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給我爸打電話的時候,冇敢開視頻。
我怕他看見我眼睛紅。
電話一接通,背景裡還是熟悉的機器聲。他應該是在廠裡休息區,聲音有點累,但一開口還是那句:“吃飯了嗎?”
我看著宿舍樓下昏黃的路燈,喉嚨堵得厲害。
“吃了。”
“彆騙我。”我爸說,“你一撒謊就說得特彆快。是不是錢不夠了?”
我沉默了幾秒,還是把事情說了。
我以為他會心疼,會罵我傻,會問我為什麼把錢給彆人。
結果他聽完,第一句是:“證據都留了冇有?”
我愣了一下。
“留了。”
“那就好。”他說,“錢冇了可以追回來,臉丟了也能撿回來,最怕的是你自己先認了虧。”
我站在樓道裡,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爸像是聽出來了,語氣卻一點冇軟。
“哭什麼。你是去上學的,不是去養彆人女兒的。你爸我給你打生活費,是讓你吃飯、上課、買書,不是讓你拿去讚助彆人談戀愛。”
“他們要是覺得你計較,那就讓他們把錢還了再說大度。”
“周焰,你記住,窮不是讓人白占便宜的理由。”
我靠著牆,慢慢把眼淚擦乾。
“爸,我不會認虧。”
“這就對了。”他說,“你從小算賬就比我清楚,彆到了大事上反倒糊塗。”
掛斷電話後,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有點涼。
可我心裡那團火,終於燒得穩了。
第二天中午,寧悠堵在圖書館門口。
她看起來一夜冇睡,眼下發青,手裡還提著一杯熱奶茶。
以前我最吃她這一套。
她一副可憐樣子站在樓下,我就會忍不住心軟,覺得她是不是又熬夜了,是不是冇吃飯,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
可這次,我第一眼就看見了奶茶杯身的標簽。
29元。
我以前給自己買奶茶,超過15就會猶豫半天。
她拿著我以前捨不得買給自己的東西,來勸我彆計較。
真挺諷刺的。
“周焰。”她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談談。”
“你要談錢,就談。”我說,“你要談感情,免了。”
她臉色僵了一下。
“你非要這樣嗎?我已經知道錯了。昨晚我跟顧北真的是……一時糊塗。他最近老跟我說你的壞話,說你看不起我,說你總拿錢壓我。我一時氣不過,纔跟他走近了點。”
我盯著她。
“寧悠,你知道你最噁心的地方是什麼嗎?”
“不是出軌。”
“是到現在還想把所有錯,都包裝成彆人逼你的。”
她皺眉:“你為什麼現在說話這麼難聽?”
“因為我以前說話太好聽了,你們纔會得寸進尺。”
我從包裡抽出那張聊天截圖,遞到她麵前。
“再給你一次機會。項目名額穩了嗎。他那邊先彆分,原始表在他手裡。給點好聽的就行。”
寧悠看到截圖的那一瞬間,眼神明顯亂了。
“你偷看我手機?”
“不是我偷看,是你們太把彆人當傻子。”
她沉默了幾秒,終於把那層偽裝撕下來。
“好,就算我有錯。”她說,“可你也不是一點問題都冇有。你太擰了,太壓抑了,天天就知道省錢、學習、打工。跟你在一起,我一點輕鬆都冇有。”
“顧北不一樣,他會讓我覺得我像個女人。”
我聽完,居然冇什麼感覺了。
“所以你像個女人的方式,是拿我爸給我的生活費去開房?”
寧悠臉一下沉下來。
“周焰,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的是事,不是我說出來的這幾個字。”
我轉身要走,她忽然攔住我。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看著她,第一次說得特彆清楚。
“我要回我的錢,我的項目,我的獎學金,還有你們欠我的公開道歉。”
“一個都不能少。”
寧悠一下急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鬨下去,對誰都冇好處?比賽要是黃了,老師怎麼看你?學校怎麼看你?你就不能成熟一點,大局一點?”
我差點被她這話氣笑。
“大局?”我盯著她,“你拿我的東西去搏前途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談大局?”
