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我不是陰陽道士 > 第83章

我不是陰陽道士 第83章

作者:塗鴉小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2 15:02:06

杜賓犬的嗚咽聲越來越近。

儺從貨板縫隙往外看。那條狗停在碎石地上,離貨板不到幾步遠。鼻尖貼著地麵反覆嗅,喉嚨深處滾著嗚咽——不是咆哮,是緊張。它聞到了她,但氣味太淡了,被岩壁上滲出來的地下水汽和貨板上發黴的木屑味沖得若有若無。牽引繩綳得很緊,黑鬥篷攥著繩頭站在狗身後,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他在等——不是等狗叫,是等同伴包抄到位。

貨板後方隻有幾尺寬的陰影。再往外一步就是壁燈的白光,探照燈的光柱每隔幾秒掃過一次,把堆放區的碎石地照得雪白。

儺側過頭,對張玄靈和顧敏做了一個手勢——掌心向下,五指併攏,往堆放區更深處一壓:往深處撤。她留下來引開狗。張玄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銅印從左手換到右手——右手還是握不穩,他用左手託了一下印底,讓印角對準貨板,點了一下。一聲悶響,像是叩門,又像是承諾。然後他攥著顧敏的胳膊壓低身形沿集裝箱壁往堆放區更深處挪。兩個人的腳步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壁燈光照不到的陰影縫裏。

儺等兩人走遠,把右手按在地上。掌心鹽霜貼住冰冷的碎石——她不釋放巫力,隻是讓鹽霜的溫度降到和碎石一致。鹽霜表麵那層白光的亮度降下去,從霜白變成灰白,再變成和地麵碎石一樣的暗灰色。她的體溫正在下降——不是環境同化,是她在主動把自己的體溫降到和石頭一樣冷。手指開始發僵,掌根貼著碎石的那片麵板已經失去了知覺。

杜賓犬的嗚咽聲停了一瞬。它往前邁了一步,鼻尖湊近貨板邊緣——然後退了半步。氣味還在,但溫度變了。活人的體溫消失了,隻剩下石頭和鐵鏽和發黴木屑混在一起的冷。它分辨不出那是人還是背景。

黑鬥篷等了幾息,狗沒有叫。他拽了一下牽引繩,帶著狗沿堆放區外圍繼續往前巡邏。腳步聲和狗爪踩在碎石上的細碎聲響漸漸遠了。

儺站起來。右手手指還是僵的,她甩了一下,鹽霜重新亮起白光。貼集裝箱壁往貨場核心區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黑鬥篷腳步的間隙裡。探照燈光柱剛掃過,她走出三步。光柱掃回來之前,她已經閃進了下一道集裝箱縫隙。幾息之後,她從窄縫另一端穿出來,麵前是一棟附屬建築——單層磚混結構,牆上有一扇標著“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的鐵門。鐵門半敞著,門縫裏透出日光燈冷光。身後堆放區深處,杜賓犬的嗚咽聲重新響起——方向反了。它終於叫了一聲,短促,尖厲,但離她已經很遠了。

——

貨場核心區外圍。裝置通道。頭頂是密佈的電纜橋架和銹跡斑斑的蒸汽管道,壁上掛著一盞低功率壁燈,昏黃的光隻夠照亮通道裡幾尺寬的水泥地麵。管道介麵處偶爾滲出一滴冷凝水,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嗒聲。

儺從鐵門閃進來,反手關門。鐵門合上時空轉的鎖舌發出一聲悶響,她把右手按在門把上停了一瞬——確認門鎖死。然後走到張玄靈麵前。他正靠著管道壁喘氣,右手揣在口袋裏,左手攥著銅印,指節因為用力太久已經發白。儺伸手把他右手從口袋裏拽出來。張玄靈想抽回去,她沒鬆。她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但角度精準,正好卡在腕骨和尺骨之間,讓他抽不回去。

低頭看。手背上三道血痕邊緣的麵板已經全黑了,從傷口往外一圈一圈擴散,最遠的一圈已經漫過手腕,正往小臂方向延伸。傷口深處隱約能看到青黑色紋路在皮下蠕動——不是血流,是巫毒在沿著神經末梢一寸一寸往上爬。麵板表麵的觸感已經死了,但底下的東西還活著。

“多久了。“

“從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冷杉林,直升機旋翼的風,唐震右臂鱗片翻到太陽穴被推上直升機艙門關閉。儺沒有接話。她伸出右手食指,用指尖在張玄靈手背傷口邊緣畫了一圈。指甲劃過麵板時發出沙沙聲——不是劃破,是鹽霜從她指尖自行脫落,在麵板上凝成一道白線。白線圈住黑斑擴散的邊界,線寬不到一毫米,但顏色極正——不是霜白,是鹽白,和她在鹽女祠骨刻鹽約上見過的那種沉了兩千年的白完全一樣。鹽霜滲進麵板時發出嗞嗞聲,像冷油滴在燒紅的鐵板上。

