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遲炸毛了。
她沒想到隻是一會不在,差點給了他人可乘之機。
煙苓著綠煙紗碧霞羅,如雪月光華裙裾鋪陳於地,她玉手搭著垂下來的長發,整個人半靠在了明羲身上,頭慢慢低下去,靠近明羲的唇瓣。
卿遲眸光一冷,手掌一抬一落間,無形的力量摁住煙苓的肩膀,再不能前進一分。
“你是何人?”煙苓嚥下口中的湯藥,拿手帕輕輕拭去唇邊的葯漬,舉止優雅:“鳳棲閣不允許外人進入,這規矩,沒人告訴你麼?”
杏眼柳眉,紅唇不點而朱。
卿遲想,是個美人。
她沒回答煙苓的問題,逕自走向案幾前,端起案上的葯聞了聞,療傷好葯,卻不適合現在的明羲。
過猶不及,反倒傷身。
“你方纔在做什麼?”卿遲可沒忘記來時看見的那一幕。
煙苓無辜道:“明羲哥哥昏迷,本小姐隻能以此方式喂葯。你便是鵠棣說的卿遲吧?久仰大名。”
“本小姐與明羲哥哥自幼一起長大,無話不談,從未見過明羲重傷,不知卿遲姑娘可知曉內情?”
她話語咬重了“一起長大”、“無話不談”幾字,彰顯她同明羲的情誼深厚。
“恕不能相告。”
卿遲淡淡的道:“你若想知道,可自行詢問族長,但不見得他會告知。”
卿遲還犯不著拈酸吃醋,所謂情義深重是她一廂情願罷了,忘川時的關心,饕餮一戰的捨身相護,她都記著。
儘管聽見鵠棣所說時,的確不太舒服,但那點情緒很快便略了過去。
“是麼?”煙苓勉強笑了一下。
她擋在榻前,卿遲不便照看明羲,手輕輕一拂,煙苓不受控製地退開:“借過。”
明羲被換上了寢衣,烏髮披散,臉上的血汙也被擦拭乾凈,卿遲挽起半截衣袖,修長的手指搭在他的脈上。
心跳沉穩。
明羲的體魄比卿遲預料中的還要強大些,也許不消三天,明羲就能清醒。
“希望煙苓小姐下次勿自作主張,葯別輕易用,記得遵醫囑。”卿遲說。
煙苓眸子微睜:“你的意思是,本小姐的葯有問題?”
這個方子她可是纏了祖父許久纔要來的,卿遲她敢懷疑自己?
卿遲挑眉道:“葯沒問題,不過對明羲卻是毒藥,明羲法力已至飽和,你再給他用這葯,是想他爆體而亡?”
聞言,煙苓掩麵自責道:“本小姐隻想著這葯能幫明羲哥哥,沒想到差點害了他,是我的不是。”
“關心則亂。”卿遲一本正經地點頭:“你和明羲兄妹情深,他應該不會怪你。”
煙苓臉一僵。
兄妹情深?
她神色不對,卿遲訝異道:“你不是說你同明羲年幼相伴,在下想著,情誼應當不淺,莫不是我猜錯了?”
不待她反駁,卿遲繼續道:“也是,在下從來沒聽他提起過你。”
煙苓快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僵硬道:“你誤會了,本小姐和明羲不是兄妹。”
卿遲恍然:“哦,在下聽你一口一個明羲哥哥,還以為你倆是兄妹呢。”
“……”
煙苓指尖嵌入掌心,暗道,怎麼會有如此蠢笨之人,連愛稱都不瞭解!
仔細地掖好明羲的被子,卿遲捏著手指,她比煙苓高一些,說話時的氣勢也高了一截:“無論你對明羲抱著什麼樣的想法,都隨意。”
煙苓愣住。
“因為他是我的。”
就算你有想法,也無用。
明羲的睫羽輕顫了下。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煙苓被挑釁,索性也不再裝下去,道:“那又如何。”
“你以為明羲哥哥是真心心悅你?明羲哥哥萬年前曾愛上一凡間女子,想帶她回鳳族,隻可惜凡人薄命。本小姐猜,明羲哥哥之所以心悅你,大概是因為你與那凡人的容貌有幾分相似罷了。”
卿遲笑而不語。
真不巧,她就是那個凡人。
“所以……”煙苓眉眼含笑,執起卿遲的手,說:“你其實也隻是替身而已。”
卿遲把手抽了回來,一副風雨不動的模樣:“心甘情願。”
“那……”煙苓抿嘴笑了下,溫聲道:“如果族長和族長夫人反對,明羲哥哥可不會違揹他們的要求。”
卿遲好整以暇地看她。
煙苓眼瞼低垂,輕聲道:“換作是你,也會不喜刁蠻任性之人吧?”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煙苓小臉上浮起通紅的五指印,偏生她笑得彷彿不知痛感:“你說,本小姐若向族長告狀,他會信你還是我?”