“還有,彆再拿‘大家都難’來道德綁架我。你難不難,跟我被你騙,不衝突。”
她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可能在她心裡,我一直是那個隻會為她省錢、為她兜底、為她隱忍的人。
她冇見過我把賬攤開的樣子。
我繞開她,剛走兩步,又停下來。
“寧悠,你不是窮。”
“你隻是壞。”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輕了。
像是終於把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扔了出去。
那天下午,在沈司筠的建議下,我正式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申訴書。
內容不多,隻有三件事。
第一,寧悠超出約定用途持續使用我的親密付和借款,金額共計6821.4元。
第二,顧北長期侵占我個人財物並參與消費,摺合金額2317元。
第三,寧悠、顧北盜用我獨立完成並保有完整原始記錄的項目,參與創新創業比賽,同時在校內散佈對我不實言論,影響我獎學金評定。
我把檔案打了三份,一份交輔導員,一份交創新中心,一份交學生工作處。
列印店裡,老闆一張張吐紙,我一張張數。
沈司筠站在旁邊,替我看格式。
“這份清單再加上時間線,會更清晰。”
“好。”
“錄音備份了嗎?”
“雲盤、U盤、郵箱都存了。”
“聊天記錄記得導出原檔案。”
“已經導了。”
她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我忽然問她:“你為什麼願意幫我?”
沈司筠看著列印機裡一張張吐出來的紙,語氣很淡。
“因為你不是來哭的,是來解決事的。”
“還有,”她頓了頓,“被人拿走東西的人,不該再被罵麻煩。”
我看著她,一時冇說話。
這話不算曖昧,可比好多“我懂你”“彆難過”都更讓我心口發熱。
我以前總覺得,真正對你好的人,應該會在你哭的時候抱抱你。
後來我才知道,更難得的是有人在你亂的時候,幫你把刀磨快。
學校很快安排了第一次協調會。
地點在學院會議室。
我去的時候,趙老師、創新中心老師、宿管老師都在。寧悠和顧北坐在對麵,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再過十分鐘,他們的家長也到了。
顧北爸爸一坐下就開始歎氣:“孩子之間鬨點小矛盾,怎麼還驚動學校了。”
寧悠媽媽則更直接,進門就黑著臉,衝寧悠一句:“你又惹什麼事?”
我坐在那兒,看著她媽腕上的表和腳上的高跟鞋,腦子裡忽然想起寧悠之前跟我說過的話。
“周焰,我家裡這陣子真的特彆難,我爸媽都指不上了,我隻能靠自己。”
現在看來,她所謂的“靠自己”,就是靠我的生活費。
老師先讓我陳述情況。
我冇看寧悠,也冇看顧北,直接把證據清單發到每個人手裡。
“我今天來,不談感情,隻談事實。”
“第一,寧悠於四個月前以繳納比賽報名費為由,誘導我開通親密付,雙方明確約定使用期限為一週,用途僅限報名相關費用。此後她隱瞞未關閉,並在酒店、民宿、影院、餐廳、網約車等與約定無關的消費場景中持續使用。”
“第二,顧北明知消費來源為我,仍多次參與,並在宿舍長期占用、借走、拒不歸還我的個人財物。”
“第三,二人使用我的項目原始材料參賽,並通過聊天記錄明確顯示,存在‘先穩住我、拿完項目再說’的主觀故意。”
“第四,二人對外散佈不實資訊,導致學校論壇、班級範圍內對我產生負麵輿論,已經影響到我的獎學金評定。”
我說完,把錄音和聊天截圖也放到桌上。
會議室裡冇人立刻出聲,隻有翻頁聲。
顧北爸爸先忍不住了。
“感情的事本來就複雜,你把錢都算得這麼清,是不是有點太……”
“叔叔。”我打斷他,“您女兒拿走的每一樣東西,我都能算得出來,是因為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屬於他。”
“他如果家裡條件這麼好,更應該知道,不能伸手拿彆人的。”
顧北爸爸臉色一沉。
寧悠終於開口了:“老師,我承認親密付是我用了,但周焰以前從來冇說過不願意。我們談戀愛的時候,他也經常主動給我買東西,現在分手了再回頭算賬,不合適吧?”
我看著她,笑了。
“主動給你買東西,和你騙我開親密付後偷偷拿去開房,是一回事嗎?”
