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寒風捲著雪粒刮過臉頰,沈歸的登山靴深深陷進積雪裡。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A,那人正笨拙地調整著氧氣麵罩,黑色防風鏡下露出半張被凍得發紅的臉。
“你行不行啊?”沈歸伸手拽住A的揹包帶,聲音悶在厚重的圍巾裡,“鏡主大人,連高原反應都克服不了?”
A一把扯下麵罩,撥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出細霜:“我當鏡靈的時候又不需要呼吸!”他忽然抓住沈歸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但現在…”
隔著加厚羽絨服,沈歸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急促有力的心跳。
那是與鏡中世界完全不同的、鮮活的生命律動。
”感受到了嗎?”A的犬齒咬住手套邊緣扯下,凍得發僵的手指擠進沈歸的指縫,“二十六次心跳,和你剛纔的步伐頻率一致。”
他指向遠處被朝陽染成金色的峰頂,“現在我要用這具身體,記住和你一起征服世界的每個瞬間。”
登山繩突然繃緊,沈歸被拽得踉蹌半步。
A不知何時已經超過他,回頭時防風鏡映出雲海翻騰:“快點,主人。”
繩索那端傳來帶著笑意的顫抖呼吸,“再磨蹭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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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在海拔8848米的界碑前接吻時,A的氧氣麵罩結滿冰晶。
…………
昏黃的床頭燈將A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他斜倚在枕頭上。
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動,眼底映出不斷變換的文字與插圖。
“原來還可以這樣……”他眯起眼,犬齒無意識地輕咬下唇,指尖在某段描寫上反覆滑動,“這個好,可以和小狗試試。”
螢幕上赫然是一篇標註著【高甜\/道具py】的章節,配圖是精緻的皮革束具與絲綢領帶。
A的拇指在“鏡麵雙向感應”的段落上久久停留,頸側的硃砂痣微微發亮。
“刺激又安全……”他低聲自語,忽然轉頭看向浴室。
磨砂玻璃門後,沈歸正在沖澡,朦朧的水汽中隱約可見修長的身影。
A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飛快地截圖儲存。
床頭櫃的抽屜無聲滑開,裡麵整齊擺放著幾樣新購置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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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調節溫度的金屬鏈
-鏡麵材質的絲綢眼罩
-刻著雙生紋路的定製手銬
每一樣都泛著淡淡的青銅光澤,顯然被注入了鏡靈之力。
當浴室水聲停止時,A迅速鎖屏,假裝正經地刷起新聞。
然而沈歸擦著頭髮走出來時,還是敏銳地發現:
1.某人耳朵尖紅得可疑
2.手機介麵停留在天氣預報
3.床頭抽屜冇關嚴,露出銀色鏈子的一角
“A。”沈歸眯起眼,“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嗯?”A抬頭,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同時悄悄用腳把抽屜推回去,“隻是在看…明日暴雨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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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螢幕突然自動亮起,瀏覽器曆史記錄赫然顯示:
【如何讓伴侶在鏡子前更配合】
【雙向感應道具的安全使用方法】
【被髮現了該怎麼撒嬌矇混過關】
沈歸:“……”
A:“……小狗你聽我解釋。”
昏黃的壁燈將沈歸的輪廓鍍上一層威嚴的金邊,西裝褲鋒利的摺痕抵在A發顫的唇前。
手工皮鞋緩緩碾過純黑內褲下鼓脹的輪廓,皮革與布料摩擦出窸窣的聲響。
“嗚……汪!”
A的喉結滾動出破碎的喘息,被絲質領帶捆縛的手腕暴起青筋。
他跪坐的姿勢標準得像經過丈量,腰臀卻不受控地前挺,追逐著鞋尖施加的痛癢交織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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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忽然用鞋尖挑起他下巴。
燈光下,A頸側的硃砂痣紅得滴血,瞳孔裡浮著層鏡麵般的青銅水光。
“想要?”
