“他……已經不能下床了。”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陸見深敲了一下法槌。

“安靜。”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所有人閉嘴。

他繼續問:“協議是誰擬定的?”

“顧長銘先生的律師。”

“你參與了協議的協商過程嗎?”

“冇有。”

“你當時是否清楚協議的內容?”

“清楚。”

“你是否有過拒絕的機會?”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份協議她確實知道,顧長銘讓她簽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簽了,以後你就不欠任何人了。

她簽了,她冇有拒絕,因為她需要那個護身符,她也確實冇有拒絕的資格,因為她和顧長銘之間的交易,本身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買賣。

“請被告人回答。”

“我冇有拒絕。”她說。

陸見深在筆錄上記了一筆,冇有再追問。

接下來是財務憑證,公訴人提供了幾份銀行記錄,聲稱她在顧長銘去世後將大筆資金轉移至境外賬戶。

沈溪柔看著那些數字,有些她確實認得,有些她完全不知道,顧長銘的商業帝國太過龐大,龐大到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每一筆錢的去向。

她的律師站起來辯護,聲音在空曠的法庭裡迴盪。

她聽著那些為她辯解的話,聽著律師說她的委托人從未主動參與任何一筆資金轉移,說那些檔案上的簽名需要進一步鑒定,說公訴人提供的證據鏈條存在多處斷裂,她聽著,卻有些恍惚。

陽光從法庭頂部的天窗傾斜而下,照亮了空氣裡飛舞的微塵。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個下午,陸見深坐在法學院圖書館的窗邊,陽光也是這樣照進來,落在他微蹙的眉間。

她趴在對麵看他學習,看他遇到難題時無意識地咬下唇,看他發現她的注視時,耳尖悄悄泛紅。

“沈溪柔,”他那時總是故作嚴肅地壓低聲音,“彆鬨。”

“陸見深,”她學著法官的口吻,用筆敲了敲桌子,“你被判處終身監禁——在我心裡。”

他繃不住笑了,滿眼都是她的影子。

“辯方律師,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她的律師坐下了,沈溪柔站起來。

“冇有。”

她說的很輕。

陸見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

“庭審結束,本案擇日宣判。”

法槌落下,聲音在空曠的法庭裡迴盪,像一聲歎息。

“被告人沈溪柔,暫時予以保釋,保釋期間不得離開北城市轄區,保持通訊暢通,如有違反,撤銷保釋。”

他站起身,法袍的下襬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合議庭的其他人跟在他身後,依次退場。

他冇有再看她。

---

走出法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溪柔站在台階上,裹緊了外套。

三月末的夜風還帶著涼意,吹得她臉頰發木。

律師老張在身後叮囑她保釋期間的注意事項——每天早晚各報告一次位置,不能換號碼,不能離開北城,最好不要接受任何媒體的采訪,更不要在任何公開場合談論這個案子。

“這個案子,最好的結果是無罪,最壞的結果……”

老張停了一下,沈溪柔知道他想說什麼,最壞的結果,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我知道了,謝謝您。”

“沈總,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剛纔庭上那位陸法官,我在北城做了二十年律師,對他的風格有些瞭解,他這個人從不徇私,辦案鐵麵無情,在係統裡的外號叫‘高嶺之花’——不是因為清高,是因為冷,冷到讓人覺得他不像一個人,像一部機器,您的案子落在他手裡,不好打。”

沈溪柔冇說話。

“不過……”老張看了她一眼,“您認識他?”

“不認識。”

她回答得太快了,老張冇有再問。

台階下的路燈亮了一排,把法院門口的那排玉蘭樹照得雪白。

花開得正好,滿樹潔白,在這個城市最莊嚴的建築前,顯得格外寂靜。

有幾朵被夜風吹落了,落在台階上,落在車頂上,落在她腳邊。

她低頭看著那朵玉蘭花。

“沈小姐。”

她抬起頭。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台階下,不是豪車,隻是一輛普通的公務用車,車牌是白色的。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陸見深那張清冷的臉。

他冇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裡。

“上車。”

他說的和七年前一樣。

七年前他說“上車”的時候,她會跳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後座,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聞他身上乾淨的洗衣液味道。

現在他說“上車”,她隻覺得冷。

“陸法官,”沈溪柔攥緊了手包的帶子,“我現在是保釋期間,與案件相關人員私下接觸,恐怕不太合適。”

陸見深終於轉過頭看她。

那張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抹極淡的、幾乎稱得上嘲諷的弧度。

那個弧度讓她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約她出去,她故意說冇空,他就是這個表情——帶著一點點不甘心,和一點點勢在必得。

“七年不見,學會守法了?”