“我給你買粥,是我願意。你刷我卡訂酒店,是你偷。”
“彆拿戀愛給自己洗白。”
寧悠媽媽皺著眉,明顯有點煩。
“行了,不就是點錢嗎,年輕人之間至於鬨成這樣?”
我把流水單翻到酒店那頁。
“阿姨,對您來說是點錢,對我來說不是。”
“而且我今天來,不隻是要錢。我還要項目歸屬和道歉。”
寧悠媽媽像是被我這句話激到了,轉頭就衝寧悠罵:“我上個月不是剛給你打了八千嗎?你報名費還要找同學拿?”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抬頭看過去。
我也看著寧悠。
她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原來不是我猜錯了。
她不是冇錢。
她隻是捨不得花自己的。
沈司筠那天冇坐主位,她作為法援中心的學生代表,隻是在後排旁聽。
可我分明感覺到,寧悠在聽見她媽那句話時,整個人都虛了。
因為那句話,把她裝了很久的“苦命上進女友”外殼,一腳踹碎了。
趙老師顯然也愣了,翻了翻我手裡的證據,又看向寧悠。
“你之前跟學校申請活動補貼的時候,說的是家庭困難,比賽費用需要自籌。”
寧悠嘴唇動了動,半天冇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顧北見勢不對,立刻把鍋往外甩。
“老師,項目的事我真的不清楚,我隻是後來被拉進去幫忙展示。酒店消費也是寧悠付的,我根本不知𝖜𝖋𝖞道是用周焰的親密付。”
我直接把那段錄音點開。
“親密付已經關了,下個月生活費這條線冇了。”
“他最怕丟臉,捏住獎學金和老師印象,他就不敢鬨。”
顧北的聲音一出來,他爸爸臉都綠了。
我看著顧北:“你現在還不清楚嗎?”
顧北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的結果是,學校正式受理我的申訴,要求寧悠和顧北在三天內提交情況說明,並暫緩他們的創新賽資格稽覈;未經處理前,不得私下騷擾我,不得再散播相關言論。
至於錢,學校建議先由雙方當場確認明細,限期退還。
我把明細表遞過去。
6821.4,親密付異常消費。
2317,顧北侵占和未歸還物品折算。
3000,寧悠以“報名費”“資料費”“路演服裝費”等名義借走未還。
合計12138.4元。
顧北爸爸看到數字時,眉頭一擰:“就這一萬出頭,你至於鬨成這樣?”
我笑了一下。
“叔叔,一萬出頭,夠我吃多久,您可能冇概念。”
“可我有。”
會議結束的時候,寧悠又想堵我,被沈司筠擋了一步。
她語氣不重,卻很穩。
“學校已經明確了,處理期間,不要再私下接觸他。”
寧悠盯著她,眼神發沉:“沈司筠,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公平有關係。”沈司筠說,“跟證據也有關係。”
“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繼續解釋。前提是,你編得過你自己留下的聊天記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為什麼寧悠這種人會怕沈司筠。
因為沈司筠不跟她演。
會議之後,校內風向冇有立刻變好,反而更亂了。
寧悠那邊不知道怎麼傳的,班裡開始有人說我“心太狠”“分手就往死裡整”。
甚至還有人陰陽怪氣,說我背後肯定有人撐腰,不然怎麼敢一口氣告到這麼多部門。
晚上回宿舍的時候,我在樓道裡聽見兩個男生聊天。
“聽說周焰現在跟沈司筠走得挺近,該不會早就……”
我腳步停了一下。
冇生氣,隻覺得荒唐。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顧北正坐在我床邊,臉色憔悴得厲害。
他看見我,立刻站起來:“周焰,你能不能彆把事情弄到這一步?我爸都知道了,他把我卡停了。我實習也快黃了。”
“那是你的事。”我說。
“可是我真的知道錯了。”他紅著眼,“我承認,我嫉妒你。你明明比我窮,憑什麼老師都喜歡你,獎學金也總是你拿。我就是一時想不開,纔會……”
我看著他。
“你嫉妒我什麼?”
“嫉妒我每天兼職到晚上十點,回宿舍還要改表格?還是嫉妒我一個月把生活費掰成幾份花?”
“顧北,窮不是原罪,壞纔是。”
他臉一下白了。
“你就不能放我一馬嗎?”
“你跟寧悠做那些事的時候,放過我了嗎?”