卿遲心下一嘆,對自己挺狠。
“不如你試試?”卿遲誠懇建議。
煙苓自如的切換了表情,雙目含淚,如弱柳扶風,我見猶憐。
卿遲目送著她捂臉抽噎地走出鳳棲閣,待看不見人影後,坐在榻沿上,手指戳著他的臉。
藍顏禍水,古人誠不欺我。
葯倒掉之後,卿遲把碗放回食盒裏,一點也不擔心接下來會發生的是非。
鵠棣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通訊時,卿遲正拿著本話本打發時間。
“哎喲我去,卿遲上仙,發生大事了你知道不!”鵠棣恨鐵不成鋼的道。
卿遲慢吞吞的道:“煙苓小姐被打了,還是我乾的?”
鵠棣被她反問得一愣,頓了頓,遲疑問道:“該不會,真是你打了她?”
“我說不是,你信不信?”
鵠棣猶豫了一下,煙苓小姐在族中風評頗佳,人人都道她溫婉恬靜,要說這樣的人會栽贓陷害剛見麵的卿遲,鵠棣是不相信的。
但他下意識的感覺,卿遲也不像那種動輒打罵之人。
也許這其間有什麼誤會!
“反正我是在門口偷聽見的,二長老在質問族長呢,煙苓小姐也不說話,就在旁邊哭。你要真打她了,還是先去躲躲。”鵠棣說。
二長老護短,鳳族無人不知。
倘若卿遲真的欺負了煙苓,二長老不會輕易放過她。
“帶路吧。”卿遲道。
腳下是鵝卵石鋪陳的小道,鵠棣邊走邊對卿遲道:“族長他們在議事廳,裏麵那佝僂背看起來不像好人的就是二長老,上仙切記不要和他對著乾。”
“多謝提醒。”
鵠棣想不通為何煙苓會說卿遲欺負她,突然,一個大膽的猜測冒了出來:“上仙,你說會不會是有人頂著你的臉幹壞事?”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成立。
“那你認為,是你口中溫婉恬靜的煙苓小姐自己打的自己,可能性有多大?”卿遲手一晃,碧海扇展開。
鵠棣囁嚅了一下:“……不能吧,誰會那麼蠢扇自己耳光?”
議事廳離鳳棲閣不遠,兩人很快就到了門口。
裏頭二長老和鳳族族長在爭執,鳳族族長也有幾分不耐,對侍從道:“請卿遲上神過來。”
卿遲上神?
鵠棣脖子機械地轉過來看著卿遲,眼睛瞪大:“上上上神?你不是上仙麼,怎麼突然就飛升上神了?”
“機緣巧合。”
卿遲簡單扔下一句,走進議事廳,四下一掃,發現祁歸竟然也在,似笑非笑的看她。
而煙苓聽見鳳族族長對卿遲的稱呼,連哭都忘記了,不可置信的道:“……她不是上仙麼?”
二長老神色也難看起來,仙界僅十二上神,加上她,如今是第十三位,又聽聞卿遲與天君關係匪淺,二長老開始為難了。
鳳族族長平日最厭惡爾虞我詐,而煙苓什麼都不說,盡哭哭啼啼也令他心煩:“煙苓,你先說卿遲是怎麼動手的!”
煙苓柔弱地俯身行禮道:“煙苓聽說明羲哥哥受傷,就想著給他送葯過去,沒想到……卿遲上神卻蠻不講理,說不允許除她以外的任何人碰明羲哥哥……”
“我一時不滿,就說道了幾句,可卿遲上神她……”煙苓說到這裏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絹帕掩麵,好不傷心。
“縱然你是上神,這般欺淩弱小,也是不該的。”
祁歸“嘖”了一聲,湊到卿遲身旁:“你打她沒?”
卿遲瞥他一眼,臉上裡明晃晃的寫著“你覺得呢”。
“噢,”祁歸得到答案,頗為遺憾:“你怎麼就沒揍呢?”
白白被冤枉,還不如把罪名落實,起碼手痛快了。
二長老見孫女難過至廝,怒火湧上了頭,指向卿遲,道:“你還有什麼好說!”
鳳族族長道:“卿遲,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有人冤枉你,本族長定不輕饒!”
“族長的意思是煙苓在撒謊?”二長老不滿:“煙苓平日裏有多乖巧族長不是不知,族長卻護著外人,未免太讓人心寒!”
卿遲上前幾步,走近煙苓。
煙苓瑟縮了一下,似是害怕極了,二長老心疼地將她護在身後:“你難不成還想欺她?”
“二長老不是說在下扇了她麼?在下做個掌印比對。”卿遲拂開二長老,直接定了煙苓的身。
食指抬起她的下巴,卿遲將她的得意看在眼裏,右手貼在掌印上,大小相差不大。
她嘀咕:“難怪。”
難怪當時還摸她的手。
二長老:“你還有什麼可說!”
卿遲頷首,“竊以為魔尊說的挺有道理。”
“啪!”
煙苓的右臉浮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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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合成一章。
這章是三千,所以還會有章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