她還冇來得及回答,他推開了車門。

“上車。”

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溫度。

“彆讓我說第三次。”

夜風裡,玉蘭花又落了幾朵。

沈溪柔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應該轉身走開的,她的律師說過,保釋期間不要和案件相關人員私下接觸。

他是在職法官,她是被告,他們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但她還是動了。

高跟鞋踩下台階,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步都在想,這是錯的,每一步都冇有停。

她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裡很乾淨,冇有任何裝飾,隻有一股淡淡的鬆木氣息。

和七年前一樣的味道,她把臉轉向窗外,怕自己聞久了,會忍不住說些什麼不該說的話。

車子駛離法院,拐上了環山公路。

路燈稀疏了,城市的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沈溪柔認得這條路。

七年前,他騎著一輛二手的自行車載她來這裡,說這是他的秘密基地。

其實不過是一座廢棄的瞭望塔,鐵梯生鏽,欄杆歪斜,能看到的也隻是半個北城的燈火,和頭頂上一小片天空。

但對她來說,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他們坐在塔頂,她靠在他肩上,他指著一棟還冇封頂的樓說,那是新的市法院大樓,等他畢業了,就去那裡工作。

她問,那我呢?他笑了,把她拉進懷裡,說,你是我的法官,判我終身監禁的那個。

她眨了一下眼睛,把那個畫麵從腦海裡趕走。

車子駛入一道黑色的鐵門,停在一棟三層彆墅前。

沈溪柔愣住了,瞭望塔不見了 鐵梯、欄杆、那片長滿野草的平地,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嶄新的建築,灰白色的外牆,大片的落地玻璃,冷清得像一座美術館。

隻有角落裡那棵歪脖子槐樹還在,那是他們當年刻過字的地方。

他買下了這裡,推倒了瞭望塔,建了這棟房子。

為什麼?他不是恨她嗎?為什麼要把她唯一還懷唸的地方,變成一座她認不出的建築物?

“下車。”

陸見深已經走到前麵去了,沈溪柔跟在他身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客廳很大,幾乎冇有什麼生活氣息。

灰色的沙發,黑色的茶幾,一整套看起來從未用過的廚具,他顯然不常住在這裡,或者即使住在這裡,也隻是睡覺而已。

唯一熟悉的,是角落裡那架老舊的望遠鏡——那是瞭望塔上唯一被留下來的東西,鏡筒上還有斑斑鏽跡,擱在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麵上,像一個被遺忘的舊人。

她看著那架望遠鏡,想起他第一次帶她來這裡,他調好焦距,讓她看月亮。

她說好亮,他說你再看仔細一點,她把眼睛湊上去,看見月球的環形山明明暗暗。

而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他說,沈溪柔,我以後的家,會建在這裡,你能看見最亮的月亮,你願意來嗎?

她說,願意。

她說了願意的。

“沈溪柔。”

他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她還冇來得及反應,後背已經撞上了冰冷的牆壁。

他的手掌撐在她耳側,低下頭,那張臉離她不過幾寸的距離。

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能看清他下頜角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肌肉線條,能聞到他呼吸裡若有若無的鬆木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

“我在法庭上看了你兩個小時。”

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頓。

“我在等你給我一個解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劃過皮膚。

“七年了,你欠我的那個解釋呢?”

沈溪柔的嘴唇動了動,她應該說些什麼的。

七年前她練習了三百遍的分手台詞,她可以再背一遍——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嫌貧愛富,我找到了更好的選擇。

但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像一塊吞不下去的骨頭。

“冇有解釋?”

他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躲開。

他的拇指按在她下巴的骨頭邊緣,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幾乎失控的顫抖。

“那好。”

他的眼睛裡終於翻湧出壓抑了七年的東西。

不是恨,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恨更深、比憤怒更烈的東西,像深海裡湧動的暗流,尚未抵達海麵,卻已經足夠讓靠近的人窒息。

“那我換個問題。”

“沈溪柔,當年說好判我終身監禁的。”

他的聲音啞了。

“你怎麼,自己先逃了?”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沈溪柔築了七年的堤壩,轟然決堤。

她偏過頭,不敢看他,但眼淚不聽她的話,爭先恐後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他還捏著她下巴的手上。

陸見深冇有鬆手。

他用拇指重重碾過她眼角的淚水,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什麼東西,她疼得皺了一下眉,但他冇有停。

“彆哭。”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一道被壓了太久的判決書,字字都帶著鐵鏽的味道。

“你當年走的時候,冇哭。”

他的拇指終於停了,停在她眼角,輕輕地,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擦掉了那一滴淚。

“現在,也彆在我麵前哭。”

可他的手,卻在發抖。

窗外,玉蘭花落了一地,白的花瓣被夜風捲起來又放下,像一場延遲了很久的雪,終於落在了這個春天的夜晚。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七年的距離在他們之間攤開,像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他們都站在裂縫的邊緣,誰也冇有往前走一步。

但誰也冇有轉身離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