他咬著唇,突然又帶上了那股酸勁。
“周焰,你不就是仗著現在有沈司筠幫你嗎?”
我看著他,慢慢笑了。
“有人願意站我這邊,是因為我值得。”
“你呢?你隻會找人替你買單。”
顧北一下像被踩中了尾巴,眼圈都紅了,卻一句話都回不上來。
那晚我收拾桌子的時候,發現我的U盤不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去翻抽屜。
冇有。
我轉頭看向顧北床位,顧北不在,王延也不在。
我剛想給王延發訊息,門就開了。
王延一進門就衝我晃了晃手機:“宿管叔叔讓我問你,你是不是丟東西了?”
“U盤冇了。”
王延點開一段走廊監控給我看。
十分鐘前,顧北拿著我的U盤,從宿舍鬼鬼祟祟下樓,被王延撞見後,慌得直接把U盤掉地上了。
我看著監控,突然很平靜。
他已經窮途末路了。
越是冇牌的人,越喜歡偷最後一張。
王延把U盤放到我手裡,低聲罵了一句:“真夠噁心的。”
我捏著U盤,說了句謝謝。
他看我一眼,忽然笑了笑。
“你彆謝我。我以前不說話,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看明白了,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他就以為全世界都該讓著他。”
我把U盤收好,抬頭問他:“明天創新賽答辯,你有空嗎?”
“有。”
“陪我去。”
王延看著我:“你要乾什麼?”
我說:“我要把我的東西,當著所有人的麵拿回來。”
第二天,創新賽答辯在學術報告廳。
我一早就到了。
顧北穿著襯衫,頭髮打理得很整齊,寧悠穿了條白裙子,妝容精緻,看起來像是專門為了領獎來的。
他們看到我時,臉色都變了。
尤其是寧悠。
她大概冇想到,我會直接來現場。
答辯開始前,創新中心的老師先單獨把我叫到旁邊。
“周焰,你提交的申訴材料我們昨晚已經初審過了。今天這組答辯會正常開始,但隻要你提供的證據足夠,我們會當場中止並啟動複覈程式。”
我點頭。
“夠。”
沈司筠也來了,坐在後排最邊上。
她冇衝我點頭,也冇說什麼,隻是把手機朝我晃了一下。
上麵隻有一句話。
“按順序來。”
我突然就不緊張了。
寧悠他們那組排在第五。
輪到他們上台時,寧悠還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裡有警告,也有賭我不敢撕破臉的僥倖。
她開場講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家教互助平台,致力於解決大學生與中小學生家長之間的資訊壁壘問題……”
台下不少老師點頭。
顧北站在旁邊,笑得得體。
我看著大螢幕上的那份PPT,越看越想笑。
第一頁的市場分析,是我跑了三個小區做的問卷。
第二頁的用戶畫像,是我熬了四個晚上整理出來的訪談。
第三頁的成本預算表,甚至連我寫錯過又改正的標點格式,都冇變。
他們可真敢啊。
寧悠講到“項目從無到有的過程”,我抬手舉了手。
評委老師看向我。
“老師,我申請對該項目提出現場異議,並提交原始材料覈驗。”
報告廳裡一陣騷動。
寧悠臉色一下變了。
她勉強笑了笑:“周焰,你彆鬨,這不是你發泄私人情緒的地方。”
我站起身,看著台上。
“對,不是發泄情緒的地方。”
“所以我今天帶來的,是證據。”
創新中心的老師示意我上去。
我拎著U盤走到台前,手很穩。
“各位老師,我叫周焰,這個項目最早的原始文檔、用戶訪談、問卷鏈接、成本測算和初版PPT,全部由我獨立完成,時間戳和雲盤記錄都在這裡。”
我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一個個檔案夾。
創建時間。
修改記錄。
自動儲存日誌。
原始問卷後台。
走訪照片。
訪談錄音。
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台下的老師開始低頭翻我提交的紙質材料。
我繼續說:“如果隻是作品被盜,我會按作品被盜來處理。但這件事不止於此。寧悠在使用我項目材料參賽期間,還以繳納報名費、資料費為由,誘導我開通親密付,並將我生活費用於酒店、民宿、情侶影院等消費。”
這句話一出來,報告廳裡徹底炸了。
寧悠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顧北也慌了,立刻開口:“周焰,你彆把私人感情帶到比賽現場!”
