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這傢夥怎麼趕在今天回來,真不會挑時間。”王亞楠伸開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一點塗上紅色指甲油,哪怕眼神嫌惡,卻依舊精心的打扮自己。
她問道:“老師,目標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已經進入謝氏老宅,沒機會了。”男管家從陰影處走出來,戴著耳麥聽著竊聽器中的情況:“隻能等下次動手。”
“都是這紈絝,耽誤時機,下次再難遇到目標落單的時候了。”王亞楠恨恨的說。
“耐心點,總會有的。”男管家看向自己的徒弟,也就是第二代鬼麵狐,平淡的說:“收斂神情,不要在屋子主人麵前暴露了身份。”
“還有,別再叫我老師,我是四十九。”他低下頭整理自己的燕尾服,並一絲不苟的擺正了喉嚨處的領結:“在任務中,隻能稱呼我為張管家。”
“知道了,張管家”鬼麵狐不甘不願的拉長尾音表達不滿,手上不停歇的對著鏡子開始補妝。
夜幕的影子四九是個特殊的存在,他既是第一代的鬼麵狐,也是現在的影子四九。
鬼麵狐擅長偽裝,身份千變萬化,在不經意間給人緻命一擊,以至於長達二十多年的今天,依舊無人知曉他的真實麵容。
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感覺力不從心,於是從孤兒院收養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女孩,教授暗殺和偽裝,並退居幕後,變成了影子四九。
而他的學生,繼承了這個的名稱,成為現在的鬼麵狐。
“叮咚”四九的工作手機傳來資訊,他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對鬼麵狐說道:“張野少爺回來了,正準備進入停車場,我先下去迎接。”
鬼麵狐背對著他,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私人停車場內,一輛藍色邁巴赫緩緩的駛入,車門開啟,張野頂著闆栗色髮型,戴著遮蓋住半張臉的太陽鏡,叼著雪茄,若無其事的跟朋友打電話:“滿子啊,你的車我開走了,先借我玩兩天。”
“什麼?好評?放心吧,我每天最少接一單,妥妥的全是好評。”
“哪個鱉孫子敢給我差評?不可能。”
結束通話後,他嘟囔著:“這都什麼毛病。”隨手往後一扔。
張管家慌忙接住,亦步亦趨的跟著,詢問道:“少爺,您今天在這裡休息?”
“對,這幾天都在這住。”張野拿掉太陽鏡,露出生機勃勃的眼神,略帶線條感的五官配合粗枝大葉的性格,形成了一種另類的氣質。
他伸著懶腰,左右活動了一下肩膀,說道:“明天不管誰來都不要打擾我休息。”
“好的,少爺。”
…………………………
謝東澤把謝安啟帶到老宅,交給管家後就去見謝老爺子。
“爺爺,以後不要再安排這種事了。”他有些厭煩,不管是之前的李舒妍,還是現在的唐棠,甚至是再之前以宴會為由見的更多女人,謝東澤都保持著疏離的態度。
他不能容忍在未來,自己的身邊,或者臥榻之處,有另一個人的存在,那隻會讓他的精神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一刻都得不到放鬆,直至最後,不是對方被他殺害,就是自己陷入瘋狂。
目前為止,隻有一個人是例外。
“怎麼?棠棠這麼好的女孩也看不上?”謝老爺子氣的吹鬍子瞪眼:“你都二十九了,馬上就三十歲,別人這麼大孩子都幾個了,你想讓我這個老不死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抱孫子?”
“不要在我身上放太多期待,爺爺,我這輩子是不可能要孩子的。”謝東澤冷靜的說道。
謝老爺子看著謝東澤過於冷漠的表情,內心再次湧現出悔不當初的苦澀,壓的胸口發悶,暫時淡了要撮合的想法。
可一想到這麼優秀的孫子可能在他死後依舊孤身一人,還是有些難受,他艱難的說道:“就算不要孩子,找個相互扶持,共同生活的人也可以,最起碼能讓我放心。”
本想斷然拒絕,可看到爺爺難過的眼神和花白的頭髮,謝東澤張了張嘴,還是退了一步:“我會考慮的。”
謝東澤回屋後,謝老爺子一個人坐在客廳,背影蕭索落寞。
很快,臥室的燈熄了,傭人抱著從謝東澤需要清洗衣服走出來,路過謝老爺子身邊時,一抹紅色從他眼前閃過……
“等等”謝老爺子喚住了對方,乾枯的手拿起指向白色襯衫,遲疑的問道:“這是,東澤的衣服。”
“是先生的。”傭人回道。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抖開衣服的領子,更加清楚的看到了那個紅色口紅印記,半晌,謝老爺子笑罵道:“這口是心非的小兔崽子。”
第二天,謝東澤毫不留情的把謝安啟留給老爺子教育,自己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老宅。
在車內撥通顧清的電話。
“顧清,中午想吃什麼?”
