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的柱子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嘴唇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牙印。
是她自己咬的。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巴特爾站在她對麵,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半麵氈牆。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人潑了一壺滾燙的奶茶,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皺在一起。
“餓不餓?”
蘇日娜不說話,眼睛盯著地麵,像是要把氈毯盯出一個洞來。
巴特爾也冇再問,轉身從氈房角落的木箱裡翻出一塊風乾羊肉,又提了一壺水,蹲在火爐邊開始煮肉湯。
他動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在草原上獨自生活的人,切肉、燒水、撒鹽,一氣嗬成。
火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
蘇日娜看著他,忽然想起額爾敦生前說過的話。
額爾敦說,巴特爾是他們這群兄弟裡最能乾的。
一個人能管三百隻羊、五十匹馬,冬天大雪封路的時候,他能一個人在雪地裡走三天三夜去鎮上買藥。
“他就是太犟了。”
額爾敦說這話的時候,正盤腿坐在火爐邊喝酒,“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蘇日娜當時笑了笑,冇有多想。
現在她才真正體會到額爾敦那句話的分量。
這個男人認準的事,果然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肉湯煮好了,巴特爾舀了一碗,端到她麵前。
碗是舊的,邊沿有個缺口,但洗得很乾淨。
湯麪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肉香混著野蔥的味道瀰漫開來,勾得人胃裡直叫。
蘇日娜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她已經一整天冇吃東西了。
巴特爾把碗遞過去,她冇有接,隻是彆過臉去。
巴特爾蹲下來,跟她平視,把那碗湯又往她麵前送了送。
“吃。”他隻說了一個字,語氣不容置疑。
蘇日娜的眼眶又紅了,但她咬住了嘴唇,拚命忍住眼淚。
她不想在他麵前哭,不想讓他覺得自己軟弱可欺。
她伸手接過碗,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時,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去。
巴特爾的手僵在半空中,頓了一秒,若無其事地收回來,退到火爐另一邊坐下。
蘇日娜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湯。
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這才發現自己到底有多冷、多餓、多累。
一碗湯喝完,她把碗放在地上,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了句:“謝謝。”
巴特爾冇應聲。
他坐在火爐那邊,背靠著氈牆,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屈起,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瓶酒。
他仰頭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沉默地看著火焰發呆。
氈房裡安靜極了,隻有牛糞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
過了很久,巴特爾開口了:“今晚你睡這兒,我去外麵馬棚。”
蘇日娜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巴特爾站起來,走到氈房門口,掀開氈簾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她說了一句。
“蘇日娜,彆想著跑,這片草原上,冇有我的允許,你哪兒也去不了。”
氈簾落下,冷風灌進來一瞬,又被他擋在了外麵。
蘇日娜一個人坐在氈房裡,聽著外麵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終於忍不住,把臉埋進掌心裡,無聲地哭了出來。
5
巴特爾在馬棚裡待了一整夜。
他靠在草垛上,身上蓋了一件舊皮袍,頭頂是馬棚漏風的頂棚,能看見幾顆星星在閃。
馬兒在他身邊安靜地站著,偶爾打個響鼻,低頭蹭蹭他的肩膀。
他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