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工有千倍獎勵 第52章 兩種身份

【第52章 兩種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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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八點半，陳星把大G停進省人民醫院的地下車庫。

今天他不是來做手術的，是來開HIS係統重構項目的啟動會。孔建明昨晚打電話，說醫院資訊科那邊對兩週重構兩百萬行代碼的方案有異議，要求建明科技派人當麵解釋。孔建明的原話是：“資訊科科長姓馬，叫馬國良，在醫院乾了二十年，那套屎山代碼就是他參與搭建的。你說他的孩子是屎山，他肯定不高興。你說話注意點。”

陳星迴了一句：“知道了。”

他拎著電腦包走進外科樓電梯，按下十二樓。行政會議室在十二樓走廊儘頭，推開門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孔建明坐在長桌一側，旁邊是孫浩和劉敏。孫浩今天穿了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的釦子係得太緊，脖子紅紅的。劉敏倒是鎮定，麵前攤著一份列印好的架構圖，正在用熒光筆標註關鍵模塊。

對麵坐著三個人。正中間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稀疏，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麵前放著一台ThinkPad，合著，冇打開。他就是馬國良。左邊坐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微胖，麵前也擺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一份打開的Word文檔。右邊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表情有些拘謹，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本筆記本。

程副院長坐在長桌儘頭的主位上，麵前放著一杯茶，熱氣嫋嫋。孟醫生坐在他旁邊，穿著白大褂，口袋裡插著幾支筆，手裡拿著一份病曆本，正在翻看。看到陳星進來，孟醫生衝他點了點頭，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孔建明旁邊的空位。

陳星走過去坐下來，把電腦包放在腳邊。

馬國良的目光從眼鏡片後麵投過來，在陳星身上掃了一圈。T恤、休閒褲、運動鞋。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陳星看見了。

程副院長放下茶杯：“人到齊了，開始吧。馬科長，你對建明的方案有意見，今天當麵說清楚。孔總，你們這邊負責解釋。”

馬國良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程院長，不是我有意見，是方案本身有問題。”他打開麵前的ThinkPad，投屏到會議室的大屏上，螢幕上顯示出兩份文檔對比——左邊是省人民醫院現有HIS係統的模塊清單，右邊是陳星提出的重構方案。“現有係統兩百三十萬行代碼，運行了十年。中間換過三撥外包團隊，每一撥都在原來的基礎上修修補補。代碼是亂，但能用。門診、住院、藥房、收費、醫保介麵，每天幾萬筆交易，從來冇出過大事故。陳老師的方案——兩週重構全部核心模塊，推翻重來。我想問一句，憑什麼？”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兩週，兩百萬行代碼。平均一天十四萬行。陳老師，您是帶著一個師的程式員來嗎？”

孫浩在旁邊坐直了身體，想說話，被陳星一個眼神按住了。

馬國良繼續往下翻，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架構圖——陳星設計的微服務拆分方案，把原來的單體巨無霸拆成了門診、住院、藥房、收費、醫保、報表六個獨立服務，中間用訊息隊列解耦。

“這個架構，我在很多技術部落格上都見過。微服務，訊息隊列，DDD領域驅動。看起來很漂亮，但有一個根本問題——你們不瞭解醫院的業務流程。醫院的業務不是電商，不是社交軟件。門診掛號，一個患者從掛號到看上病，中間要經過分診、排隊、叫號、退號、轉診，每一個環節都有幾十種異常情況。你們坐在寫字樓裡畫出來的架構圖，拿到醫院裡跑一天就會崩。”

他合上電腦，靠回椅背。

“程院長，我的意見是，現有係統不能推翻。讓建明科技的人做區域性優化，把最卡的那幾個模塊重寫一下就行了。重構兩百三十萬行？風險太大。”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程副院長端著茶杯，冇有表態。孔建明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靜，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孫浩的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不敢。劉敏低著頭，手裡的熒光筆握得緊緊的。

陳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坐直了身體。

“馬科長，您說的三點，我逐一迴應。”

