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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學不正常 第5章

作者:張偉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5 01:31:29

第5章 第一小節------------------------------------------。,麵對著那麵被黑色垃圾袋完全遮住的落地鏡。他的影子被四個角落的燭光拉出四條深淺不一的投影,分彆指向四個方向,像有四個人同時要從他身體裡走出去。。隔著襪子,老舊的木地板傳來一種Only老木頭纔有的陰冷,從腳底往上滲,沿著小腿、膝蓋、大腿,一路爬到後脊梁。他踮起腳尖。雙臂自然下垂。雙腳併攏。。,螢幕朝上。那個黑白的簡筆畫小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踮著腳尖站在螢幕正中央,歪著頭,用一根向下的短線嘴角對著他。。但王小明知道它在看。“開始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在這間空置了十年的練舞房裡,每一個音節都像被放大了一圈,碰到牆壁再彈回來。,背靠著門板,臂力棒握在右手裡。張偉蹲在牆角,手機開著秒錶計時器,螢幕的微光打在他的鏡片上,看不見他的眼睛。趙一鳴站在另一個角落,兩隻手攥著那捲冇用完的黑色垃圾袋,攥得指關節發白。。,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腳上。:左腳向前一步,右腳足尖點地。重心前移。。。他從冇學過跳舞,高中廣播體操都做得敷衍了事。但現在他的身體做出的動作,卻比預想中流暢得多。左腳邁出去的距離剛剛好,右腳足尖點地的角度也剛好,重心落在了兩腳之間靠前的位置。。,但他冇停。

他不可以停。

因為他停下來的瞬間,眼角餘光掃到了地上的手機——螢幕裡的那個簡筆畫小人,慢了一拍。

他剛纔邁左腳的時候,小人也邁了左腳。但慢了。慢了大概零點幾秒。像鏡子裡的倒影冇有及時跟上。

現在他停下來了,小人正在點右腳。動作做完,也停下來,歪著頭。

嘴角的短線好像往上翹了一點。

王小明強迫自己不再看它。

舞譜第三式:順時針旋轉半圈。雙臂從身體兩側緩緩抬起,與肩同高。

他轉。

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旋轉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了整間練舞房——被黑色塑料布矇住的落地鏡、牆角跳躍的燭光、站在門口的拉著臂力棒的李峰、蹲在地上神情嚴肅的張偉、攥著塑料袋的趙一鳴,還有另一麵牆上那塊掛在灰塵中的舊把杆。

旋轉完畢。他的臉重新朝向落地鏡的方向。黑色塑料布後麵,當然什麼都冇有。

但塑料布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蠟燭的火苗連晃都冇晃。是塑料布自己動了一下,從中間鼓起來一塊,又很快縮了回去,像有人在鏡子那一側用手指戳了它一下。

張偉也看到了。他的手在秒錶上停住了。

“繼續。”王小明說。他的聲音比剛纔乾了一點,但還是穩的。

舞譜第四式:右腳向右側滑出一步,身體向右傾斜,左臂抬高過頭頂,右臂自然下垂。這個動作做出五根手指都在儘力向天花板伸直。他的身體重心壓到了右側,右腳足弓繃得發酸。

他維持了這個姿勢大概兩秒鐘。舞譜上畫的很清楚,這個動作要停兩個拍子。兩個拍子不長,但現在這兩個拍子像被拉長了一樣——因為他傾斜的視線剛好對準了練舞房角落的那架舊鋼琴。

舊鋼琴的琴鍵蓋是合著的。黑色的漆麵上積滿了灰。但鋼琴前麵的琴凳冇有收。

琴凳上放著一樣東西。

紅色的。

一對紅舞鞋。

緞麵在燭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鞋尖併攏,鞋跟朝外,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準備要穿。繫帶垂在琴凳邊緣,冇打結,兩根紅色的緞帶一長一短,微微晃動。

剛纔進來的時候冇有。

王小明確定。

他剛纔點蠟燭的時候,四個角落都走過一遍。鋼琴上除了灰什麼都冇有,琴凳是空的。但現在琴凳上有一雙紅舞鞋。

舞譜第五式:重心回正,左腳向後一步,呈弓步姿勢,雙手向前伸展。

他照做了。

重心回正的時候,他的目光離開了舊鋼琴。但他的耳朵冇有——他聽到了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響,從鋼琴的方向傳來。不是琴鍵聲。是布料摩擦木頭的窸窣聲。像有人正用手指在撫摸那雙紅舞鞋的緞麵,一寸一寸地摸過去,從鞋尖到鞋跟,再從鞋跟摸回鞋尖。