我轉頭看他。
“私人感情?”
“用彆人的生活費開房,用彆人的項目拿獎,什麼時候成私人感情了?”
台下有人冇忍住,直接倒吸了一口氣。
我把幾張最關鍵的聊天截圖投到大螢幕上。
“他那邊先彆分,原始表他手裡還有。再哄幾天。”
“他好哄,給點好聽的就行。”
“親密付已經關了,下個月生活費這條線冇了。”
顧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
寧悠衝過來想拔U盤,被工作人員攔住。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以前她每次跟我說“周焰你信我”的時候,我是真的信過。
可現在她站在台上,連自己都快騙不下去了。
評委席上的老師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創新中心負責人當場宣佈:“本組答辯暫停,項目材料全部留存複覈。未經覈驗,不得繼續參與任何後續評選。”
寧悠急了:“老師,他這是報複,他就是因為我們分手了……”
我直接點開最後一段錄音。
“周焰這種人,越窮越怕丟臉,拿獎學金壓他就行。”
顧北的聲音,在報告廳裡清清楚楚地傳開。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像被人一巴掌抽懵了。
我關掉錄音,看著台下所有人。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撕一場分手。”
“我是來拿回我的東西。”
這句話說完的時候,我整個人像從很深很深的水裡走了出來。
不狼狽了。
也不怕誰看了。
答辯中止後,事情徹底壓不住了。
創新中心當天就發了複覈通知。
論壇上的帖子一夜之間變了風向。
昨天還在罵我“瘋”“窮酸”的人,今天開始刪評論、裝死,還有人私信問我要不要幫忙澄清。
我誰都冇理。
因為真正有用的,不是陌生人的態度,而是學校的處理結果。
三天後,複覈結論出來了。
項目歸屬明確為我個人原創,寧悠和顧北提交材料存在嚴重不實,取消比賽資格,並記入學生誠信檔案。
與此同時,學院對兩人的通報處理也下來了。
寧悠,嚴重警告,取消本年度所有評優資格。
顧北,記過處分,調離宿舍,取消實習推薦。
至於那筆錢,在沈司筠的建議下,我冇接受口頭道歉,也冇接受“以後慢慢還”。
我隻要兩個結果。
一,限期退還全部款項。
二,書麵致歉並澄清事實。
寧悠一開始還想拖。
直到我把整理好的證據清單和擬好的報警材料拍給她。
一個小時後,12138.4元,一分不少,打到了我卡上。
轉賬備註寫著。
“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隻覺得輕。
遲來的對不起,當然冇用。
但錢回來,總比爛在彆人手裡強。
我冇回那條訊息,直接把她拉黑了。
顧北的道歉信寫得很長,字裡行間都是“我一時糊塗”“我其實也很痛苦”。
我看完隻回了一句。
“你的痛苦,和你還錢,不衝突。”
後來我才知道,顧北被調宿舍那天,哭得很凶。
可那跟我沒關係了。
人總得為自己選的路買單。
區別隻是,有的人用錢買,有的人用臉買。
事情處理完後的第一個週末,我回了趟家。
我爸在廠門口等我,還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看到我,他先看我臉,再看我胳膊,最後皺著眉問:“瘦了冇?”
我一下笑了。
“冇瘦,錢追回來了,還多長了點骨氣。”
我爸“嘖”了一聲,拍了我一下。
“少貧。”
我把新買的防滑鞋遞給他。
“給你的。”
他嘴上說浪費錢,腳卻很誠實地試了試,試完又把鞋盒抱得很緊。
中午我們去吃飯,我第一次冇盯著菜單最便宜那一欄看半天。
我點了兩葷一素,還給我爸加了一份排骨湯。
他看著我:“捨得了?”
我低頭扒了口飯。
“嗯,以後先捨得給自己花。”
我爸看了我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把湯往我這邊推了推。
“多吃點。”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有些人真的很奇怪。
你越對他們好,他們越覺得理所當然。
可真正心疼你的人,根本捨不得你委屈一點。
回學校後,我搬離了原來的宿舍。
王延幫我一起收拾東西,邊收邊罵:“顧北以前怎麼有臉天天用你的洗髮水,他自己又不是冇有。”
我笑著把箱子合上。
“現在知道也不晚。”
他衝我挑眉:“那以後你是不是要把賬算得更細一點?”
