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重新啟程,這次隻剩下大蕭的旗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響單調而持續,車廂內的氣氛比來時更加沉寂。
連最活潑的蕭玥也安靜了許多,她不再好奇地扒著車窗張望,而是抱著自己的小布偶,挨著林晚星坐著,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長長的睫毛在粉嫩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彷彿連夢中都還帶著離彆的愁緒。
蕭煜依舊捧著他的書,隻是翻閱的速度慢了許多,偶爾會抬起眼,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那雙酷似蕭徹的深邃眼眸中,有著超越年齡的思量。大燕的驟變、帝王的悲慟、生命的無常,都在他早慧的心靈中刻下了不同於書本知識的印記。
林晚星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目光卻與蕭徹相遇。無需多言,彼此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蕭徹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溫暖的掌心傳遞著無聲的安慰與支撐。他低聲道:“生離死彆,雖是常態,但親眼目睹,終是撼動心神。好在,我們都在彼此身邊。”
林晚星反手握住他寬厚的手掌,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是啊,縱然外界風雨無常,身邊人有此依靠,便是最大的心安。她看著懷中熟睡的女兒,又看看沉靜的兒子,心中那份因大燕悲劇而產生的陰霾,漸漸被對眼前人的珍惜所驅散。
晚間的車廂內,蕭玥依偎在林晚星懷裡,小手無意識地卷著母親的衣帶,聲音帶著些許低落:母後,您說玉瑤姑姑他們現在到哪了?是不是也像我們一樣在路上看落葉?
林晚星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處層林儘染的山巒:他們應當才走出百餘裡。北戎路遠,山高水長,怕是還要走上一兩個月呢。
要這麼久啊......蕭玥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眼角微微發紅,我想小弟弟了。他那麼小,路上要是哭了怎麼辦?玉瑤姑姑能哄好他嗎?
正在溫書的蕭煜聞言抬起頭,稚嫩的嗓音帶著超乎年齡的沉穩:北戎王驍勇善戰,麾下侍衛都是精銳,定能護他們周全。妹妹不必過分憂心。
蕭徹放下手中的奏報,目光溫和地掃過一雙兒女,最後落在妻子略顯疲憊的臉上:這次大燕之行,雖遇變故,倒也讓孩子們見識了不少。
林晚星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精緻的雕花:隻是這代價,未免太過沉重。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車廂內一時寂靜,隻餘車輪軋過路麵的聲響,和著秋風輕拂車簾的細微動靜。
三日後,車隊在龍脊山腳下的一處平地歇腳。遠山如黛,近水潺潺,秋色在這裡顯得格外分明。
父皇您看!蕭煜指著遠處連綿的山脈,小臉上滿是認真,這山勢險峻,兩側懸崖峭立,確是易守難攻之地。
蕭徹讚許地點頭,伸手遙指山巒:說得不錯。這龍脊山是我大蕭北境的重要屏障,當年朕與你皇叔曾在此設伏,大敗北戎敵軍。
蕭煜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那若是敵軍從東側小道突襲,又該如何防範?
父子二人就著地勢侃侃而談,蕭徹耐心解答著太子的每一個疑問,不時在地上畫出簡易的佈陣圖。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不遠處的溪邊,則是另一番景象。蕭玥提著裙襬,赤著腳在清澈的淺灘中嬉戲,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母後快看!我抓到小魚了!她興奮地舉起小手,一條銀亮的小魚在她指間撲騰。
林晚星笑著上前,取出絹帕替她擦拭臉上的水珠:讓它回家找孃親吧。你看,它的家人一定在等著它呢。說著,輕輕接過小魚放回水中。
夜幕降臨時,一家人在驛館的庭院裡圍坐。秋夜的星空格外明淨,繁星點點,像是撒了一把碎鑽在天鵝絨幕布上。
蕭玥仰著小臉,指著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父皇,那是誰家的燈籠掛得那麼高?是不是天神家的?
蕭徹被她童稚的話語逗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那是北極星,是給迷路的人指引方向的。無論走到哪裡,隻要找到它,就不會迷失方向。
那......蕭玥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小腦袋靠在父親胸前,承安哥哥也能看見它嗎?他一個人在大燕,會不會想他母後?夜裡會不會害怕?
林晚星將女兒摟進懷裡,柔聲道:會的。隻要抬頭看看星星,就知道遠方有人在惦記著自己。你看,我們和承安哥哥看的都是同一片星空啊。
又行了數日,終於在這一日的黃昏時分,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熟悉的輪廓。夕陽的餘暉給皇城的剪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是皇城!我們到家了!蕭玥第一個叫出聲來,整個人幾乎要探出車窗,小臉上洋溢著久違的雀躍。
蕭煜也難得露出明朗的笑容,悄悄整理著衣冠,努力維持著太子的威儀,但微微發亮的眼睛還是泄露了他的期待。
林晚星望著漸近的城樓,輕輕舒了口氣:總算回來了。這一路的風塵與見聞,讓她對這個字有了更深的眷戀。
蕭徹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這一路辛苦了。
城門前,文武百官早已列隊相迎。禁軍統領率先下馬,單膝跪地:恭迎陛下、娘娘回宮!
平身。蕭徹抬手,目光掃過眾臣,朕不在期間,辛苦諸位了。
宰相上前一步,恭敬回稟:陛下言重了。朝中一切安好,就等著陛下和娘娘回來了。
蕭玥早已按捺不住,拉著林晚星的衣袖小聲催促:母後,我們快些進宮吧,玥兒想皇祖母了和外婆了!
林晚星俯身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柔聲道:好,這就帶你去見皇祖母和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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