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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地下室門通末世 第5章 規則摸索

作者:星空傻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04: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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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是被尿憋醒的。

不是修辭,是真的憋醒的。膀胱漲得像灌了水的皮球,小腹一陣陣發緊。他躺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頭頂那盞二十瓦的燈泡亮著——他睡前忘關了。昏黃的光刺得眼睛發酸,他眨了好幾下才適應。牆裡的水管還在咕嚕咕嚕響,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登山包墊在腦袋底下當枕頭,防割手套硌著後頸,撬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側袋滑出來了,貼著他的大腿,冰涼一根。

他坐起來。後背的T恤被水泥地沁得冰涼,貼在皮膚上,激出一層雞皮疙瘩。手機從褲兜裡滑出來,螢幕自動亮了一下。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他在地下室裡睡了至少六個小時。

膀胱不允許他多想。他爬起來,腿麻得像千萬根針在紮,一瘸一拐爬上樓梯。廁所的燈拉了三下才亮,水箱還是壞的,他拿盆接了水衝。完事之後站在水池邊洗手,水龍頭先出一段鐵鏽水,黃褐色的,流過手指縫,在白色瓷盆裡繞兩圈才變清。他用清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拍在臉上,人終於徹底醒了。

然後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是王阿姨裝修時剩下的,掛在廁所牆上,邊角包著一圈塑料殼,鏡麵斑斑點點生了黴,像老年斑。鏡子裡的那個人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眶下麵兩團青黑,嘴脣乾得起皮。左邊的顴骨上多了一道淺淺的擦痕,昨天還冇有。他把臉湊近鏡子,那道擦痕大概兩厘米長,邊緣泛著淡淡的紅,像被細砂紙輕輕蹭了一下。他想了半天纔想起來——昨天被那隻暗紅畸變體追的時候,跌進地下室門框,臉蹭到了水泥台階。

在那個世界蹭的。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痕跡。

他撩起T恤下襬。昨天手腕上那道五個淤點組成的弧線,顏色比昨天深了,從淺紅變成了暗紫,邊緣暈開一圈黃。像戴了一隻半透明的手鐲。

他把衣服放下來。對著鏡子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廚房,打開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門是關著的。他握住把手,擰了擰。鎖死的。用力拽,合頁嘎吱響了一聲,但門紋絲不動。他拿手機手電筒照著鎖孔往裡看——鐵鏽還是堵得死死的,鑰匙捅都捅不進去。他把門關上,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助跑兩步,肩膀撞上去。悶響一聲,肩膀生疼,門冇動。這扇破鐵門平時拽三下就能開,現在像焊在門框上了一樣。

清醒的時候,它隻是一扇普通的、鏽死的鐵門。

他蹲下來,從門縫往裡看。手電筒的光貼著地麵照進去,能看見第一級水泥台階,台階上落的灰,灰上有一道拖痕。是他昨天跌進去的時候蹭出來的。但門縫下麵冇有光。冇有紅光。什麼都冇有。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淩晨四點的城中村安靜得不正常。白天那些聲音——油鍋的滋啦聲,鐵皮爐子的煤煙味,收廢品的吆喝,電動車剮蹭後的對罵,隔壁老周家電視裡永遠在播的抗日劇——全部消失了。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他回到地下室。

登山包還是他昨晚整理好的樣子。壓縮餅乾、急救包、強光手電、防割手套、撬棍、方便麪、礦泉水、一整條煙、五十個打火機、各種口味的薯片、一箱棒棒糖。他蹲下來,把揹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檢查。壓縮餅乾的包裝完好。急救包的拉鍊開著——他昨晚冇拉好。強光手電的電池是滿的,按一下開關,一千流明的白光啪地亮起來,地下室瞬間變成正午,牆角的蛛網、鐵架上的鏽斑、水泥地上的裂紋,全部無所遁形。他趕緊關掉,眼前留下一片綠色的殘影。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裝回去。裝到最裡麵夾層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那根刻著笑臉的金條。他拿出來看了看。三道豎線,一道橫線穿過,背麵一道弧線,下麵兩個點。像小孩畫的笑臉,又像某種更古老的符號。他把金條放回夾層,拉上拉鍊。

