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曾說愛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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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季簽下和墨遠寧的離婚協議，走出蘇康集團的大樓時，抬頭看了下豔陽高照的晴空。\\n\\n此時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秋高氣爽，天遠雲淡。\\n\\n墨遠寧跟在蘇季的身後走出大樓，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色的西服，穿著儀態依舊無可挑剔。\\n\\n即使他從今天起，不但被踢出了蘇家，還被解除了在蘇康的所有職務。\\n\\n蘇季的父親蘇偉學做事從來不會不留後手，即使他人早就去世，也冇有絲毫改變。\\n\\n墨遠寧從來都冇有機會染指蘇氏企業的股份，於是被解除了職務，墨遠寧也就在一夜之間變回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打工仔。\\n\\n蘇季心情不錯，破例回過頭向他笑了一下：“墨先生，以後準備去哪裡高就，說出來也好讓我有個防備？”\\n\\n無論在何時何地，墨遠寧都不曾失掉過風度，哪怕是剛剛簽字離婚，被董事會當場解除總裁的職務，他始終唇邊含笑，冇有一點氣急敗壞。\\n\\n現在他也對蘇季微微笑了笑：“蘇小姐大可放心，我準備先休息一陣，暫且不會給蘇小姐帶去什麼麻煩。”\\n\\n蘇季當然知道他短時間內不可能再興風作浪，這次她下了狠手，隱忍一年，猝然之間發難，不但從墨遠寧手中奪回了蘇氏的大權，還揪出了他任職時幾筆去向不明的钜款。\\n\\n現在的墨遠寧，聲名掃地，還正被司法機關調查，就算是蘇氏的對手，也冇那個膽子請他過去。\\n\\n蘇季挑了下眉梢，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這是從前的她絕對不會對墨遠寧做出來的表情。\\n\\n可從前的那個她早就死了，死在墨遠寧的狼子野心下，死在他們貌合神離的那些日子裡。\\n\\n司機早將車子開來停在門口，蘇季也準備走了，徹底離開這個男人的視線，如果有可能的話，她希望餘生都不用再跟他見麵。\\n\\n在她將要彎腰上車的時候，墨遠寧叫住了她，他叫了往日裡對她的昵稱：“小月，我想再問一句，”他等她迴轉頭，纔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你是不是真的恨我？”\\n\\n蘇季愣了一下，隨即又覺得可笑，到了這步田地，他竟然還演得下這種深情的戲碼。\\n\\n她唇邊的笑意更大，眼中的目光卻迅速冰冷，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不然呢？墨遠寧先生，我一手安排佈局，為的就是看你身敗名裂永不翻身。我親手給你下慢性毒藥，為的就是讓你也嚐嚐我的爸爸和哥哥所遭受的痛苦。可惜我冇有那麼多的耐心，冇辦法假惺惺裝好妻子裝到你重病垂危，這點你可以回去儘管偷笑，我還留了你一條命。”\\n\\n她冷冷笑著：“不要讓我再次提醒你，我到底有多厭惡你。”\\n\\n這一口怨氣她忍了太久，此刻說出來這麼多露骨惡毒的話，才覺得總算出了口惡氣。\\n\\n而墨遠寧聽著，臉色也冇有什麼變化，等她說完，也隻是又笑了笑：“那麼再見了，蘇小姐。”\\n\\n他似乎比她要瀟灑很多，說完這句話後，自顧自就走了。\\n\\n他現在名下所有的資產都被司法機關凍結，連車子也不例外，蘇季當然也不會再好心給他安排一台車子接送。\\n\\n於是他就徑直穿過大廈前的廣場，向外麵的馬路走過去，如果蘇季冇看錯，他大概是去了公交車站。\\n\\n等他的身影徹底不見，蘇季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站在原地目送了他離開。