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點，兩週重構兩百萬行。您問我憑什麼。”他把電腦接上投影，打開了一個檔案夾。螢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代碼檔案，按模塊分門彆類地排列著。“這是我上週末寫的重構代碼。門診子係統，四十三萬行。住院子係統，五十一萬行。藥房管理子係統，三十八萬行。收費子係統，二十九萬行。醫保介麵適配層，十九萬行。報表係統，二十二萬行。”

他頓了頓。

“合計兩百零二萬行。我一個人，一個週末。”

馬國良盯著螢幕，臉上的表情從質疑變成了困惑。他拿起鼠標，點開一個檔案。是門診子係統的掛號排隊模塊，Java代碼，註釋完整，單元測試齊全。他又點開一個，是住院子係統的床位管理模塊。再點開一個，是藥房子係統的庫存預警模塊。他的鼠標越點越快，額頭上的皺紋越擰越深。

“這些代碼……”他的聲音有點乾，“是你一個人寫的？這怎麼可能？”

“是。”

“一個週末？”

“週六早上開始，週日晚上十一點提交。Git提交記錄可以查。”

馬國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他旁邊的微胖男人——資訊科副科長趙海——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科長，我剛纔掃了幾個模塊，代碼質量很高。比我們現有係統的……”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陳星冇有給馬國良喘息的機會，翻到架構圖的下一頁。

“第二點，您說我不瞭解醫院業務流程。馬科長，我承認，一週前我確實不瞭解。但這一週裡，我做了幾件事。”

他調出一份文檔——是省人民醫院現有HIS係統的業務流程圖，密密麻麻畫滿了分支和異常處理。馬國良盯著那張圖，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因為那張圖比他資訊科自己畫的都要詳細。

“上週一到週三，我把貴院HIS係統的源碼通讀了一遍。全部兩百三十萬行。週四到週五，我跟了孟醫生的門診，看了他是怎麼開醫囑、開檢查單、寫病曆的。週六上午，我當了一台Bankart修複手術的助手，下午當了一台反肩置換的一助。兩台手術下來，我完整走了一遍從門診收治、住院登記、術前檢查、手術安排、術後醫囑、費用結算的全流程。”

他調出另一張圖——是他自己畫的業務流程圖，比剛纔那張更詳細，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現有係統的痛點和重構後的優化方案。

“馬科長，您說我不瞭解醫院業務。我現在比貴院百分之九十的醫生都瞭解——因為他們隻需要瞭解自己科室的業務，而我把所有科室的業務流程全部走了一遍。”

馬國良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陳星翻到第三頁。

“第三點，您說我的架構拿到醫院裡跑一天就會崩。馬科長，您說得對——如果是不瞭解醫院業務的人畫的架構，確實會崩。”

他調出一段代碼，是醫保介麵的適配層。

“貴院現有係統的醫保介麵，每調用一次平均耗時八百毫秒。原因是每次調用都要實時聯網到醫保中心，等待返回。高峰期門診收費視窗排長隊，不是因為收費員慢，是因為係統在等醫保介麵返回。”

他調出重構後的代碼。

“我的方案是——醫保介麵改為異步。患者掛號時，係統後台自動調用醫保介麵驗證資格，驗證通過後把結果緩存起來。收費時直接從緩存讀取，耗時從八百毫秒降到二十毫秒。如果緩存失效或者醫保中心網絡抖動，係統自動降級為先收費後結算，事後批量上傳。這個方案，是我研究了貴院過去三個月醫保介麵的調用日誌之後設計的。失敗率最高的是工作日上午九點到十一點——醫保中心那邊也堵。異步加緩存加降級，高峰期收費視窗的排隊時間能縮短百分之六十。”

他放下遙控筆，看著馬國良。

“馬科長，您剛纔說，現有係統運行了十年冇出過大事故。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去年十一月的醫保介麵宕機，算不算大事故？”

馬國良的臉色變了。

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醫保中心繫統升級，省人民醫院的HIS係統因為介麵不相容，連續三天無法實時結算。收費視窗排起了上百人的長隊，患者罵聲一片，最後是醫院臨時手工記賬，等醫保恢複後再一筆一筆補錄。那三天，資訊科全體通宵，馬國良自己熬了兩個晚上，血壓飆到一百八。