張玄靈眉頭都沒皺。

白線將黑斑鎖死在圈內。黑斑邊緣碰到白線時劇烈蠕動了一下,然後停了——不是消退,是暫時無法繼續往外擴散。儺鬆開他的手腕,右手垂回身側。指尖上還殘留著一小截沒有脫落的鹽霜,她已經不在意了。

“能撐到你找到他。撐不到更久。“

張玄靈低頭看手背。那道白線圈在黑斑邊緣,極細,極白,像是有人用鹽在他手上畫了一道符。他攥了一下拳——拇指和食指還是沒知覺,感覺不到自己在攥拳,但手腕和手臂的力量回來了。肌腱在鹽霜封鎖之下重新獲得了支撐力,腕骨的轉動不再有那種鏽蝕鐵件的滯澀感。他把銅印換回右手,握緊。

“夠了。“

儺已轉身往通道深處走去。她的腳步聲很輕,踩在水泥地麵上幾乎不出聲。右臂上,鹽霜從小臂中段蔓延至肘彎。她剛才用了足夠封住一條胳膊的鹽霜劑量來救一隻手,每用一次,鹽霜就往上走一截。她沒有低頭看。通道盡頭是另一條走廊——走廊的地麵不再是水泥,是水磨石。和安邦地下實驗室的水磨石地麵一模一樣。血刻訊號越來越強——不再是忽明忽暗的燈芯,不是被一層厚玻璃壓住的燭火,是穩定的、有力的、正在蓄力的心跳。每跳一次,她掌心那片最厚的鹽霜就發一下燙。

——

貨場地下層走廊。日光燈鎮流器的嗡鳴聲很穩,和實驗室裡那種嗡鳴聲一模一樣。水磨石地麵被鞋底磨得發亮,走廊兩側是不鏽鋼門,每扇門上都標著編號,編號字首都是“HT“。走廊盡頭拐角處有一扇比其他門更寬的不鏽鋼門,門上標著“樣本處理室A-3“。趙慶就在裏麵。但她要找的不是這扇門。

拐過兩個彎,血刻訊號驟然變強——不是逐漸增強,是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一樣驟然變強。儺在一扇不鏽鋼門前停住。門上有觀察窗,玻璃透明,沒有貼單向膜。窗內的燈光是無影燈的白光,很冷,很亮。

陳伯遠坐在實驗台前背對門口,白大褂袖口捲到手肘,正在記錄本上寫字。低溫儲存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排試管,每一支都封著青金色和青黑色兩層液體。約束床在他身後幾米處——唐震被不鏽鋼束縛帶固定在床上,右臂鱗片被金屬支架撐開,銅針仍紮在暴露的麵板裡。心率監測儀的曲線在螢幕上緩慢波動,青金色那條在每次心跳之後都會往上刺一小截,峰刺比之前更高,回落比之前更慢。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在無影燈下緩慢收縮——不是被動的反射,是在聚焦。他在看天花板,在看日光燈管,在看視野邊緣他能看到的一切東西。他也在等。

儺把右手掌心按在觀察窗玻璃上。鹽霜從她掌心滲出,在玻璃表麵凝結成一層薄霧。白霧從她掌緣往四周擴散,很慢,很均勻,像冬天呼在窗玻璃上的熱氣。

監測儀螢幕上青金色曲線驟然躥升。不是峰刺,是峰——峰值在幾秒內從穩定了許久的百分之八十幾跳到百分之九十一。監測儀發出一聲短促的電子提示音,螢幕上彈出一行紅色小字,陳伯遠猛地抬頭看螢幕,筆尖在記錄本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儺沒有看螢幕,她盯著唐震的嘴唇。

唐震在約束床上睜開眼。瞳孔聚焦。嘴唇開始翕動——不是筆記本上的三拍節奏,是兩個字的音節。雙唇閉合再張開。舌尖抵住上顎再鬆開。

阿。素。

無聲。鎮靜劑還在壓著他的聲帶,喉嚨深處隻能發出氣音,構不成完整的聲調。但唇形清晰。雙唇閉合,張開,舌尖抵上顎,鬆開。他在叫一個人。每叫一遍,監測儀螢幕上青金色曲線就往上一刺。血刻在回應這個名字。

儺看到了他的唇形。

阿——素——。不是筆記本上的話,不是血刻的應激反應,不是他在實驗室裡反覆默唸的那些用來喚醒血刻的句子。是她的名字。她當年在豐都茶館告訴他的那個化名。他記得。

她的右手在玻璃上停了幾息。手指蜷了一下——指節在玻璃上壓出震顫。和她在巫羅烽燧下聽到唐震說“我替你記“時手指蜷進袖子的動作一樣。和她在冷杉林邊看著直升機升空時手指在袖子裏發抖的動作一樣。每一次都是這隻手,每一次都是這個動作。