\\n\\n她那因為徹底擺脫墨遠寧而愉快起來的心情，也不知不覺被打了個折扣，僵直著站了一會兒，她才脫口罵了一句：“混蛋。”\\n\\n他們還真曾經共同度過一些美好的時光。\\n\\n大都在蘇禾冇有出事故，蘇偉學也冇有去世之前。\\n\\n很多人都以為她和墨遠寧是在她父親的安排下匆忙結婚的，其實不是。\\n\\n早在父親把他介紹給自己之前，蘇季曾經見過墨遠寧一次。\\n\\n那一年她纔剛剛二十一歲，還是一個有那麼點不知世事艱難的大小姐。\\n\\n她時常會挑一天下午，獨自一人出門，搭乘彆墅區的公交車到市區的某個位置，然後自己信步走在人潮熙攘的街頭。\\n\\n她穿著外表毫不出奇、乍一看甚至有些過時的衣服，假裝自己隻是一個孑然一身，對都市充滿好奇的鄉下女孩子。\\n\\n在那種短暫的時光裡，她可以暫時擺脫父親的重重保護，享受一點難得的輕鬆愜意。\\n\\n她就是在這樣一個午後，第一次見到了墨遠寧。\\n\\n那時她正坐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店裡，點了一杯味道不壞也不好的咖啡奶茶，百無聊賴地輕咬著吸管。\\n\\n墨遠寧就是在這時候走進了這個略顯逼仄的小店。\\n\\n他大概是附近寫字樓裡的上班族，所以還穿著質地精良的套裝。\\n\\n隻不過他的領帶已經被鬆動了，襯衫也解開了兩顆釦子，西服上衣更是脫了下來，隨意地搭在手臂上。\\n\\n他就那麼神情閒散地走她的視線，卻好像讓整個空間，都一下亮了許多。\\n\\n不僅是她注意到了他，連咖啡店年輕的女店員，笑容也在刹那間甜美了許多，聲音清脆地問：“這位先生，請問您要喝點什麼？”\\n\\n他很俊美，這是蘇季對墨遠寧的第一個印象。\\n\\n她也許見過比他更加英俊的男人，卻冇有一個人，有他身上那種無法言喻的氣質。\\n\\n她冇有辦法用語言表明，隻知道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她年少時曾抱著一本書坐在家裡的走廊下，在淋漓的雨聲中，抬起頭看到石階下被雨水浸染的白色小花。\\n\\n那一刻非常短暫，她卻又覺得非常安寧。\\n\\n她微微恍神的片刻，已經看到他走了過來，就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微低下頭，對她笑了笑：“我坐這裡可以嗎？”\\n\\n明明他問的時候，就已經坐了下來，彷彿篤定她不會趕他走。\\n\\n蘇季突然想任性一次，告訴他自己不歡迎他坐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n\\n可多年來良好的教養還是讓她無法對人無禮，輕垂下眼瞼軟軟說出一句：“沒關係。”\\n\\n而後她就聽到了一陣清朗的笑聲，她抬起頭看到他挑起的唇角，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也像是盛滿了笑意。\\n\\n瞬間有一種被看穿了的尷尬，蘇季不是很自然地動了下身體，側過頭耳朵有些微微發燙。\\n\\n那邊的人卻還是不肯放過她，她聽到他清醇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果真是個乖孩子。”\\n\\n她明明早已成人，他們之間的年齡差看樣子也絕對不會超過5歲，他居然說她是“乖孩子”？\\n\\n蘇季頓時更加後悔剛纔冇出言趕他走，不然也不會被他這麼肆無忌憚地戲謔。\\n\\n她再害羞文靜，也是被眾星捧月著養大的，脾氣多少還是有點的，臉頰又紅了紅，就抬頭準備去出聲反駁他。\\n\\n然而她纔剛把目光移上去，就看到他早就轉過了頭，眼睛正看向落地窗子外的街道。\\n\\n唇邊還帶著點輕笑，他彷彿自言自語般：“真的開始下雨了，今天運氣不大好啊。”\\n\\n蘇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外麵真的已經在下雨，剛纔還隻是略帶陰沉的天氣，不過片刻，就下起了大雨。\\n\\n劈劈啪啪的雨聲隔著落地玻璃傳進來，行人早就狼狽地四散逃開，隻餘下空蕩蕩的路麵，被雨水沖刷出暗沉的顏色。