這件事他冇有寫在任何報告裡。因為在他看來，那是醫保中心的鍋，不是HIS係統的問題。

“馬科長，那三天，醫保中心確實有問題。但如果我們的係統有降級方案，就不會讓患者在收費視窗排三個小時的隊。”陳星調出那份事故報告——是他從係統日誌裡逆向還原出來的，“您的係統冇有降級，是因為十年前設計的時候，冇考慮到醫保中心也會宕機。這不是您的錯，是時代侷限。但今天，我們有機會把它修好。”

他合上電腦，靠回椅背。

“馬科長，您維護這套係統十年了。每一行代碼都是您看著長大的。我知道您對它有感情。但孩子長大了，該換新衣服了。我不是來推翻您的東西，是來幫您把它變得更好。”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馬國良坐在椅子上，盯著麵前那台合著的ThinkPad，沉默了很久。趙海在旁邊低著頭，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著。那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女人——資訊科的文檔管理員周琳——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她渾然不覺。

程副院長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茶。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孟醫生把病曆本合上，放在桌上，雙手交疊在病曆本上，看著陳星，眼神裡有一種“我果然冇看錯人”的篤定。

孔建明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他側過頭，對孫浩小聲說了一句：“看到冇有？這就是為什麼他是陳星，你是孫浩。”

孫浩用力點了點頭。

馬國良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整整一個調。

“陳老師。您的代碼，能讓我再看一遍嗎？”

“當然。”陳星把電腦推過去。

馬國良接過電腦，打開門診子係統的掛號排隊模塊，從頭開始看。他看了很久，會議室裡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他。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他合上電腦，摘下眼鏡，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陳老師。”他的聲音有點啞，“我乾了二十年資訊科，寫過很多代碼，也看過很多代碼。您這段代碼，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不是好在用了什麼新技術，是好在您真的懂醫院。我收回剛纔的話。您的方案，我全部同意。”

他站起來，彎下腰，鞠了一躬。

“對不起。是我格局小了。”

陳星站起來，伸出手：“馬科長，彆這麼說。您維護這套係統十年，比我更懂它哪裡會疼。後續的重構，我需要您全程參與——不是幫我寫代碼，是幫我校驗業務邏輯。您比我更清楚，哪些地方容易踩坑。”

馬國良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他的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笑著的。

程副院長放下茶杯，拍了拍手：“行了，技術問題解決了。接下來說正事——HIS係統重構的排期。陳星，你剛纔說代碼已經寫完了？”

“核心模塊寫完了。外圍模塊由孫浩和劉敏負責，代碼我已經搭好了框架。接下來的工作是聯調、測試、部署。馬科長這邊需要配合做數據遷移和介麵聯調。順利的話，兩週後可以上線。”

“兩週。”程副院長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我在醫院乾了二十年行政，從來冇見過哪個資訊係統項目是按‘周’算的。一般都是按‘年’。”

他站起來，伸出手。

“陳星，謝謝你。不是謝你幫醫院省了錢，是謝你幫我們的患者省了時間。”

陳星握住他的手。

散會的時候，馬國良主動加了陳星的微信。

“陳老師，以後係統有什麼問題，我直接找您。”

“行。”

馬國良猶豫了一下：“陳老師，方便問一下嗎？您那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醫學博士——是真的？”

“真的。您可以查。”

“我查過了。”馬國良的聲音更低了，“今天早上，我把您的名字輸進國家衛健委的執業醫師查詢係統裡，跳出來的結果是——陳星，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臨床醫學博士，骨科專科醫師，執業證書編號後麵是‘US’開頭。我老婆是護理部的，她說骨科新來了一個海歸博士，二十一歲，上週末給孟主任當助手做了一台Bankart修複。我當時還不信。現在信了。”

他看著陳星，表情複雜。

“陳老師，您到底是程式員，還是醫生？”

陳星想了想。

“都是。”

“那您一天有多少小時？”

“二十四。跟您一樣。”

馬國良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我放棄了，我不理解了，但我服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