她把右手從玻璃上移開。鹽霜白霧自行碎裂,從玻璃上剝落,碎成細粉,飄落在觀察窗下的水磨石地麵上。她最後看了一眼唐震——他的嘴唇還在動。阿——素——。一遍又一遍。監測儀螢幕上青金色曲線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一,沒有回落。掌心“諾“字亮度達到取樣以來最高值,在無影燈下泛著青金色的光——不是被壓了一層厚玻璃的燭火,是剛被點燃的燈芯。

儺轉身沿走廊往回走。她經過一扇比其他門更寬的不鏽鋼門——門縫裏透出來的氣味和實驗室裡那種消毒水味不同。更冷,更腥,更雜。幾十個人的氣味混在一起,活人的汗味、死人的灰白粉末味、仿製血刻壞死後那種焦糊味。她沒有停,隻是把右手從袖子裏伸出來,在門把手上握了一下。鹽霜從她掌心脫落,在門把手上凝成一個白手印。然後繼續往前走。身後監測儀螢幕上青金色曲線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一。掌心“諾“字亮著。

——

裝置通道。張玄靈和顧敏等在原處。張玄靈正靠著管道壁嚼乾辣椒——還是沒味道,但他還在嚼。銅印握在右手,手背上那道白線圈在昏黃壁燈下泛著白。顧敏蹲在管道旁,筆記本攤在膝蓋上,鉛筆停在紙麵上方。

儺從走廊另一端走回來。她的腳步比去時沉——右臂鹽霜走到上臂下段之後,整條胳膊的重量像被換成了鹽。素色長衣下擺沾著觀察室門口蹭到的灰白粉末。她在管道壁旁邊停了一步,右手垂在身側。然後走到兩人麵前,停下。

顧敏抬頭看她,沒說話。張玄靈嚼辣椒的動作停了——他看著儺右臂上的鹽霜,從肘彎蔓延到了上臂下段。從掌心到手腕,從手腕到小臂,從小臂到肘彎,從肘彎到上臂。每用一次鹽霜就往上走一截。剛才她用了足夠封住一條胳膊的劑量來救他的手,又在觀察室門口留下了鹽霜標記,鹽霜已經快走到肩膀了。

儺開口,聲音很輕,和她兩千年前在青銅棺裡醒來時說的第一句話一樣輕。

“裏麵還有其他人。很多。“

張玄靈把辣椒渣吐在地上。“活著?“

儺沒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有些人還活著,有些人已經死了。有些人的手腕內側有和伐木營地那具山民屍體一樣的放射狀裂口,裂口邊緣泛著灰白色。有些人的鱗片已經翻到了太陽穴,嘴唇還在翕動,反覆念著同一個音節——和唐震一樣,在念某個名字。有些人被束縛帶固定在約束床上,眼睛睜著,眼球表麵的血管全部青黑,但心跳還在。她還看到了一個年輕女人,頭髮被剃光了,後腦勺上貼著電極片。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和唐震掌心“諾“字筆鋒走勢完全一致的疤痕——不是血刻,是仿製血刻注射之後麵板壞死留下的烙印。她不是巫覡後裔,不是簽約人,隻是一個被安邦從碼頭騙來的流民,因為血型匹配被選為仿製血刻的試驗體。她體內的仿製血刻已經在壞死了,灰白色的紋路從注射點往心臟方向蔓延,和她體內還在正常工作的血刻形成了兩條互相絞殺的平行線。她沒有說這些。隻是把右手從袖子裏伸出來,攤開掌心。鹽霜在上臂下段泛著白。從掌心到上臂,每一寸蔓延都是代價。下一寸會走到肩膀。再下一寸會走到心口。

顧敏把筆記本翻開,在第十五頁寫了一行字。寫完合上筆記本,隔著玻璃罩摸了一下燈芯——還很乾,還有煤油。燈還能燒很久。張玄靈把銅印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右手。白線圈還在,黑斑沒有擴散。他攥緊銅印,感覺不到拇指和食指的觸感,但手腕和手臂的力量還在。“走吧。“他的嗓子還是劈的,但這兩個字咬得很穩。

遠處泊位傳來貨輪引擎的啟動聲——先是一聲低沉的悶響從底艙傳上來,然後是持續的低頻震顫,把整個貨場的鐵皮屋頂都震得嗡嗡響。船尾螺旋槳開始轉動,江水被攪出一大片白色泡沫。甲板上最後一批恆溫運輸箱已經裝船完畢,綠色指示燈在夜色裡排成一條斷斷續續的虛線。唐震的運輸艙也在其中——那個閃得比別的箱子更快的綠色光點,正在往重慶方向移動。

儺站在通道口,看著走廊深處那條通往監控室的路。右臂鹽霜在上臂下段泛著白。她把右手收回袖子裏,手指蜷進布料深處——不是握拳,是蜷著。和她在烽燧下聽到“我替你記“時一樣。和在冷杉林邊看著直升機升空時一樣。但這一次手指不再發抖。

她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和她兩千年前在青銅棺裡醒來時說的第一句話一樣輕。

“走吧。“

不是撤退。是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