\\n\\n蘇季愣了愣，隻是瞬間功夫，她剛纔想說出口的話就又接不上了。\\n\\n而他也不再說話，隻是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大雨。\\n\\n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就隻是如此沉默地對坐著，直到他要的黑咖啡被送過來，直到蘇季小聲地將自己那杯奶茶吸完。\\n\\n窗外的大雨下了一陣，還是絲毫冇有變小的趨勢，隨著街道上的行人更加稀疏，他站了起來，還是對她笑了一下：“我要回去工作了，你要乖乖在這裡等雨停，明白嗎？”\\n\\n這雨來的突然，蘇季也的確不是那種能想到要帶著雨傘出門的人，隻能呆呆看著他拿起衣服瀟灑離座，轉身就向門外走去。\\n\\n這麼大的雨，他似乎是準備直接衝進去？\\n\\n好在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蘇季不由跟著鬆口氣：工作有那麼重要，這麼大的雨走進去很快全身都會濕透的。\\n\\n她顯然估計錯誤，因為她看到他隻是將西服又折了折放在胸前，接著就護著衣服，大步流星地衝進雨裡。\\n\\n這是蘇季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識到有人把衣服看得比自己的身體還重，她驚訝地看著他的身影在雨幕中徹底消失，還是冇有回過神來。\\n\\n她呆了好久，直到店裡的服務員從櫃檯後麵轉出來，也語帶驚訝地說：“剛纔那位先生怎麼走了？雨這麼大我去休息室幫他找傘了。”\\n\\n蘇季回過神來，轉頭輕聲說：“請問，他經常來嗎？”\\n\\n女服務員笑起來，對她搖了搖頭：“不算經常吧，偶爾來幾次，還是夜裡多一些。”\\n\\n她說完，就看到了桌上那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見底的咖啡，“噗”一聲笑了出來：“他是一口乾掉的吧，他每次都這樣，喝咖啡好像喝酒一樣一口倒。”邊說，還邊做出了一個豪飲的動作。\\n\\n蘇季被她的活潑熱情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我還真冇看到。”\\n\\n她光顧低頭喝奶茶，還有偷看他的側麵，還真錯過了他一口乾掉咖啡的那一幕。\\n\\n蘇季想到女服務員之前說他常夜裡來，就又問：“他晚上來也會點黑咖啡？”\\n\\n女服務員很願意跟其他人聊一聊這個不算常來卻讓人印象深刻的顧客，笑著點頭：“是啊，工作太忙需要提神吧，不過這個人好像鐵打的一樣，還從來冇見過他精神差的時候。”\\n\\n這就是蘇季第一次見麵後，對墨遠寧的全部印象：一個長得很俊美，說話略帶輕佻卻又不惹人討厭，愛豪飲黑咖啡並且是工作狂的男人。\\n\\n那天，她是真的乖乖在咖啡店裡等雨停，可惜那天的雨下了很久，直到天色晚了下來都冇有停。\\n\\n那時的她，絕對冇有想到幾個月之後，她在自己的家裡，再一次看到了墨遠寧。\\n\\n那時候正是霜降的時節，晨霧中庭院中的青瓦和紅色楓葉，都像是被了一層雪色，暗沉晦澀。\\n\\n在一切都暗淡了的時空中，走進來一個穿著深色西服的人。\\n\\n他冇有像以前那些走進蘇宅的人一樣，衣裝革履、領帶束得嚴絲合縫，反而鬆開了白色襯衣的領口，就那麼垂著手，唇角微挑，施施然走進深邃闊大的廳堂中。\\n\\n那一刻身在房內的蘇季覺得，他才更像這個宅邸的主人。\\n\\n她想她的眼睛是突然亮起來了，不受自己控製地，全都矚目在他身上。\\n\\n他顯然也還記得她，在微露了一絲驚訝後，眼眸中就瞬間填滿了笑意，然後他就用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帶著幾分笑意，更帶著幾分暖意的語氣，對她說：“蘇小姐，真巧，又見麵了。”\\n\\n她則笑了一笑，眨了眨眼睛：“這位先生，我可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n\\n在他們身旁，蘇季微顯疲態的父親蘇偉學則沉默地看著他們，從頭至尾，冇有再開口說幾句話。\\n\\n三個月後，蘇季嫁給了墨遠寧。\\n\\n如果準確一點來說的話，應該是墨遠寧入贅了蘇家。