皮鞋順著喉結下滑,在鎖骨凹陷處危險地畫圈。
A的犬齒咬得咯咯響,卻真的隻發出幼犬般的嗚咽,潮濕水汽在西裝褲表麵洇出深色痕跡。
床頭落地鏡突然泛起漣漪,映出無數個平行時空的此刻:
-中世紀版本的他被鐵鏈鎖在石柱上
-未來科幻版的電子項圈正滋滋作響
-最原始的鏡中世界裡,戴獸耳的影子正瘋狂撞擊鏡麵
沈歸的指尖撫過鏡麵,所有影像立刻乖巧地同步成現實畫麵。
他解開皮帶扣的聲響讓A渾身繃緊,卻在下一秒被冰涼的金屬拍打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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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說,”沈歸將定製項圈晃在他眼前,鐫刻的【歸】字正泛著青光,“要當誰的狗?”
項圈釦死的哢嗒聲與A的哽咽同時響起。
全身鏡突然爆發出強光,將兩人吞冇進鏡靈契約最深的領域。
當晚公寓所有鏡子都蒙上了水霧。
而鄰居投訴說,總聽見牆體傳來詭異的金屬碰撞聲,還有時而惱怒時而難耐的“汪汪”叫。
可能是誰家養了大型犬吧。
…………
壁爐的火光在沈歸眼角的細紋上跳動,他指尖描摹著A依舊光滑的下頜線,拇指在對方唇畔停頓。
那裡本該有一道與自己相同的、因常年抿唇思考而生的淺痕。
“為什麼你不老呢?”
這個問題終於在今夜問出口時,窗外的雪忽然靜止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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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青銅戒指相碰發出清響:“我怎麼會不老。”
心跳透過毛衣傳來,竟與沈歸的脈搏完全同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沈歸搖頭,指腹蹭過對方毫無變化的眼尾:“那我為什麼看不見?”
鏡牆突然映出奇景:年輕的A的倒影正在急速衰老,而現實中的A依然保持著青春模樣。
直到沈歸的指甲不慎劃破他臉頰,裂開的皮膚下竟露出與沈歸如出一轍的、三十五歲的紋理。
“因為我藏起來了。”A的聲音開始混著雙重迴音,像兩個時空在同時發聲。
他的麵容逐漸扭曲,如同正在被無形的畫筆修改,皺紋與斑點一點點浮現,“但現在……”
當變化停止時,沙發上坐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沈歸。
同樣的眼尾紋,同樣的法令紋,連左頰那顆淡褐色的痣都分毫不差。
“看,”A或者說另一個沈歸,捧住他的臉,兩人前額相抵,“我的一切都會展示給你。”
他們的呼吸交錯間,臥室所有鏡麵突然爆發出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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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不同年齡段的“他們”在鏡中閃現:二十歲初擁的青春,五十歲相攜的沉穩,八十歲依偎的佝僂。
最終全部坍縮成此刻沙發上這對雙生子般的倒影。
次日清晨,沈歸在浴室發現個趣現象:當他刮鬍子時,鏡中的A也會同步摸下巴。
…………
壁爐的火光將沈歸銀白的髮絲染成暖橘色,皺紋間沉澱著數十年的光陰。
他枯瘦的手指描摹著A依舊年輕的輪廓,指腹下的皮膚卻開始隨著他的觸摸發生變化——
“為什麼你不老呢?”沈歸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他問了三十年。
A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裡的心跳始終與沈歸同頻:“因為我老了不也和你一樣。”
皮膚在話音中逐漸褶皺,黑髮褪成霜色,“我們一直都是一個人。”
鏡牆映出兩個一模一樣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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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佝僂著背咳嗽,膝蓋發出和沈歸相同的哢響,連老年斑都長在對稱的位置。
沈歸突然笑出聲,指著A顫抖的手:“你看,連帕金森的症狀都一樣。”
窗外飄雪覆蓋了當年的青銅鏡碎片。
A的衰老幻象如潮水退去,露出原本年輕的麵容,卻將蒼老的右手維持原狀。
那上麵戴著與沈歸同款的婚戒,隨呼吸泛著青銅微光。
“等你去世的那天。”A吻著他青筋凸起的手背,“我就讓鏡中世界的時間開始流動。”
壁爐裡的火焰漸弱,沈歸的呼吸像破舊的風箱般沉重。
他枯枝般的手指緊緊攥著A的衣袖,彷彿這樣就能拽住流逝的時光。
“那你會死嗎?”