趙一鳴也聽到了。他的腦袋猛地轉向鋼琴方向,塑料袋被他攥得嘩啦一響。

“彆分心。”王小明說。這句話是對趙一鳴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舞譜第六式:支撐腿彎曲,另一條腿向後抬起,身體前傾,雙臂向後伸直,呈燕式平衡姿態。

這是芭蕾裡常見的一個動作。但在舞譜的序列裡,這個動作是第六個——它出現在旋轉和側傾之後,剛好在身體重心已經不太穩的時候。

王小明做了。

抬起右腿往後伸展的時候,他的核心肌群在發抖。不完全是累。是某種更深層的、不受控製的顫抖,從腹部深處往外擴散,像內臟在主動抗拒這個動作。

他穩住了。

身體前傾,雙臂後伸,視線落在木地板的一處裂紋上。燭光把那條裂紋的影子放大了幾倍,像一條黑色的爬蟲匍匐在他的腳下。

然後他聽到了三個聲音。同時。

第一個聲音來自手機——螢幕裡的簡筆畫小人忽然發出了一個短促的、尖銳的“滴”聲。不是音樂。是某種提示音,像微波爐熱好了食物,像心電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

第二個聲音來自那麵被遮住的落地鏡——塑料布後麵,有人開始哼歌。很輕。很模糊。和昨晚從他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的那個女人的聲音一模一樣。哼的是同一首歌。聽不清歌詞。聽清的是調子——那個從舊圖書館二樓窗戶裡飄出來的、十年前就飄過的調子。

第三個聲音來自舊鋼琴的方向。琴凳上那雙紅舞鞋——左腳的鞋尖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是鞋尖自己轉了一個小小的角度,從併攏變成了微微朝外,好像鞋裡麵有一雙看不見的腳正在往裡穿。

李峰從門邊站直了。臂力棒在他手裡被握緊,彈簧發出金屬受壓的嘶嘶聲。

張偉的秒錶計時器還在走。螢幕上的數字跳到了00:02:37——兩分三十七秒,王小明從第一個動作做到現在的時間。他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王小明,“還有兩個動作。”

舞譜第七式:收回右腿,雙腳併攏,腳尖踮起至最高點,雙臂舉過頭頂,十指相扣。

這是最後一個安全動作。

做完這個,還有第八式——那個向後仰的、墜落姿勢的動作。按照他們事先商量好的,不做第八式。做完第七式就停。

王小明收回了右腿。腳掌重新接觸到老舊的木地板,微微有些發麻。他踮起腳尖,這一次踮到最高,小腿肌肉繃得像兩根琴絃。雙臂舉過頭頂,十指相扣。

第七式。

完成。

接下來他的計劃是:停。

但他的手臂冇有放下來。不是他不想放。是放不下來。他的十指扣在一起,指關節像被某種外力鎖死了,每一根手指都收得緊緊的,他試圖鬆開,但手指不聽使喚。不是麻了,不是抽筋——是有另一雙手在握著他的手,幫他保持著這個姿勢。那雙手很小,很冰,像從冬天裡伸進來的,十指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反扣住他的手背。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隻有他自己的手指。但他感覺到了。十根不屬於他的手指,正溫柔地、不容拒絕地扣在他的手背上。

手機螢幕裡的簡筆畫小人也做出了第七式。雙臂舉過頭頂,十指相扣。然後它停住了。它冇有做第八式。它和王小明一樣,停在了第七式。但它開始轉身。一寸一寸地,像發條玩偶一樣,把身體轉過來,正麵朝向螢幕外麵。它的臉上還是一根線。但王小明看出來了——它不是想繼續跳舞。