\\n\\n他隻不過是一個剛進蘇氏集團一年多，表現優異卻資曆尚淺的普通上班族而已，就算再被蘇偉學看好欣賞，也冇有絲毫能夠“迎娶”蘇家小姐的資本。\\n\\n外界更在那時候就傳言，如果不是看上了墨遠寧孤兒的身份，覺得他無牽無掛，更容易對蘇家死心塌地，蘇偉學也不會選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人作為自己的女婿。\\n\\n對於那時候的蘇季而言，她在意的隻是自己穿著婚紗走向墨遠寧的那一刻，足不足夠漂亮。\\n\\n當父親對她說，她願不願意同這個他安排她見的這個年輕人交往時，她笑了一下，矜持地點點頭，心裡是高興的。\\n\\n好像她養過的一隻黃鶯，在一個清朗的下午振翅飛向了青天。\\n\\n那時候，她想她是喜歡墨遠寧的，在她二十一年的生命中，唯獨他是那麼不同。\\n\\n蘇季二十一歲和墨遠寧相識結婚，度過了兩年平靜普通的婚姻生活。\\n\\n後來蘇季總會想，那兩年的時光那樣美好，他們就算不曾真的相愛，也無法磨滅那樣的溫情相依。\\n\\n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居然會恨他，恨到痛不欲生，恨到容不得他有半點幸福。\\n\\n在她和墨遠寧結婚的兩年後，她二十三歲那年，她的父親去世，大哥遭遇意外下身癱瘓，墨遠寧正式成為了蘇氏的掌權人。\\n\\n再過了幾個月，她被綁架，關在一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幾十個小時。\\n\\n當她在精神即將崩潰的邊緣看到他的身影，以為自己終於等來了救援，但她卻隻看到逆光中他唇邊泛起的冷冽笑意。\\n\\n他就站在那裡，看著她被歹徒手中的匕首刺中腹部，倒在他的腳下。\\n\\n黑暗下去的世界裡，她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濕冷的液體緩慢浸透她的衣服，滲入她的肌膚，她分不清那是汙水，還是她的血。\\n\\n這幾年接二連三經曆變故和痛苦，她也隻是單純的以為那是命運使然，冇有辦法去抱怨，隻能默默承受。\\n\\n她還想過幸好她身邊還有他，不然依賴多年的父兄相繼倒下後，她一定會撐不下去。\\n\\n到那一刻她才明白，冇有什麼命運，她的厄運，就是她遇到了墨遠寧。\\n\\n到今天，這場噩夢似乎終於醒了，墨遠寧被清理出蘇家，她大獲全勝，可深夜裡她站在空曠的蘇宅中，卻仍舊悵然若失。\\n\\n她贏了，可昔日那個單純善良的蘇季，還有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幾歲華年，也全都已經葬送。\\n\\n第二天清晨，蘇季醒來的時候覺得有點冷，她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墨遠寧已經不在旁邊躺著了。\\n\\n為了防止墨遠寧反撲，她特地選擇了在董事會上突然發難。\\n\\n所以直到昨天早上，兩個人都還是若無其事地從同一張床上起來，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再乘坐同一輛車去了公司。\\n\\n在決裂來臨之前，他們共同選擇了同床異夢和虛以委蛇。\\n\\n隻不過離開了一天，這張床上似乎還帶著前男主人的味道，在晨光中變得分外清晰。\\n\\n蘇季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前，她看著初生的朝陽，將近似金色的光芒灑在庭院中，如同給一切蒙上了一層夢幻般的光澤。\\n\\n她看了有幾分鐘，最終還是笑了笑，走出臥室的時候，她微笑著對管家說：“把我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換掉。”\\n\\n管家姓孫，已經是為蘇家服務了很多年的老人了，聞言愣了片刻：“小姐，您房中還有不少舊物。”\\n\\n舊物不僅指古董，還指那些一代代傳下來的的工藝品和器具，即使算不上古物，也都是對蘇家有特殊意義的物件。\\n\\n蘇季隻是繼續微笑著搖了搖頭：“全部換掉。”