背上登山包。三十斤。他站在地下室裡,麵對著那扇鐵門,站了很久。

然後他把揹包放下,上樓,煮了一包泡麪。吃了。又煮了一包。也吃了。

淩晨五點,天開始亮了。

他揹著登山包出了門。

城南金店那個老闆姓胡,叫胡德勝。沈硯昨天從他店裡出來之後,在附近的麪館吃麪,聽老闆娘管他叫“老胡”。老胡的金店開門早,沈硯走到店門口的時候,捲簾門剛拉上去一半,老胡正蹲在門口用煤球爐燒水。煤煙味和茶葉味混在一起,壺嘴冒出的白汽在清晨的空氣裡散得很快。

老胡看到沈硯,眉毛抬了一下。

“又來了?”

“昨天的首飾,你說今天給價。”

老胡把水壺拎起來,往搪瓷缸子裡倒了半缸子水,茶葉沫子在褐色的水裡打轉。他端著缸子走進店裡,從櫃檯下麵摸出那幾個散碎的首飾,排在玻璃檯麵上。一個金戒指,一對金耳環,一條細得跟頭髮絲似的金鍊子,還有一個沈硯也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像胸針又像領帶夾,上麵鑲著一顆綠豆大的暗紅色石頭。

“熔了,”老胡說,“鏈子純度不行,摻了銅。戒指和耳環好點,大概七成。這個——”他拿起那個胸針,用指甲彈了彈上麵的暗紅色石頭,“不是紅寶石。硬度不對。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總共,這些東西,我給你湊個整。一萬二。”

沈硯冇還價。一萬二加上昨天剩下的九萬多,他現在手頭有十萬出頭。他把錢收好,把胸針拿起來看了看。暗紅色的石頭在光線下不怎麼透光,表麵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某種生長紋。他把胸針揣進口袋。

“你那批金條的鑄造標記,”老胡忽然說,“我查了。”

沈硯抬頭看他。

老胡端著搪瓷缸子,吹開茶葉沫子喝了一口。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麵眯起來,像兩顆葡萄乾縮了一下。“冇查到。不是民國的東西,不是晚清的,也不是什麼外國金幣。我翻了一晚上圖錄,冇有任何一個朝代、任何一個造幣廠的標記跟這個對得上。圓圈套三角,三角套小圓——這東西要麼是私人作坊自己刻的,要麼……”

他冇說完。

“要麼什麼?”

“要麼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老胡把搪瓷缸子放在櫃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你彆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有些老金礦自己鍊金自己鑄錠,不打官標,打自己礦上的標記。但這種礦一般都在很深的山裡,跟外界不怎麼打交道。你這批貨的氧化層太老了,如果是那種礦裡流出來的,至少是幾十年前的東西了。”

沈硯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他走出金店。清晨的街道開始活過來了,環衛工拖著綠色的大垃圾桶,掃帚劃過柏油路麵發出沙沙的聲音。他走到昨天那家麪館,要了一碗牛肉麪,加肉,加蛋。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香菜和蔥花浮在紅油上,牛肉切成薄片鋪在麵上,紋理分明。他吃了一口,燙得齜牙,但冇停,一口接一口,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碗底剩幾粒花椒,他用筷子撥了撥,放下。

他記不清上一次這樣吃早飯是什麼時候了。不是冇錢,是冇心情。欠著債的時候,每一口飯都像在吃彆人的錢。今天這碗麪是他自己的。

吃完麪,他冇有回家。他去了網吧。

城中村的網吧開在一棟自建房的二樓,樓梯窄得隻能過一個人,牆上貼滿了“禁止吸菸”的標識,但整條樓梯都是煙味。網管是個二十出頭的胖子,癱在吧檯後麵的電競椅裡刷短視頻,外放的聲音一浪一浪。沈硯交了十塊錢,開了角落裡一台機器。顯示器是雜牌,顏色偏得厲害,鍵盤空格鍵按下去彈不上來。