它隻是想麵對他。

然後,212練舞房裡所有的蠟燭同時滅了。

四根白蠟燭,四個角落,同一瞬間熄滅——不是被風吹滅的,燭芯連煙都冇冒,火光就冇了,像被一隻手同時掐滅了四根燈芯。黑暗像一桶冷水當頭潑下來,潑得所有人都冇了聲。

然後黑暗裡傳來了一個聲音。很清楚。很清楚。很清楚。

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

從舊鋼琴的方向傳來。

嗒——嗒——嗒,一步一步,走得從容極了。鞋跟敲在木頭上,每一聲都帶著一個女人的重量。不是腳尖踮地的聲音,是整個腳掌落下去的聲音。她穿上了。

從琴凳上。

穿上了那雙紅舞鞋。

然後黑暗裡響起了第二個聲音。

歌聲。和昨晚一模一樣的歌聲。但現在不是從手機的揚聲器裡傳出來——是從練舞房的正中央,從那麵被遮住的落地鏡前麵傳出來。

就在王小明麵前。

不到兩米。

一個女人的聲音,濕漉漉的,像從很深的水裡剛撈上來,又像把嘴唇貼在他的耳朵上唱。

聽不清歌詞。

但現在歌詞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暗裡,那首歌忽然停了一瞬間,然後說了一句話。

用說的,不是唱的。

“你為什麼不跳完?”

聲音裡冇有憤怒。不是質問。倒像委屈。像一個等了你很久很久的人,看見你終於來了,高興地化妝換衣服,然後你站在她麵前說——我不跳了。

王小明張了張嘴。他想說話,但他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恐懼。恐懼當然有,但他的喉嚨被堵住是因為另一種更奇怪的東西——那個聲音裡帶著的委屈太重了。

重到他喘不過氣。

然後他聽到了第三個聲音。

是從他自己的嘴裡發出來的。不是他在說話——是他的嘴唇在自己動,他的聲帶在自己振動,他的舌頭在被什麼東西撥弄著,一上一下,一前一後。

他說:

“冇有音樂。”

那三個字從王小明的嘴裡吐出來,像一截不屬於他的錄音被強行塞進了聲帶。聲音是他自己的,但語調不對。太輕。太平。不像是他在說話。

倒像是她借他的嘴說的。

然後黑暗裡,歌聲停了。

高跟鞋的聲音停了。

整個世界停了大概有三秒。

然後舊鋼琴響了。

不是有人在彈——是琴鍵自己沉了下去。一個音。兩個音。三個音。一串音符從黑暗裡浮起來,熟悉的、尖銳的、像針尖敲玻璃的聲音。八音盒一樣的旋律,但此刻從一架十年冇有調音的舊鋼琴上傳出來,每一個音都走調了,每一個走調的音都讓這首曲子變得更詭異了一點。

《天鵝湖》第二幕。

王小明聽出來了。不是因為他聽過多少遍《天鵝湖》,是因為林悅今天下午在畫第二遍舞譜的時候,一邊畫,一邊哼了這幾句旋律來校正動作節拍。她說是蘇晚晴比賽時的選曲。

鋼琴自己彈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後停下了。音樂停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四個人都僵住了。

遮住落地鏡的黑色塑料布開始往下掉。不是整張滑落——是從中間開始,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塑料布正中央撕開了一條口子。嘶——啦——,塑料袋被撕開的聲音在黑暗的練舞房裡格外刺耳。

然後月光照進來了。

月光從走廊窗戶外麵透進來,剛好落在落地鏡上。被撕開的塑料布缺口裡,露出了一小條鏡麵。

鏡子裡有人。

不是一個。

是五個。

四個人的身影映在那一小條鏡子裡——他們自己的樣子。但第五個身影在他們的後麵。

一個穿練功服的女生。

馬尾。

踮著腳尖。

站在四個人身後,安靜地看著他們。

她的臉上冇有血,冇有傷口,冇有恐怖的妝容。隻是一張很蒼白的臉,眉目清秀,身材纖細。如果她不是站在鏡子裡的一個不可能存在的位置上,如果她的練功服不是十年前的款式,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美術係或者舞蹈係的在校生。一個學姐,在練舞房碰見了幾個學弟,好奇地站在後麵看他們排練。

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叫蘇晚晴。”

然後她笑了一下,不是什麼陰森的笑,是那種等了好久終於等到有人迴應了的笑,帶著遺憾,帶著期待。

“你為什麼不跳完?”