“你回來了?”
“嗯,在路上,很快就到家。”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謝東澤眼底藏著溫柔:“我順路買點菜帶回去做。”
“我和你一起去。”顧清眼睛放光,看來今天又是謝東澤下廚的一天,他早就饞對方那手藝了,絕對不能隨便對付,怎麼也要跟過去一塊去超市挑選。
“好,我去接你,”謝東澤說道:“提前想想要吃什麼?”
這話一問,顧清更饞了,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我想想……糖醋魚,咕嚕肉,茄汁藕片,對了你會做桂花米糕嗎?”
謝東澤:“會”
“再加一份桂花米糕。”剛說完,顧清發現對方嘴角微微上揚:“你是不是笑話我?”
謝東澤收斂起笑容,正經的回答:“沒有。”
顧清:“騙人,你看,你還在笑”
謝東澤:“我隻是在想,你原本就吃不得辣,愛甜口的習慣八年都沒變過。”
顧清臉上僵了一瞬,又瞬間恢復了原樣:“哼,你果然在嘲笑我的口味。”
謝東澤這會兒心情前所未有的寧靜,稜角分明的五官微微舒展開,帶著放鬆的笑意。
而顧清卻沒了剛才的好心情,他鬱悶的想到,沒想到原身和自己的口味如此相近,所以對方纔一直沒有懷疑?
顧清感覺自己像個小偷,心裡既難受又略微鬆了口氣,麵上仍然掛著笑臉,不想讓人看出分毫:“你喜歡什麼口味的?或者什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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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他的記憶裡,謝東澤好像什麼都能吃,一點也不挑食,也看不出任何偏好。
“我?”因為小時候的經歷,導緻他完全體會不到體會到美食的滿足感,吃食對於謝東澤而言能果腹就行,好吃的,難吃的,對他來說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聽到顧清問起這句話時,他腦中立刻浮現了那雙傲慢又期待的眼神,以及那道裝在白色瓷盤裡,外表烏漆嘛黑,口感難以言喻的菜,那可能是謝東澤吃過的,最難吃也是最好吃的食物,他如利刃般尖銳的目光變得更加柔軟,對著手機那頭輕聲說道:“我喜歡八寶葫蘆鴨。”
“真的?”顧清驚喜的問道:“我也喜歡,不過做法太麻煩了,今天也來不及,不如我們下次再吃?”
“到時候我來拆骨,你來做。”
謝東澤笑了笑:“嗯”
八寶葫蘆鴨是乾隆南巡時的《江南節次照常膳底檔》記載的地方名菜,而顧清沒有意識到,在這個沒有經歷過清朝的世界,本不應該出現這道菜品。
臨近中午,謝東澤接到人後,兩人一起進超市選購,顧清這個生活白癡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麵,挑挑揀揀好不快活。
謝東澤扶了扶下滑的鏡架,單手推著小車在後麵跟在後麵,一臉縱容。
“這個怎麼樣?又白又乾淨,買回去不用洗了”顧清拿起一袋密封的,泡在水裡切好的藕片,問道。
拿起藕片,看了看配料表,謝東澤特有生活氣息的說道:“不新鮮,為了保持藕片的脆感,水裡加了新增劑。”
“那還是買整個的吧,咦,等一下”顧清眼前一亮,看到了自己愛吃的棒棒糖,迅速的跑了過去,抱起一桶就往購物車放:“好了,繼續。”
隻見謝東澤停下腳步,又將它拎了起來,開啟桶蓋,從裡麵拿出來了幾小盒,把其餘的放回了原處:“你這段時間吃糖太多,要節製。”
(再吃壞牙齒,就要補牙了,會哭的。)
“但是我沒吃過這個口味。”顧清弱弱的回答,心裡不服的反駁,怎麼可能會因為牙疼哭?他又不是小孩!