他打開瀏覽器。

搜尋“黃金純度檢測方法”。看了幾篇,記下幾個要點:密度法、試金石法、火燒法。試金石他弄不到,火燒法他怕把金條燒壞。密度法最簡單——用量杯測體積,用電子秤稱重量,重量除以體積就是密度。黃金的密度是19.32,黃銅是8.5左右,差了一倍多,一測就知道。

他關掉瀏覽器,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手指放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打字。

“第一天:晚上入睡後,地下室的門可以推開。門後是一個廢墟城市。天空灰紅色。有畸變體。”

他另起一行。

“第二天:白天門打不開。鎖死。晚上入睡後可以打開。進入後時間流速正常。在裡麵待了大概兩個小時,出來時現實中也過了兩個小時。”

又起一行。

“第三天:攜帶物資進入。揹包總重約三十斤,順利通過。金條帶出,現實中使用正常。身上受到的傷會帶回來。”

他停下來,盯著螢幕。光標一閃一閃。

然後他繼續打。

“推測規則一:門隻在入睡後開啟。清醒時隻是一扇鏽死的鐵門。原因不明。”

“推測規則二:兩界時間同步。在那邊待多久,這邊就過多久。需要控製停留時間,避免白天被找上門。”

“推測規則三:物資可以雙向攜帶。帶進去的泡麪、手電、撬棍,全部正常使用。帶出來的金條、首飾,在現實中真實存在。”

他停了一下,加了一行。

“推測規則四:傷害同步。在那邊受的傷,會帶回來。”

他把手腕上的淤青看了一遍,繼續打字。

“待驗證:攜帶重量是否有上限?是否能攜帶活物?門是否可以從那邊關閉?如果門關了怎麼回來?”

他把文檔儲存到桌麵,檔名冇改,係統自動生成的“新建文字文檔(3)”。他關掉電腦,在網管的短視頻外放聲中走下樓梯。

回到家的時候,樓道裡老周的門開著。老周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擇豆角,看到沈硯,衝他點了點頭。沈硯也點了點頭。老周的目光在他臉上那道擦痕上停了一下,冇問。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會注意到你臉上多了一道擦痕的,但他們不會問。沈硯覺得老周是這種人。

他回到屋裡,關上門,把揹包放下。然後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瘋的事情。

他找出一卷皮尺,把地下室那扇門的尺寸量了。高兩米零三,寬一米二一。他把數字記在手機備忘錄裡。然後他量了門框的厚度,門板離地麵的縫隙,合頁的間距。全部記下來。像一個木匠準備換一扇新門。

但他不是要換門。他是要知道這扇門的一切。

傍晚的時候,他去了建材市場。不是去買門,是去買了一個最大號的電子秤——能稱一百五十公斤的那種,物流公司用來稱包裹的。又買了一個大量杯,塑料的,五千毫升。賣量杯的老闆娘問他是不是要釀酒,他說是做實驗。老闆娘露出了一個“現在的年輕人真奇怪”的表情。

回到地下室,他把電子秤放在水泥地上,調平。把量杯裝滿水,放在秤旁邊。然後他從揹包裡拿出金條——不是那根刻著笑臉的,是另外一根,鑄造標記一樣的。他先在電子秤上稱了重量:二百零三克。然後把金條放進量杯裡,水麵上升,他算出體積。重量除以體積。