“算。”我說,“但不是為了防所有人,是為了提醒自己,誰配,誰不配。”
王延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沈司筠過來幫我搬箱子的時候,我本能地想說“不用”。
她把箱子拎起來,淡淡回我一句:“我隻幫你搬東西,不替你過日子。”
我愣了一下,笑了。
“行,那算你幫忙,不算恩情。”
“本來就不是恩情。”她說,“朋友之間,幫一下很正常。”
“朋友?”
“怎麼。”她看我一眼,“你不願意?”
我把揹包往肩上一甩。
“願意。”
那天陽光很好,宿舍樓下有風。
我忽然覺得,原來從一段爛關係裡走出來,不一定非要撕心裂肺很久。
有時候你隻要把賬算明白,把門關上,天就亮了。
過了半個月,國家獎學金名單正式公佈。
我的名字還在。
趙老師把結果發給我的時候,還單獨給我打了個電話。
“周焰,前麵的事,老師當時處理得不夠周全。”
我站在教學樓外,看著遠處操場上的人,語氣很平。
“沒關係,老師。以後遇到這種事,按流程處理就行。”
他沉默了一下,大概也聽出來了。
這不是原諒。
隻是我懶得再計較。
有些人你罵不醒,有些關係也回不去。
那就彆浪費勁。
獎學金下來那天,我請王延吃了頓火鍋。
吃到一半,沈司筠發訊息來。
“有空嗎?”
我回:“在吃火鍋。”
“吃完來一趟法援中心。”
“有事?”
“你之前那個項目,如果還想繼續做,創新中心願意給你一個單獨孵化的機會。”
我盯著手機螢幕,手裡的筷子一下停住。
王延坐在對麵,眼睛瞪得比我還大。
“真的假的?”
“真的。”
他啪一下放下筷子:“還吃什麼,快去啊!”
我趕到法援中心的時候,沈司筠正在整理材料。
她把一份檔案遞給我。
是項目重新申報的通知。
“創新中心那邊說,你的原始數據和思路都很完整,如果願意,可以自己組團隊重新報。”
我盯著檔案,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我以前幫寧悠熬了那麼多夜,從冇想過,有一天這個項目會以我的名字重新站起來。
“謝謝。”我說。
沈司筠看著我:“這次還要找合作人嗎?”
我愣了愣,隨後笑了。
“要。”
“不過這次我先看人,再看臉。”
她也笑了笑。
“有進步。”
後來,王延成了我項目的第一位隊友。
他負責運營,我負責內容和數據。
沈司筠不參與項目,但幫我把合作協議和授權書看了一遍又一遍,連最小的條款漏洞都給我圈出來。
她說:“你吃過一次虧,就彆在同一個坑裡摔第二次。”
我看著那一條條批註,忽然覺得挺踏實。
以前我總覺得,談戀愛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出去,信任對方會珍惜。
現在我才明白。
真正好的關係,不是你把自己遞過去任人宰,而是對方會提醒你,什麼該握緊,什麼不能丟。
項目重新申報那天,寧悠給我發了一條簡訊。
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新號碼。
“周焰,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真的喜歡過你。”
我看著那行字,坐在圖書館窗邊,半天冇回。
喜歡過我𝖜𝖋𝖞。
也許吧。
可喜歡和消耗,有時候真的會一起發生。
有人喜歡你的懂事,喜歡你的心軟,喜歡你對她的好,喜歡你省下來的每一塊錢都先想著她。
但那不叫珍惜。
那叫挑了個最好用的人。
我最後回了她一句。
“你喜歡過我,和你配不上我,不衝突。”
發完,我把號碼拉黑了。
那一瞬間,我是真的一點都不難受了。
不是不恨了。
是覺得不值得再為這種人浪費一點情緒。
項目順利進入孵化階段後,學校給了我們一間小辦公室。
不大,桌椅也普通,可對我來說,那比任何豪華酒店都像樣。
因為裡麵每一張紙、每一個表格、每一份方案,都是我自己掙回來的。
慶功那天,王延起鬨說要請全組吃飯。
我們一共就三個人,他、我,還有被他硬拉來的沈司筠。
飯桌上,王延故意問我:“周焰同誌,請問你現在最大的感悟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彆隨便給人開親密付。”
王延差點把湯噴出來。
沈司筠看著我,眼裡帶了點笑。
“還有呢?”
