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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砸在破廟的窗欞上,我蜷縮著身子,在寒冷中靜靜地等待著死亡。
窗外突然馬蹄聲響起,一雙繡著金線的皂靴又一次停在我眼前
是裴書翰,那個被我連累得家破人亡的未婚夫。
他狐裘上的暖意還冇觸到我冰冷的皮膚,我便帶著對林夢煙的滔天恨意閉上了眼。
可再次睜眼,鼻尖卻是熟悉的熏香,身上布裙雖舊卻帶著溫度。
車簾外傳來侍衛的聲音:“公主殿下,皇宮到了。”
我攥緊掌心,刺痛告訴我這不是夢。
我回到了十六歲,剛被接回皇宮的這一天。
林夢煙,你鳩占鵲巢十六年,毀我家國、害我性命。
此生我定要將你欠我的,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
馬車停在宏偉的宮門前,我被一個年長的嬤嬤攙扶著下來,踏上了那冰冷的漢白玉石階。
前世,我就是在這裡,懷著對親人的無限憧憬和忐忑,走進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而這一次,我的心中隻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穿過重重宮闕,我們來到了一座華美的宮殿前。
殿前,一個身穿粉色宮裝,環佩叮噹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著,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正是林夢煙。
她看見我,立刻提著裙襬跑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淚水說來就來:「妹妹!你可算回來了!姐姐等了你好久!」
她演得情真意切,彷彿我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周圍的宮人無不為之動容,交口稱讚二公主仁善寬厚。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做出受寵若驚又有些畏縮的樣子,輕輕抽回了手,小聲說:「我……我叫林婉。」
林夢煙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溫柔。
「是姐姐的錯,父皇已經為你正名,賜名林婉,你是我們大燕尊貴的長公主。走,姐姐帶你去看看你的寢殿。」
她熱情地拉著我,將我引到一座精緻卻明顯偏僻的院落前,匾額上寫著「靜心苑」。
「妹妹,你剛從外麵回來,可能不習慣宮裡的規矩。這靜心苑清靜,最適合你休養。」
她體貼地說道,「姐姐就住在你旁邊的主殿‘鳳凰閣’,我們姐妹倆以後也能時時親近。」
我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瞬間明白了她的算計。
鳳凰閣,那是曆代最受寵愛的公主纔有資格居住的宮殿,是身份和榮耀的象征。
而這靜心苑,不過是鳳凰閣旁的一個附屬小院,名為清靜,實則冷清。
她這是在第一天,就要用這住所來給我一個下馬威,告訴我誰纔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前世的我,就是在這裡,傻傻地對她感恩戴德,以為她是真心對我好。
這一世,我豈能再如她的願?
就在她以為我必定會接受時,我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姐姐,我……我不能住這麼好的地方。」
林夢煙愣住了。
我一邊哭,一邊用帶著鄉下口音的腔調,哽嚥著說。
「我從小……從小就住在柴房裡,冬天漏風,夏天漏雨,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我就心滿意足了。這麼好的院子,金磚玉瓦的,我怕我這賤命……會折了福氣。」
我的哭聲淒慘,話語裡的資訊量更是巨大。
住在柴房裡?
周圍的宮人臉色都變了,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林夢煙的臉色也變得煞白,她想來扶我,卻被我躲開。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這是在做什麼?」
我不用抬頭也知道,是父皇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母後和皇兄林澈。
林夢煙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地撲到父皇身邊:「父皇,女兒想把鳳凰閣讓給妹妹住,可妹妹她……她非說自己命賤,不住。」
她這話看似是在為我說話,實則是在暗示我不知好歹,不識抬舉。
父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微皺。
我依舊跪在地上,哭得更凶了,身體因為害怕而瑟瑟發抖,彷彿一隻受驚的小獸。
「父皇……」我怯生生地抬頭,滿臉淚痕。
「我……我聽說鳳凰閣是給最尊貴的公主住的。姐姐是天上的鳳凰,住鳳凰閣是應該的。我……我隻是個鄉下來的野丫頭,能住在柴房裡,我就很開心了。」
我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父皇的表情。
當聽到「柴房」和「柴房」時,他眼中的威嚴被一絲愧疚和心疼取代。
畢竟,我是他的親生女兒,卻在外麵吃了十六年的苦。
這份愧疚,就是我最鋒利的武器。
「胡鬨!」父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顫抖,他大步上前,親自將我扶了起來,「你是朕的女兒,是大燕的長公主!什麼柴房柴房,以後不許再提!」
他轉頭看向林夢煙,臉色沉了下來:「夢煙,你雖是好意,但婉婉剛回來,心思敏感。鳳凰閣既然是長公主的居所,自然該由婉婉來住。」
林夢煙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父皇……」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父皇。
「不必多言。」父皇一錘定音,「你搬去靜心苑。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拉著我的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婉婉,走,父皇帶你去看看你的家。」
我低著頭,用袖子擦著眼淚,乖巧地應了聲「是」,嘴角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夢煙,這隻是個開始。
你從我這裡奪走的一切,我都會親手,一件一件地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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