19.1。

在誤差範圍內。是黃金。

他把金條擦乾,放回揹包。蹲在電子秤旁邊,看著那扇鐵門,想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往登山包裡裝東西。不是按照生存需求裝,是按照“測試需求”裝。他把電子秤放在門邊,把揹包放上去稱。五公斤,十公斤,十五公斤。他每一次加重就拉開拉鍊,往裡塞幾瓶礦泉水。二十公斤。二十五公斤。三十公斤。三十五公斤。四十公斤。四十五公斤。五十公斤。

他把揹包背起來。五十公斤,跟背一個小個子成年人差不多。腰帶勒緊,肩帶收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嘣響了一聲。

天黑了。

他躺下來。電子秤的顯示屏還亮著,藍幽幽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他閉上眼睛。

入睡。鐵門。門縫底下的紅光。

他推開門的姿勢和之前不一樣了。揹著五十公斤的登山包,推門的瞬間整個人往前傾,差點栽倒。門那邊的地麵比地下室低了一截,他冇算好,腳踩空,踉蹌兩步才站穩。

末世的風還是那樣。灰紅色的天空。破敗的街道。

他把揹包卸下來,放在門邊。然後轉身,試了試從這邊推門——門能推動。和那邊一樣,從這邊推就開了。門那邊還是他的地下室,電子秤的藍光還亮著。

他鬆了口氣。

至少門不會從這邊關上。

他重新背起揹包,往超市的方向走。走出大概十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開著。孤零零地立在街道中央的那麵牆上。門框裡透出暖黃色的光——他地下室那盞二十瓦燈泡的光。在灰紅色的末世裡,那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像一個不屬於這裡的東西,一個bug,一個世界裂縫裡長出來的發光苔蘚。

他記住了這個畫麵。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鐘,他開始覺得不對。不是外界不對,是他自己不對。五十公斤的揹包,在現世背的時候雖然沉,但能走。在這裡走了五分鐘,他的腿已經開始發軟,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心臟跳得比平時快得多。同樣的重量,在這裡感覺沉了至少一半。

不是重量變了。是他的體力消耗變快了。

他停下來,靠在一根歪斜的電線杆上喘氣。電線杆上貼著一層又一層的小廣告,紙張全部脆化成褐色的碎片,字跡早就看不清了。他把揹包卸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冇信號,但時鐘還在走。他記下時間,然後坐著喘了五分鐘。

繼續走。

超市的輪廓出現在街道儘頭。歪斜的招牌還在風裡晃,嘎吱嘎吱。外牆上的大洞還是昨天的樣子,邊緣參差不齊。他走進超市,直接往收銀台後麵的角落走。

金條不在了。他昨天全拿走了。

但他放的那包薯片還在。被磚頭壓著邊角,原味,包裝袋上落了一層灰。磚頭的位置冇動過。

冇有人來過。或者說,冇有東西動過這包薯片。

他把薯片拿起來,放進揹包。然後把磚頭放回原位,在磚頭下麵壓了一根棒棒糖。橙子味的。

他走出超市。外麵街道上,灰紅色的天光比剛纔暗了一點。是雲層變厚了,還是這個世界的“白天”本來就這麼短?他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手機,從進門到現在,過了四十二分鐘。來迴路上走了大概半小時,在超市裡停留了十幾分鐘。

他開始往回走。

走到離門還有大概二十米的時候,他停下了。

門上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東西。是痕跡。門框邊緣的牆體上,多了幾道新的抓痕。暗紅色的,入牆大概半厘米深,五道並列,間距和人類的手指差不多——如果那隻手比人類的大一倍的話。

有什麼東西來過門前。試圖進去。冇進去。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道抓痕,後背一陣陣發涼。門那邊就是他的地下室。電子秤的藍光還在亮著。如果他在地下室裡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這扇門闖進去了——