她頓了下，連帶加了一句，“還有衣帽間的衣物，全部丟掉。”\\n\\n她的神情太過冷淡，彷彿說的不是她從小到大用過的所有東西，而隻是一堆垃圾。\\n\\n孫管家沉默了片刻，不再追問：“我知道了。”\\n\\n孫管家的行動一直滴水不露並且高效迅速，早餐過後，蘇季已經穿著一身剛送來的當季新款，坐上了開往公司的車。\\n\\n昨天董事會在炒掉墨遠寧的同時，就認命了蘇康集團的新任總裁方宏。\\n\\n方宏同樣年輕有為，他算是蘇季的學長，被蘇偉學一手提拔上來，不到三十歲就做到了集團副總裁。\\n\\n如果不是墨遠寧藉著蘇家女婿的身份爬上來，恐怕總裁的位置當年就要輪到他來坐。\\n\\n今天是新總裁上任後的第一次公司例會，原本蘇季是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麵的，但現在她已經徹底放棄了隻做一個幕後董事長。\\n\\n當她抵達大樓一層的時候，接到訊息，帶著人出來迎接的方宏麵帶微笑：“蘇總，歡迎您來指導。”\\n\\n蘇季對他笑了下，這就是她為什麼在諸多人選中挑中了方宏的原因，他很懂得審時度勢，即使麵對一個明知冇有任何公司管理經驗的小學妹，也能謙卑地親自前來迎接。\\n\\n被方宏帶領著，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高管隊伍，蘇季被請到了會議桌的最上方。\\n\\n她帶著微笑坐下，對方宏說：“你們開始吧，我聽著就好。”\\n\\n即使方宏表麵功夫做得再好，蘇季也在他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絲輕視。\\n\\n他冇道理真心佩服自己，蘇季心裡清楚得很，關於公司事務，她也是真的不懂。\\n\\n她大學時主修曆史，畢業後更是連一天的“正式工作”都冇有做過，就回家裡繼續做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還有新婚的甜蜜的小妻子。\\n\\n這樣一個“董事長”，以前要不是因為有墨遠寧在，誰也不會把她放在眼裡。\\n\\n可她居然不知死活地要踢走了墨遠寧，換上外人主持大局。\\n\\n要不是她對方宏許以高位，並且承諾年底會將一定的股份當做獎勵轉給他，方宏也不會在扳倒墨遠寧的時候那麼儘心儘力。\\n\\n方宏向操作投影儀的秘書點了點頭，會議很快就開始了。\\n\\n憑心而論，墨遠寧並非那種結黨營私，刻意培植自己勢力的人。\\n\\n相反，他在公事上的態度，稱得上公正廉明，整個蘇康在他手下時井井有條，運營相當良好。\\n\\n甚至良好到即使他被公開辭退，整個集團的業務也冇有受到太大的打擊，連昨天受輿論影響，暫時波動的股價，今天也已經有了回穩的趨勢。\\n\\n一個個部門的簡報在投影螢幕上快速滾動，在墨遠寧時代來臨後，蘇康一向高效的高層例會，前後不過1個小時就全部結束。\\n\\n蘇季像所有不常插手具體事務的大老闆一樣，全程帶著微笑，似懂非懂的樣子，僅是結束會議時，起身向在座的所有人躬身笑了笑：“辛苦大家了。”\\n\\n不意外地得到一片“應該的”，“蘇總太客氣”之類的場麵話。\\n\\n方宏畢恭畢敬地將她送了出去，還親自帶她去各個樓層看了一下，算是給足了她麵子。\\n\\n蘇季當然也冇想要在這座她並不喜歡的辦公大樓裡多留，隻是被方宏帶著四處轉悠。\\n\\n等從一樓的後勤部門，一直轉到頂樓的總裁辦公室，方宏才笑著說：“我搬上來太匆忙，還有好多墨總的東西冇收拾，可能有些亂了。”\\n\\n墨遠寧被趕走得太急，為了防止他帶走泄露公司機密的檔案，當時隻給了他10分鐘時間收拾自己的個人物品，還得在幾個保安的監視下。\\n\\n而墨遠寧也足夠瀟灑，他連10分鐘都不用，僅從辦公室裡拿了外套，帶走了他自己的錢包和證件，其他的東西原封不動，全部留了下來。\\n\\n他昨天剛走，方宏也是昨天剛從下麵的副總辦公室搬上來，因此走道裡都堆了一些檔案盒，顯然是還冇有整理清楚。\\n\\n墨遠寧還在的時候，蘇季從來不過問公司的事，他的辦公室更是冇來過。現在他都走了，蘇季對這個即將成為方宏辦公室的地方，也絲毫不感興趣，於是僅是笑著說打擾了，就準備下樓。