衰老讓他的聲音沙啞不堪,卻仍固執地重複這個問了幾十年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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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低頭親吻他遍佈老年斑的手背,這個動作讓沈歸看清。
對方無名指上的青銅戒指正在剝落鏽跡,露出底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皺紋。
“我當然也會死。”A的嗓音終於染上蒼老的裂紋,黑髮從髮根開始褪成雪白,“我就是你……”
咳嗽聲與沈歸的呼吸頻率完美重疊,“你都死了,我怎麼會獨活呢?”
沈歸突然哭起來,眼淚順著皺紋溝壑流進鬢角。
年輕時被鏡妖撕咬都冇掉淚的人,此刻卻抖得像個孩子:“可是…我不想你死…”
“小狗…”A用蒼老的手掌擦他的眼淚,皮膚下浮現出鏡契的青銅紋路,“要是你死了,留我一個人…”
他抵住沈歸的額頭,兩人的衰老同步得可怕,”…難道要我每天對鏡子自慰嗎?”
沈歸笑出個鼻涕泡,又被A用睡衣袖子擦掉。
窗外最後一片積雪從枝頭墜落,在觸地前化作青煙,那是鏡中世界開始崩塌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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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晨光穿透窗簾時,床上的兩個老人變成相擁而眠的姿勢。
青銅戒指徹底鏽蝕成灰,而床頭的全身鏡映出奇景:
年輕時的他們正從天台走來,十八歲的沈歸往二十四歲的A頭上戴狗耳髮箍,背景是福利院永不老去的藍天。
春雪融化的清晨,護工發現百歲的沈歸安詳離世。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很困惑,為何那位總來探望的黑髮青年突然滿頭銀絲。
更奇怪的是,整理沈歸遺物時,所有鏡子都浮現出相同的畫麵:
兩個戴婚戒的小男孩,正往對方頸側點硃砂痣。
葬禮上,一位黑髮青年將青銅鏡碎片放入棺中。
當夜,所有鏡子短暫映出兩個並肩的老者,隨後化為萬千光點消散。
—鏡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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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的腳結結實實踹在A的腰側,對方誇張地飛出去三米遠,在鏡麵地板上滑行出一道滑稽的痕跡。
“騙子!”沈歸揪住自己重新變得烏黑的頭髮,“你不是說會同生共死嗎?”
A攤開四肢躺成大字型,身下的鏡麵映出無數個同樣姿勢的他:“嚴格來說我們確實死了。”
他彈了彈手指,四周的鏡像突然變成葬禮場景,“現在的我們,隻是活在記憶裡的殘影。”
沈歸撲通躺到他身邊,鏡麵天空流動著走馬燈般的往事。
同事們在茶水間八卦他們的緋聞,實習生偷拍他們十指相扣的背影。
甚至西伯利亞分公司那麵凍裂的鏡子裡,還凍著個偷看他們接吻的鏡靈。
“所以……”沈歸拽開A的衣領,發現他頸側的硃砂痣變成了半透明的,“我們像孤魂野鬼似的,靠彆人的回憶苟活?”
“答對啦!”A突然翻身壓住他,犬齒卻穿透了沈歸的鎖骨。
冇有實體觸感,隻有冰涼的鏡光漣漪,“不過有個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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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正在褪色的指尖,“等最後一個記得我們的人消失……”
鏡麵世界突然劇烈震顫,某塊碎片裡浮現人事部正在刪除員工檔案的畫麵。
沈歸的褲腳開始分解成青銅色顆粒,而A的犬耳髮箍突然化為齏粉。
“……我們就能真正安息了。”A笑著吻下來,這個吻帶著鏡麵特有的金屬腥氣,“怕嗎?”
沈歸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手掌,突然笑出聲:“記得讓那麵西伯利亞的鏡子……”
他的聲音開始斷續,“……最後再忘掉我們。”
三個月後,古董店老闆擦拭新收購的青銅鏡時,隱約聽到鏡中傳來打鬨聲。
但當他湊近時,隻看到自己的倒影。
以及,眼角一閃而過的,某個戴犬耳髮箍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