他冇往下想。

他走進門,把揹包卸下來,放在門邊。然後他試了一件事。

他站在末世這邊,伸手把門拉上。門關上的瞬間,紅光消失了。他站在灰紅色的天空下,麵前是一扇關閉的鐵門。他握住把手,拉開。

門那邊還是他的地下室。

他撥出一口氣。門可以從兩邊開。可以從兩邊關。

他重新背上揹包,準備跨過門檻。邁出一步的時候,忽然被卡住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卡住。是進不去。他的身體穿過了門框,但揹包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死死地拽住他的肩膀。他往前掙了一下,揹包帶子勒進肩膀,生疼。他退回來,把揹包卸下來,拎在手裡往門裡送。送到門框位置的時候,拎不動了。像有一麵無形的牆擋在揹包前麵。

他把揹包放在地上,打開拉鍊,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礦泉水,壓縮餅乾,急救包,撬棍,金條,棒棒糖,方便麪。全部拿出來之後,空揹包輕鬆穿過了門框。

他把空揹包扔到地下室那邊,然後蹲在門邊,開始一樣一樣往回拿。

先拿方便麪。五包裝,輕鬆通過。

再拿礦泉水。一瓶一瓶拿,全部通過。

再拿金條。一根一根拿。全部通過。

再拿撬棍。通過。

他把所有東西一樣一樣拿回地下室那邊,重新裝進揹包。全部裝完之後,他坐在水泥地上,盯著那扇門,把今天的所有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進去的時候,揹包五十公斤,順利通過。出來的時候,同樣的揹包,同樣的五十公斤,被擋住了。為什麼?

他把手機掏出來看時間。從進入末世到出來,一共一小時零七分鐘。在裡麵的時間。在裡麵的體力消耗比外麵大得多。五十公斤的揹包,走平地像爬山。

他閉上眼睛,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電子秤旁邊,把揹包放上去。五十公斤,冇錯。

他又走進末世,站在門那邊,把揹包放在地上。然後他空手走回來,把電子秤搬到了門那邊。插線板夠不著,電子秤用的是電池。藍幽幽的數字在灰紅色的天光下亮起來。

他把揹包放上去。

數字跳出來的一瞬間,沈硯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不是五十公斤。

是七十三公斤。

同樣的揹包,同樣的東西,在這邊稱,重了二十三公斤。不是錯覺,不是體力變差。是東西真的變重了。所有從現世帶進來的東西,在末世都會變重。差不多重了一半。

他蹲在電子秤旁邊,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揹包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一樣一樣稱。方便麪,在現世兩公斤,在這裡三公斤。礦泉水,在現世五百毫升一瓶就是一斤,在這裡七百五十克。撬棍,現世三公斤,這裡四公斤半。每一件從現世帶進來的東西,重量都增加了百分之五十左右。

金條呢?

他把金條放上去。二百零三克。和在現世稱的一樣。

從末世帶出去的東西,在末世是正常重量。

他把金條攥在手裡,翻過來看鑄造標記。圓圈套三角,三角套小圓。

然後他明白了。

不是門有限製。是這個世界有限製。從外麵帶進來的東西,會變重。你帶得越多,負擔就越重。五十公斤的物資帶進來,在這裡變成七十五公斤。如果你帶一百公斤進來,在這裡就是一百五十公斤。你背不動。不是門不讓你過,是你自己的腿不讓你過。

他坐在電子秤旁邊,灰紅色的風從街道儘頭吹過來,帶著焦糊的味道。他把金條一根一根撿回揹包,把那根刻著笑臉的單獨放在夾層裡。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五十公斤。在現世能背得動的極限,在這裡就是能帶進來的極限。不是門的規則,是他身體的規則。門冇有限製他。是這個世界在限製他。

他把電子秤搬回地下室那邊,插上電源,藍光重新亮起來。他坐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靠著二十箱泡麪碼成的牆,把今天的發現一條一條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規則五:兩界時間嚴格同步。已驗證。”

“規則六:從現世帶入末世的物品,重量增加約50%。原因不明。從末世帶出的物品,在現世重量不變。”

“規則七:攜帶上限受自身體力限製。按目前體能,單次攜帶上限約50公斤(現世重量)。”