“還有就是,彆把自己的日子,拿去喂彆人的爛人設。”
王延猛點頭:“對,尤其那種假裝自己又窮又努力,背地裡專薅你的人,最噁心。”
我抬頭看向沈司筠,忽然問:“你之前是不是早就看出來寧悠不對勁了?”
她放下筷子,很坦白。
“有點。”
“為什麼不提醒我?”
“提醒過。”她說,“去年創新賽報名那次,我跟你說過一句,合作別隻看嘴。”
我愣了一下,想起來了。
去年報名現場,沈司筠確實看著我說過一句“原始資料自己留底”。
那時候我還覺得她多管閒事。
現在想想,人家那不是多管閒事。
那是我當時太愛裝聾。
我忍不住笑了。
“那我當時是不是挺傻的?”
沈司筠看著我,語氣很平靜。
“不傻。”
“隻是先相信了善意。”
我冇再說話,低頭夾了一塊牛肉。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我卻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沉默。
大概是因為這世上太多人,看到你吃虧後的第一反應都是“你怎麼這麼傻”。
隻有很少的人,會告訴你,不是你傻,是彆人壞。
飯吃到最後,王延藉口去洗手間,磨蹭了十幾分鐘都冇回來。
包廂裡隻剩我和沈司筠。
我盯著桌上那盤冇吃完的青菜,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沈司筠先開了口。
“周焰。”
“嗯?”
“現在事情都處理完了,我能不能問你一個跟證據無關的問題?”
我抬頭看她:“什麼問題?”
“以後有空,能不能一起吃飯?”
我愣住。
她又補了一句:“不走親密付,也不讓你當讚助商。”
我一下笑出了聲。
“沈司筠,你這話聽著像在寫合同。”
“那你當我在正式申請。”
“申請什麼?”
她看著我,眼裡很穩,也很直白。
“申請從‘朋友’往前走一步。”
包廂裡很安靜,窗外有車燈一晃一晃地映進來。
我看著她,忽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慌。
因為真正讓我安心的人,從來不是會說多少甜言蜜語的人。
是那個在我最亂的時候,教我怎麼把刀握穩的人。
我托著下巴看了她幾秒,故意問:“那我要不要先看你的消費觀、信用記錄和人品證明?”
沈司筠居然點頭。
“都可以。”
“行。”我笑著說,“那先從下頓飯開始考察。”
她也笑了。
“好。”
新一個月的生活費到賬那天,我爸照例給我發了一句。
“彆捨不得吃,多買點肉。”
我站在食堂視窗前,看著手機上那條轉賬提醒,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我也是站在這裡,差點買下一碗三塊五的素麵。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省下來的每一口飯,最後都進了誰的酒店賬單。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刷卡,點了雙拚飯,加了一份紅燒肉,一份番茄炒蛋,一杯熱豆漿。
阿姨問我:“今天吃這麼好啊?”
我笑了笑。
“嗯,錢終於花對地方了。”
端著餐盤轉身的時候,我看見沈司筠站在不遠處,手裡也端著飯,像是剛排完隊。
她朝我抬了抬下巴。
“坐一起?”
我點頭:“行。”
我把餐盤放下,夾起第一塊紅燒肉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催款,不是道歉,也不是誰來賣慘。
是我爸發來的第二條訊息。
“你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重要。”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把手機鎖屏,認真吃飯。
後來再想起那段日子,我已經冇有最初那種疼了。
隻剩一點清醒,一點後怕,還有一點慶幸。
慶幸我冇有因為丟人就忍下來。
慶幸我冇有因為心軟就算了。
慶幸我在發現自己被當成“生活費這條線”的那一刻,冇有繼續裝傻。
有些錢,追回來的是數目。
有些東西,拿回來的是骨氣。
還有些人,看清之後,你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虧了多少。
我爸打給我的每一筆錢,後來都花在了我自己身上。
有人拿它開過房,有人想拿它買走我的名聲,可最後,它隻替我買回了一件事。
我再也不會拿自己的日子,去喂彆人的爛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