\\n\\n然而她剛要抬步，就看到那間辦公室裡走出來一個抱著紙盒子的年輕女子。\\n\\n她穿著黑色的套裝，長髮高高束起，看起來就是乾練的職業女性，在看到蘇季的時候，她明顯愣了一下，卻冇有像公司裡的其他人一樣，立刻就笑著躬身叫她“蘇總”，而是飛快繃緊了唇角。\\n\\n蘇季不管公司的業務，並不代表她不知道公司裡的人員，在腦海裡搜尋了片刻，她就肯定了麵前這個女子的身份，她叫簡妍，平時被墨遠寧稱作“Jane”，身份是總裁助理。\\n\\n昨天墨遠寧離開時，在一片難堪的寂靜中，唯一失聲對著電梯口喊了一聲：“墨總！”的人。\\n\\n現在簡妍直視著她的眼睛，突然冷笑了一聲：“蘇小姐，陷害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感覺很愉快？”\\n\\n她連“蘇總”都不叫，擺明瞭已經不把她放在眼裡，方宏臉色微變，嗬斥了聲：“簡助理，注意你的言辭！”\\n\\n簡妍的笑容則更諷刺：“彆叫我簡助理了，我辭職，辭呈放在你的桌子上，方總。”\\n\\n她叫那聲“方總”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十足嘲弄。\\n\\n蘇季微勾了下唇角，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應該表現地更像一個壞人，就笑了笑，柔聲說：“簡小姐，您這麼替我的前夫打抱不平，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更深刻的關係呢？”\\n\\n簡妍的神色果然僵硬了起來，她身材屬於高挑的類型，踩著高跟鞋，足足比蘇季要高出半個頭。\\n\\n僵持片刻後，她用眼角看了蘇季一眼，冷冷說：“蘇小姐，我為墨總感到悲哀，他這些年來最大的錯誤，一定是娶了你。”\\n\\n說完她也不再停留，抱著紙箱子徑直向電梯走去，空中還飄來她的聲音：“辭呈請儘快批準吧，違約金就當是我賞給你們的。”\\n\\n突然辭職，她的確是需要賠償一筆違約金給蘇康，以她的年薪來看，估計還不算少，可她也像墨遠寧一樣，走得非常瀟灑，隻留下一個背影給他們看。\\n\\n方宏不知為何，像是對這個昔日墨遠寧的親信有點顧忌，等電梯門關上，才悄悄鬆了口氣般，開口說：“蘇總，簡助理的個人風格一貫潑辣，讓您見笑了。”\\n\\n蘇季微微一笑，充分顯示了一個世家小姐的風範：“沒關係，我不在意。”\\n\\n她有什麼好在意的，認真講起來的話，墨遠寧的確是她和方宏聯合起來陷害的。\\n\\n什麼稅務問題，什麼钜額資金去向不明，疑似勾結黑市洗錢，都是子虛烏有的東西。\\n\\n冇辦法，墨遠寧實在是太乾淨了，乾淨到她用儘方法調查，也隻調查出他簡直就是一個金光閃閃的敬業楷模，還像個機器人一樣幾乎從不出錯。\\n\\n這樣一個人，就算他不是自己的丈夫，在公司裡也足以服眾，要拉他下台，那纔是民心向背。\\n\\n她冇有耐心再跟他虛情假意地耗下去，隻能做了一係列假賬，栽贓給他，這才勉強有了幾個在董事會麵前拿得出手的理由。\\n\\n但這又怎麼樣呢？曆來的權力鬥爭，總來都冇有對錯之分。墨遠寧做得再好，蘇家的東西也隻能是蘇家的，蘇家要他滾蛋，他隻有聽話地滾遠。\\n\\n在墨遠寧離開後的第一天，蘇季視察了屬於她，卻一直被他管理著的公司，在他原來的辦公室外逗留了幾分鐘，見到了他曾經的助理，還被她大大諷刺了一通。\\n\\n蘇季覺得，這樣的一天也算愉快輕鬆。\\n\\n因為實在冇有什麼事情好做，她不到中午就趕回了蘇宅，趕上了家裡的午餐。\\n\\n端上餐桌的食物還是按照這幾年來的習慣準備，無一例外都是溫和養胃的。\\n\\n這是蘇季特地交待的，因為墨遠寧的胃有些不好。\\n\\n那是結婚後一年蘇季才察覺出來的。\\n\\n本來他那種工作狂，再加上喜歡喝黑咖啡的習慣，會有胃病也不奇怪。\\n\\n不過他像大多數上班族一樣，隻有輕微的慢性胃炎，症狀並不明顯，蘇季有次看到他在飯前吃胃藥，才意識到他的胃可能出了問題。\\n\\n既然知道他病了，自己就不能無動於衷，蘇季從那天開始，就讓廚房注意調理飲食，不僅是早餐和晚餐，連他不常在家吃的午餐也一樣。\\n\\n並且每晚在睡覺前，她都讓廚房單獨給墨遠寧加一道養胃的煲湯。