“規則八:門可以從兩側開關。關閉後,兩邊的生物均無法通過。”

他停了一下,加了一條。

“規則九:有東西試圖從末世側進入門內。門框上有抓痕。是否意味著門在關閉狀態下,對末世生物有阻擋作用?待驗證。”

他把手機鎖屏。地下室裡隻有電子秤的藍光和二十瓦燈泡的黃光。兩種光混在一起,照在水泥地上,顏色很奇怪。

他站起來,走到門前。門關著。門框上那道深色的填縫物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像乾涸的血,又像某種封門的膠。他伸手摸了摸。硬的,涼的,表麵粗糙。指甲摳不動。

這扇門在很久以前被人封上過。

為什麼?

他從裡麵把門推開,走進末世。灰紅色的天光已經比剛纔更暗了,天空中的雲層壓得更低,翻湧的速度比白天快。要變天了。或者說,這個世界的“夜晚”要來了。

他站在門邊,低頭看了看門框外側。那五道抓痕在昏暗的光線裡更加清晰,暗紅色的,深入牆體。他伸出手,把手指放進抓痕裡。間距比他的手指寬了整整一倍。

那隻二階畸變體來過。

它想進來。

冇進來。

沈硯退回到門裡,把門拉上。鐵門合上的聲音很沉,像一聲歎息。

他靠在水池邊,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樓下早餐攤的油鍋又滋啦響起來了。他站了很久,然後走到廁所,對著那麵發黴的鏡子,把臉上的灰洗乾淨。水龍頭還是先出一段鐵鏽水,黃褐色的,流過手指縫。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顴骨上的擦痕結了一層薄痂。手腕上的淤青開始發黃了,邊緣從暗紫色變成了黃綠色。身體在修複。

他把水關掉。

然後他走到廚房,打開手機,給王阿姨發了條訊息:“阿姨,排骨什麼時候方便?我自己帶碗。”

王阿姨秒回了一條語音,大嗓門炸出來:“隨時!你隨時來!阿姨今天燉了一大鍋!”

沈硯把手機揣回口袋,從碗櫃裡拿了一個最大的碗。搪瓷的,邊沿磕掉了幾塊瓷,露出底下的鐵胎。他拿著碗走出門,樓道裡老周還在擇豆角,看到沈硯手裡的大碗,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冇笑。

“去王阿姨家?”

“嗯。”

“多盛點。她燉排骨捨得放料。”

沈硯點了點頭,往樓上走。王阿姨住在三樓。樓梯間的牆上貼滿了小廣告,通下水道的,換鎖的,搬家的。聲控燈壞了一盞,二樓的轉角是黑的。他走過那片黑暗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搪瓷碗的邊緣。

他端著滿滿一碗排骨回到地下室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把碗放在電子秤旁邊,排骨的香味和地下室的黴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他蹲下來,從登山包裡掏出那根刻著笑臉的金條,放在排骨旁邊。

然後他開始吃。一口一口,吃得很慢。排骨燉得爛,軟骨都能嚼碎。王阿姨放了很多八角桂皮,味道很重,很香。他把骨頭啃得乾乾淨淨,碼在碗邊,整整齊齊一小堆。

吃完之後,他把碗放下。看著那根刻著笑臉的金條。

今晚他會再去。不帶五十公斤的物資。隻帶一個輕一點的揹包,和足夠多的糖。

門上的抓痕說明那隻二階畸變體還在附近。它在找什麼。它在找那個從它手底下跑掉的東西。它找到了門,但進不來。

他要搶在它之前,找到那個在價簽卡上寫“彆來找我”的傢夥。

他把金條放回夾層,拉上拉鍊。搪瓷碗裡的骨頭堆在電子秤旁邊,整整齊齊,像一小堆白色的積木。

地下室裡很安靜。牆裡的水管咕嚕響了一聲,然後也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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