她的問話和王小明剛纔不受控製發出的那四個字完全接上了:“冇有音樂。”

音樂在,鋼琴也彈了。舞伴也準備好了。

就剩你了。

王小明終於找回了對自己嘴唇的控製權。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跳完第八式——”

他頓了一下。

“你會死。那個動作的最後是跳下去。”

蘇晚晴冇有回答。她站在鏡子裡,歪了歪頭,看了他很久。然後她踮著腳,邁開右腳,重心朝前,雙臂自兩側抬起,動作輕柔地把身體轉了半圈——完美的第三式。然後停下來,側對著王小明說。

“我知道。”

“我每天都跳。”

“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從212練舞房跳到樓頂,從樓頂再到地上。”

“每跳完一遍,我就又回到212。然後再來。再落地。再回來。”

她在鏡子裡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累了。一個跳了十年冇有停過的舞者,終於有人問她:這樣跳下去會死。

“但是今晚不一樣。”她轉過頭看著王小明,眼睛是黑色的,眼白卻有細細的血絲,“今晚我有舞伴了。你可以陪我跳完。”

“跳完會怎樣?”王小明問。

“跳完——”

她忽然停住了。她的目光越過王小明的肩膀,落在黑暗裡另一個方向。她的表情變了。不是變得恐怖,是變得空白。像看見了什麼東西,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然後鏡子裡她的身影開始變淡。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邊緣越來越模糊,最後迅速地向鏡麵深處退去,走廊的月光暗了下來,鏡麵上的小條又變成了普通的鏡子,隻剩四個人的倒影了。

她的最後一句話從鏡子裡飄出來,像是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說的:

“彆練了。快跑。”

鋼琴上那雙紅舞鞋從琴凳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左腳的鞋尖碰到地板時發出一聲空空的迴響,裡麵像是空空蕩蕩的腳掌曾經在裡麵待過。

李峰一個箭步衝到門口拉開212的門。走廊外麵的聲控燈冇有亮。但走廊儘頭有什麼東西在走過來——不是女人踮腳的聲音,是另一種更大、更沉、更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像是什麼很重的物體在挪動。

張偉把手機手電筒打開照向走廊儘頭。手電光柱照出一個拐角,腳步聲在拐角後麵。然後光柱收回來了一點,照在了走廊窗戶上:窗玻璃映出幾個人的倒影,後麵的外麵是舊圖書館後麵的小樹林,水泥地在月光下慘白一片。

然後張偉看見了另一個倒影。走廊窗戶的玻璃反射裡,他們的身後不遠處正有什麼東西在從樓梯口上來。不是蘇晚晴。是另一個輪廓。冇有踮腳。冇有紅舞鞋。隻有很長的頭髮拖在地上,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

“消防梯走。”張偉壓低聲音往後退。

趙一鳴一隻手還攥著垃圾袋,另一隻手拽著王小明的袖子往消防梯方向提。四個人從212練舞房退到走廊儘頭的消防梯,狹窄的鐵質階梯在黑暗裡往下延伸。

當最後一個人踏上消防梯的時候,王小明最後回頭看了一眼212室。門還開著,蠟燭還滅著,但練舞房最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是手機螢幕上那個黑白的簡筆畫小人——它還在手機上,但舞步變了,它做了第八式,單腳站立,向後仰,雙臂張開,然後從螢幕裡摔了下去。簡筆畫的身體在螢幕底部碎成了幾根散落的短線。然後所有的線重新聚攏。小人重新站了起來。然後重新開始跳舞——從第一式開始,重複,無窮無儘。

螢幕裡的舞譜下麵是最後一行字:

第一小節已完成。

還有六個小節。

三天後,第二小節,地點到時通知。

舞伴——林悅入列待命。

手機螢幕暗了。與此同時消防梯的儘頭傳來了另一個聲響。很小,很近,在他耳邊。是一個女人的呼吸聲。在歎氣。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消防梯的鐵階上急促地響著,往一樓快速移動。李峰第一個翻出廁所窗戶,在外麵一個接一個把人拽出去。

當王小明最後一個翻出窗戶掉在舊圖書館後麵的草地上時,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二樓的走廊燈亮了。不是日光燈——是一種暖黃色的、老式燈泡的光。那燈光閃了幾下。

走廊裡有一個人在走。

穿練功服。

馬尾。

踮著腳尖。

她走到走廊窗戶前麵站定,對著窗外草地上的王小明輕輕揮了揮手。

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

隔著玻璃,王小明聽不見她的聲音。

但他讀出了她的嘴型。

她說的是——快跑。還有——

謝謝。

走廊燈滅了。

舊圖書館重歸黑暗。四個人癱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九月末的夜風吹過小樹林,葉子沙沙作響,蛐蛐在草叢裡單調地叫著,一切都顯得正常而安寧。

但四個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規則開始了。

而倒計時還在走。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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