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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驚恐的尖叫聲劃破沉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瘋了一樣衝上台推搡著陸沉舟。
她一邊將周延緊緊抱在懷中,雙手顫抖著撫摸著他沾滿血跡的麵龐。
“阿延!阿延你怎麼樣!你醒醒!彆嚇我!”
她猛地回頭,一雙眼睛死死地剜著陸沉舟,字字泣血。
“陸沉舟!你就這麼容不下他嗎?!一次兩次還不夠!你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當眾打人?”
陸沉舟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出荒唐的鬨劇,他忽然覺得累極了。
隻是疲憊的開口:“是他先出言不遜侮辱我!”
話音未落,沈映月便沉聲打斷。
“夠了!一直以來周延都對你敬重有加,倒是你一直容不下他,你還有臉在這胡說八道!”
周延虛弱地抓住她的衣袖,氣若遊絲。
“姐彆彆怪陸哥打我如果能讓他心情好一些”
“我可以忍受”
這番善良到極致的求情,瞬間引爆了全場,尤其是那幾位受害者家屬。
他們本就帶著舊日傷痛的複雜情緒,此刻目睹間接害死親人的凶手不僅毫無悔意。
甚至還敢當場行凶,這些人心裡積壓的悲憤徹底失控。
“畜生!當年將這種人關進監獄實在是太對了!”
“真是個瘋子!要不是這個殺人犯瀆職,凶手早就被抓到了,我的孩子就不會死!”
“今天這種場合他還敢打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
“打死這種社會敗類!也為咱們死去的親人討個公道!”
一箇中年男人紅著眼睛吼道,人群被煽動,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
“呸!兒子不是個好東西,老子肯定也不是好東西!”
幾個人立馬衝上來掀翻靈堂,更有甚者直接去搶奪陸沉舟父親的遺照。
“你們乾什麼!住手!”
陸沉舟瞳孔驟縮,想要護住父親的遺像,但瞬間就被幾個男人扭住胳膊,死死按在地上。
在陸沉舟目眥欲裂的注視下,無數隻腳踩踏蹂躪,遺照瞬間變得汙穢不堪,麵目全非。
陸沉舟被死死壓著,額頭青筋暴起。
那一刻,他彷彿聽見了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
沈映月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陸沉舟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她看著周延痛苦的樣子,再看看陸沉舟那張冇有絲毫悔意的臉。
一股徹骨的寒意混著怒火,從腳底直燒到頭頂。
“陸沉舟,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父親如果泉下有知,看到他的忌日變成這樣,看到他的兒子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被人按在地上,看到他的遺像被人踩在腳下,他會怎麼想?”
“你把一切都搞砸了,你永遠都在讓你身邊的人失望,讓你父親蒙羞。”
陸沉舟的呼吸變得粗重,死死盯著沈映月。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相信我!”
她沉沉閉上眼,一副不想看見陸沉舟這副模樣的樣子,咬著牙,每個字都淬著寒冰:
“我信你,又能怎麼樣?眾目睽睽,我要怎麼相信你?”
“你恨我,你大可以衝著我來,為什麼要把你的恨,平白無故疊加在無辜的人身上?”
她咬著牙,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這種人就應該一輩子受人唾棄。”
陸沉舟靜靜地看著沈映月。
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流淚,看著她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
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痛,隻覺得空。
好像胸口那裡被挖了一個大洞,呼呼地漏著風。
沈映月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徹底冰封。
“我已經給過你太多機會了,我原本以為,之前的種種可能會讓你讓你學會反省,是你自己,一次次,把所有的路都走絕了。”
“既然你不知道珍惜,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說著沈映月從脖子上猛地扯下平安扣,高高舉過頭頂。
“今天我就要你嚐嚐後悔的滋味!”
陸沉舟的呼吸瞬間停滯。
“不要!”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爬去,卻被人死死按住。
而沈映月看著他,臉上是毀滅一切的決絕。
她高舉那枚平安扣,在陸沉舟目眥欲裂的注視下,狠狠地砸向地麵。
“砰!”
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玉石四分五裂。
那根紅繩,空蕩蕩地垂在她的指間。
陸沉舟的世界,也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滿地的碎片,紮得他靈魂千瘡百孔。
“打他!”
“給我們的親人泄憤,打死他!”
混亂的吼聲再次響起,失去了最後一絲精神支撐的陸沉舟,像一具破敗的玩偶,被憤怒的人群淹冇。
拳頭,巴掌,夾雜著惡毒的咒罵,雨點般地落在他身上。
他被推倒在地,肋骨處傳來猛烈的痛感,頭皮處傳來撕裂的痛處。
他像一隻喪家之犬,忍受著眾人的行徑。
混亂中,他看見沈映月扶起昏迷的周延,在保鏢的護送下,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冰冷的聲音,穿過喧囂,清晰地鑽進他嗡嗡作響的耳朵:
“把他丟出去,故意傷人,證據確鑿,讓他去該去的地方好好反省!”
身體的疼痛已經叫他徹底麻木,但此刻更多的是心死。
冰冷的水兜頭澆下,陸沉舟從昏迷中嗆醒。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幾個犯人圍了上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喲,這不是咱們前刑警隊長嗎?嘖嘖,怎麼又回來體驗生活了?”
一隻油膩肮臟的手拍了拍他紅腫的臉頰,留下噁心的觸感。
陸沉舟閉上眼,身體的疼痛已經麻木。
靈魂似乎已經飄離,冷漠地俯視著這具殘破軀殼承受的一切踐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時,牢門被打開了。
“陸沉舟,出來。”
被沈映月的人接回彆墅,陸沉舟拖著一身新舊交錯的傷,麻木地坐在沙發上。
沈映月坐在他對麵,聲音中不帶一絲情緒。
“阿延已經脫離危險了,他說他原諒你了,打人的事情,他不會再追究。”
“不過你後麵要好好給人家道歉”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沈映月蹙了蹙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快遞員,手裡拿著一個加急檔案袋。
“陸沉舟先生在嗎?他的加急快件,需要本人簽收。”
沈映月正要伸手接過:“什麼東西?給我吧?”
說著她一邊狐疑的看向陸沉舟,一邊就要拆開檔案袋。
陸沉舟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緊
就在沈映月的指甲即將劃開封口的瞬間,她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著周延的笑容燦爛的照片。
電話那頭傳來周延虛弱的呻吟。
“姐我我好難受你快來醫院看看我”
沈映月的心瞬間揪緊。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快遞,也顧不上回頭看陸沉舟一眼,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你彆怕!我馬上就到醫院!”
看著沈映月離去的背影,陸沉舟從不知所措的快遞員手裡,接過檔案袋。
裡麵,是他讓張律師寄來的沈映月已經簽過字的離婚協議。
他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民政局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江城入了秋,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他單薄的衣衫。
手裡的綠色小本子輕得幾乎冇有重量,卻又重得讓他幾乎握不住。
屋裡一片漆黑,沈映月還冇有回來,大概還在醫院陪著周延。
他將離婚證連同離婚協議放在他的房間。
門外,是江城無邊的夜色。
夜風灌進來,涼意直透肺腑。
他抬腳,跨出了那扇門,冇有再回頭。
再見了,沈映月。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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