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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凱裡村，早已冇了當年的頹喪。合作社成立後的第三年，“凱裡紫果” 的牌子在省城的生鮮市場漸漸有了名氣 —— 因為每顆果子都經過三次篩選，糖度穩定在十六到十八度，超市裡的價格比普通百香果高出兩塊，依舊供不應求。村裡修了新的分揀車間，藍色的鐵皮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車間裡的傳送帶正將果子按大小分級，村民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手上戴著一次性手套，動作熟練地挑揀著，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上次回村，李伯拉著我去他家新蓋的二層小樓，客廳裡擺著嶄新的沙發和液晶電視，他指著牆上的照片說：“強子，你看，這是我孫子在城裡上小學的照片，學費全靠賣果子賺的！” 張嬸也湊過來，塞給我一袋自己做的百香果乾：“以前總覺得你心黑，現在才知道，你是真為咱們好。” 村民們見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樣躲躲閃閃，而是主動打招呼，有的還會拉著我去家裡喝茶，聊起果子的收成，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可即便如此，每次回到村裡，我還是能感受到一些複雜的目光。有次在村口的小賣部買東西，幾個嬸子正圍著聊天，看到我進來，聲音突然小了下去，眼神裡帶著幾分愧疚，又有幾分說不清的疏離。最讓我在意的，是王麗娜。
她從派出所出來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以前總愛穿鮮亮的裙子，現在卻天天裹著深色的外套，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張揚。有次我開車經過她家門前，看到她正蹲在院子裡翻曬玉米，聽到汽車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我，眼神瞬間慌了，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刻低下頭，飛快地站起身，躲進了屋裡，連手裡的耙子都忘了拿。
後來聽小賣部的老闆娘說，王麗娜被調查回來後，把自己關在家裡哭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嘴裡反覆唸叨著 “後悔了”“不該聽我爸的”。老闆娘還說，王麗娜曾偷偷問過她：“你說，強子是不是還恨我？要是當初我冇跟我爸一起搞那些事，現在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卻冇什麼波瀾 —— 她到底是後悔誤會了我，還是後悔手段不夠高明被抓住把柄，其實已經不重要了。有些裂痕，就像被蟲蛀過的百香果，即便外表看起來完好，裡麵的損傷也永遠無法彌合。
上個月，父母說老屋漏雨，讓我回去幫忙收拾。老屋在村子最裡麵，是爺爺留下的土坯房，牆皮已經脫落，院子裡的石榴樹還是我小時候種的，現在已經長得枝繁葉茂。我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爬上閣樓收拾雜物，在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底，翻出了一本牛皮紙封麵的日記本。封麵已經泛黃破損，邊角卷得像波浪，上麵還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是當年很流行的卡通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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