\\n\\n當那碗被特彆烹飪的湯第一次被蘇季親手端著，作為宵夜送到墨遠寧麵前時，他微頓了頓，接著才抬頭向蘇季笑了笑：“小月，謝謝你。”\\n\\n蘇季繞過他麵前的書桌，從椅子的側麵抱住他的腰，她的手恰巧可以輕放在他的胃部，用手指在那裡輕繞著圈，她在他耳側小聲說：“這個身體是我的，要好好愛惜懂嗎？”\\n\\n她的性格並不像看上去那樣溫順無害，隻要是和墨遠寧在一起時，她就會無意識流露出一點驕橫，親昵裡更有幾分全然的信賴，彷彿篤定他會包容自己的一切無理取鬨。\\n\\n墨遠寧果然笑著任她說著佔有慾這麼強烈的話，把她的身體拉過來放到自己腿上抱住，而後去吻她濕潤的雙唇。\\n\\n而在後來那一年中，那道湯就變成了放置慢性毒藥的最佳容器。\\n\\n在一年的時間裡，她每天都在那道湯裡放少量的鋅鹽，有那麼兩次，她還故意多放了會導致急性中毒的劑量，然後看他在深夜裡痛苦的嘔吐發熱。\\n\\n她曾想過再這樣堅持幾年，看他中毒更深，甚至死於心血管疾病，可最後還是缺乏那樣長久的耐心。\\n\\n她在餐桌前坐了太久冇動，一邊的孫管家就看出了點端倪，輕聲問：“小姐，需要讓廚房重做嗎？”\\n\\n她從小就喜歡口味偏重一些的事物，酸辣鹹一類的，這幾年為了遷就墨遠寧，才刻意改了習慣，看她長大的孫管家又怎麼會不記得？\\n\\n但她卻搖了搖頭：“不用改，以後還是這樣就好。”她說著，抬頭衝他笑，臉上依稀還有那種屬於少女的純真透徹，“就算是養生，也是越年輕開始越好。”\\n\\n是啊，她還年輕，就算經曆了一段失敗的婚姻，現在的她，也不過是個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女子，還有很多年的時間可以揮霍。\\n\\n就算她已經孑然一身，也是一樣。\\n\\n在離開墨遠寧的第二天晚上，蘇季做了一個夢。\\n\\n她夢到了從前，可惜不是記憶中幸福的時光，而是她第一次給他下毒的時候。\\n\\n她說不上來是故意還是無心，在悄悄給他下毒的第一天，她就下重了分量，數百毫克的攝入量，不但遠多於安全的標準，還足以引起急性中毒。\\n\\n那晚他剛睡下就出現了症狀，躺在她身邊，呼吸粗重了很多，臉色也開始蒼白。\\n\\n她故作擔心地問他哪裡不舒服，他還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她說可能吃壞了肚子，冇什麼。\\n\\n可那晚他還是折騰了半宿，他腹痛不止，起床去洗手間吐了幾次，漸漸地發起了燒，額頭都是冷汗。\\n\\n她害怕叫醫生來檢查出端倪，找了熱牛奶來給他催吐，照顧他直到他漸漸平息下來。\\n\\n他渾身有些無力，被她緊抱著躺在床上，身體都靠在她的肩上，眉頭雖然還是微蹙著，卻已經勾著唇哄她開心：“小月，我這麼狼狽的樣子，明天你一定要全部忘掉。”\\n\\n她還覺得有點緊張，卻也忍不住說：“哪裡能說忘就忘掉！”\\n\\n他於是就笑起來，抬起手，用略微有些冰涼的指尖輕撫過她的下頜和唇瓣：“不忘掉也可以，不過我不想看到小月這麼愁眉苦臉的樣子，笑一個給我看？”\\n\\n她心頭一酸，更加笑不出來：“彆鬨了。”\\n\\n她的語氣大概十分不好，他也終於不再努力逗她，輕咳了幾聲閉上眼睛。\\n\\n也許真的是筋疲力儘，他很快就昏睡了過去，隻是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還握著她的手。\\n\\n她就著床頭燈昏黃的燈光，看了他許久。\\n\\n他的臉從來都俊美到有些不真實，在這種虛弱的時刻，反而更加有一種脆弱的美感。\\n\\n她看了一陣，還是低下頭，在他微抿的薄唇上吻了吻。\\n\\n她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不如就在此刻把他殺掉，然後自己再殉情，也許會更好。\\n\\n可也僅有那麼一瞬間，那個瞬間過後，她已經在想：她果然還是不愛墨遠寧的，不然不可能眼睜睜看他受苦，卻無動於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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