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老了,文瀚,以後陳家,我就交給你了!”
陳天毅嘆息了一聲,看著陳文瀚的眼底滿是欣慰。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陳文瀚卻一言不發。
陳天毅有些疑惑地看著陳文瀚,一時竟猜不透他的想法。
“文瀚?”
“爺爺,我暫時不打算接管陳家!”
陳文瀚淡淡的說道。
“什麼?!”
陳文瀚一句話出口,陳天毅頭腦一懵,聲音瞬間大了起來。
“文瀚,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文瀚看著陳天毅,一雙鳳眼深邃又無比鋒利,漆黑的眼眸能直直看進人的心裏。
陳天毅本來要爆發的怒火在這樣的眼眸下,瞬間平靜了下來。
“爺爺,你聽我說。”
陳天毅嚥下了口中的話,說道:“好,你說!”
他一雙蒼老的眼眸渾濁不堪,但目光仍舊犀利無比,他緊緊的盯著陳文瀚,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想必您也知道,我有我自己的事業,除此之外,我自身還有許多的事情沒有解決。”
“這些都不是問題,你以後坐鎮陳家,我們家族子弟無數,全國各地甚至世界幾個強國都有我們的分支,你有什麼事可以叫他們去做。”
陳文瀚皺了皺眉,叫其他人去做?
像林峰那樣的人,其他人碰上,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更別說他自己還有一些私心。
“爺爺,你錯了!”
“我錯了?”
陳天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臉震驚的看著陳文瀚,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說說,我錯哪了?”
陳天毅氣急反笑,臉上的皺紋一陣抖動,根本不相信陳文瀚的話。
陳文瀚手指指向了外麵,說道:“您看看外麵。”
陳天毅一愣。
陳文瀚轉頭看向外麵晴朗的天色,臉上的神情意味不明。
“爺爺,我們陳家,是華國第一武術世家,旗下子弟無數,產業無數,更擁有著不計其數的無數秘籍,遠不是其他家族能比。”
“但是你看看,現在的陳家是什麼樣子?”
“家族內部紛爭不斷,外麵還有許多人盯著華國第一武術世家的位子,區區一個武術大會的舉辦資格,連巨靈門這樣的螻蟻也敢來搶!”
陳天毅心頭一震,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試圖解釋道:
“其實當年的陳家不是這樣,你父親還在的時候,我們陳家……”
“我知道。”
陳文瀚淡淡的打斷了他的話,轉頭看向了陳天毅。
“我沒有見識過當年的盛況,從小也不在陳家長大,但是我知道,陳家當年有多輝煌。”
“光看這獨佔了一座山的手筆,還有家族的建築,我都能窺見當年的盛況。”
“以一家之力壓整個武術界,所到之處如帝王降臨,眾人莫敢不從。”
“我一句話便引得整個武術界爭相前來,隻為了從我手裏拿走武術大會的資格。”
說到這裏,陳文瀚笑了一下:“爺爺,這就是華國第一武術世家的實力。”
“可惜……”
“可惜什麼?”
陳天毅臉上的表情有些許恍惚,彷彿想起了陳家當年無敵於天下的時光。
“可惜,如今的陳家,與當年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龍困淺灘,落水鳳凰。”
“爺爺,你知道這為什麼嗎?”
“難道不是當年的打擊太大,我們沒有恢復過來?”陳天毅下意識地說道。
陳文瀚搖了搖頭。
“不是。”
“不是?”陳天毅一愣。
“那你說因為什麼?”
陳文瀚神情淡淡地看著外麵的天色,臉上麵無表情,說出來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直直的劈向了陳天毅!
“因為陳家,已經喪失了習武之人最應該有的……戰意!”
他一句話說完,陳天毅整個人都呆住了。
戰意!
他終於明白這十幾年,陳家缺失的是什麼了!
沒錯!
是戰意!
當年遭受了太大的打擊,家主身亡,陳文瀚失蹤,整個陳家幾乎被打入地獄!
而從那時起,從陳家決定歸隱那一刻起,他們就失去了戰意!
或者說,是他這個陳家的老祖宗失去了戰意。
他怕了,他害怕再次遭受打擊,害怕保不住家族,保不住其他人。
可真正的習武之人,堂堂正正立於天下,憑自身實力闖天下,無論遇見什麼困難,都不會失去戰意!
如果說,當年的陳家是下山猛虎,是百獸之王,那如今的陳家,就是失去了鬥誌的綿羊!
猛虎即使失去爪牙,也是猛虎,可綿羊再兇猛,仍舊是綿羊!
他們自己先怕了,自己先退卻了,也難怪其他人一擁而上,想要瓜分陳家。
想到這裏,陳天毅臉上瞬間冒出了苦澀。
“爺爺,當時的情況你沒做錯,當時的陳家修養生息纔是最好。”
“可後來呢?”
“後來陳家子弟歸隱,如同隱世之人一般,再不參與天下紛爭。”
“如果我們是佛門弟子,這樣的行為確實能讓我們的修為更上一層樓,可我們不是,我們應該是戰士!”
陳文瀚眼中閃爍著亮光。
“我們應該是無敵於天下的戰士!”
陳天毅身子一震。
“過多的修養隻會磨去我們的意誌,隻有雪的戰鬥才能讓我們勇往直前。”
“從我到陳家開始,無論是您還是底下的長老,想的都是如何保全陳家。”
“而不是如何讓陳家走出去。”
“你們口口聲聲期盼著當年的陳家,和你們已經忘記自己身為陳家人最根本的榮耀!”
陳天毅臉色一變,終於反應了過來。
“你說的沒錯!”
陳文瀚滿意一笑:“爺爺,即使父親身亡,可他隻是一個人,一個天才能帶領一個家族走向高峰,但是無數勤奮的普通人卻可以讓一個家族永駐高峰。”
“您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陳天毅點了點頭,心中複雜莫名。
他當然明白,走過風風雨雨的大半生,他什麼道理不明白?
之前沒那麼做,不過是心軟和害怕,可能是因為他老了,所以已經沒有了那股衝勁吧。
他看著陳文瀚,臉上表情十分複雜。
“你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想離開陳家吧?”
陳文瀚臉上終於有了笑意,一雙黑眸湛然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