謝東澤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看起來嚴肅又古闆,嘴裡說著安慰的話:“嗯,所以我們留五盒。”
眼睜睜看著一大桶棒棒糖離自己越來越遠,隻剩下購物車裡的幾個小盒,顧清維持的無害笑臉都氣垮了,麵對自己的金主,不得不被迫接受意見。
旁邊一對姐妹花也在挑選商品,剛才就因為看到兩人的顏值而流連忘返,遲遲不肯離開,小心謹慎的偷看,還議論著兩人的般配度。
這會兒剛好看到了顧清的變臉,倒吸一口涼氣,用眼神交流著。
“高個子帥哥有危險,我們要不要報110?”
“不用吧?他們好像是一起的。”
“要是真出事了怎麼辦?”
“可是黑心湯圓也沒有動手,警察來了怎麼說?”
“噓,他看過來了,別管了,我們快走。”兩人心虛的轉過身,慌不擇路的逃離開。
顧清知道有人在偷看他們,早已習慣這種視線的他絲毫不在意,不過這會兒對方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他擡頭看著不遠處兩個女孩莫名其妙的舉動,納悶的撓撓頭髮。
他的好奇來的快,去的也快,在看見水產區時又高興了起來,顧清一臉感嘆的趴在玻璃箱旁,看著各種魚分類的明明白白,在裡麵遊來遊去:“品種好多啊,我們應該買哪種做糖醋魚?”
“這種吧,肉嫩,刺少,腥味小”謝東澤指著旁邊的玻璃箱,讓工作人員撈了條活蹦亂跳的,一看就很鮮活。
“嗯嗯”顧清狂點頭,謝東澤簡直是居家必備,聽他的描述,這種魚對於他這種討厭腥味,又喜歡吃魚,還不會挑刺的人來說就是福音啊。
…………………………
J城警察局,李煜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把玩著自己的手指,一臉無所謂的聽著對方的訓斥。
“在商貿大廈玩定點跳傘,你是不要命了?還是覺得自己死不了?知不知道這樣會造成多大影響。”審訊的警察看到對方不知悔改的樣子,更是恨鐵不成鋼:“給我坐正,有沒有聽我說話?”
“聽到了,聽到了,警察同誌”李煜微微擺正身體,敷衍的回道:“您該罰就罰,不用客氣。”
警察氣急了:“罰?這次可不是交罰款了,還好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極限運動需在規定場所進行,不可擾亂公共場所安全,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三條之規定,對違法人員處以行政拘留十日的治安處罰。”
“好的,我認罪,現在過去?”李煜雙手舉起認錯,本來就男生女相,服軟的時候更是容易讓人心生不忍,但是對三天兩頭跟他見麵的警察而言,早就練就了鐵石心腸的抵抗力,知道這人披著嬌花的外皮,行事態度極其惡劣。
“等著”看著他滿不在乎的表情,警察心情糟糕的出了大廳,給對方的怨種朋友方暉打電話通知情況。
李煜總是這樣,在法律邊緣來回橫跳,拿自己的生命不斷作死,也就是有個好朋友一直給他拉住警戒線以及善後,要不然這無法無天的性子早就出事了。
這時,大廳的電視螢幕裡播送的一段新聞瞬間吸引了李煜的注意力:
“蔡都青玉大學學生田某在校期間投放危險物品,私自改造公共場所,造成58名學生輕微傷,以及使公共財產遭受損失。
幸得熱心市民顧某的幫助,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念及該學生尚未成年,處以三年有期徒刑。在此提醒廣大師生和教育部門,學生出現心裡問題要及時溝通……”隨著主持人聲音播出的,還有一些零碎晃動的鏡頭。
看著電視裡一閃而過陌生而又熟悉的背影,李煜的眼神越來越專註,身體不知不覺向前傾,腿也停下了晃動,耳邊彷彿不停的有人在叫囂‘就是他!就是他!’
有的人,直覺比邏輯更恐怖。
他兩眼放光,興奮的不能自已:“老大,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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