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我不是陰陽道士 > 第51章

我不是陰陽道士 第51章

作者:塗鴉小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2 15:02:06

晨霧散開的時候,船靠了岸。

碼頭是神農架邊緣一個小渡口,幾塊青石板台階從水邊往山坡上延伸,石縫裏長滿青苔。背後是密林,鬆樹和冷杉混在一起,樹冠高處的霧氣還沒散盡,把山脊線糊成一團模糊的灰綠色。唐震把揹包甩上肩,走下跳板。三個黑鬥篷跟在他身後,跳板在它們腳下發出一聲被重物碾壓的悶響,然後依次踏上青石板,沒有腳步聲。

領隊站在船舷邊,沒有下船。他點了一根煙,煙頭的紅光在晨霧裏一明一滅。“一週。張薙和彼岸花,至少帶回一樣。我們在山口紮營,等你。”他把煙灰彈進水裏,煙灰在江麵上浮了一瞬就被水波吞掉了,“別拖太久。林總不喜歡等。”

唐震沒有回答。他沿著青石板台階往上走,走進密林的陰影裡。黑鬥篷保持二十步的距離跟在他身後,鬥篷下擺在碎石地麵上拖行,發出極細微極細微的摩擦聲,和蛇鱗刮過乾土的聲音一樣。他加快腳步,它們也加快。他放慢,它們也放慢。距離始終保持在二十步,不多不少。

他攥緊揹包帶子,手背上的鱗片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青金色。從拇指和食指之間那片新生的青金色鱗片開始,青金已經蔓延到了手背正中央,邊緣還在往小臂方向一寸一寸地推進。張玄靈說的話還在他腦子裏轉——七天,最多十天。過了這個時間窗,血刻就會從壓製巫毒的枷鎖反過來成為青金擴張的溫床。他自己算了一下:從灰磚樓出發到今天,已經過了兩天。還有五天,最多八天。

遠處山坡上,張玄靈和顧敏從另一條小路上山。老道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麵停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望遠鏡——老周的,鏡片上積了一層灰,但還能用。他舉起來對準渡口方向,看著唐震的背影走進密林,三個黑鬥篷的輪廓在樹影間時隱時現。

“他進去了。”張玄靈把望遠鏡遞給顧敏,“那三個東西還跟著。距離沒變,二十步。”

顧敏接過望遠鏡看了看,然後放下。“我們跟多近。”

“別讓他們發現的距離。”張玄靈把乾辣椒塞進嘴裏嚼了一下,喉結上下一滾,“走。別讓那三條尾巴發現我們。”

兩人沿著山脊線側麵的獸道往下走。鬆針很厚,踩上去沒有聲音。顧敏把油燈掛在揹包側麵,燈焰在玻璃罩裡穩穩地立著。她用手護住燈罩,跟在張玄靈身後。老道的灰佈道袍在樹影裡忽隱忽現,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膠鞋底在鬆針上幾乎沒有留下印子。

唐震在山坳裡找到了採藥隊的營地。

不是完整的營地——是營地殘留的痕跡。幾頂帳篷被撕破了,帆布裂口不是刀割的,是被人從裏麵往外扯爛的。帳篷桿斷了,斷口參差不齊,鋁管被掰彎的角度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地上有拖拽的血跡,暗褐色,已經乾涸了很久,血跡從帳篷門口往林子深處延伸,拖了七八米之後突然斷了——不是停止了,是斷,像被拖走的人在半空中被什麼東西提了起來。裝備散落一地:鋁製飯盒、羅盤、幾捆安全繩、半包被撕開的壓縮餅乾,餅乾上長了一層灰綠色的黴。

營地外圍的灌木叢裡,有一處岩縫。岩縫很窄,入口被幾棵倒伏的冷杉擋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唐震撥開樹枝時,岩縫裏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咳嗽——不是從嗓子裏咳出來的,是憋了很久不敢咳,實在憋不住了才從牙縫裏漏出來的半聲。

“出來。”唐震的聲音不高,“我是廠裡來的。保衛科。”

岩縫裏安靜了很久。然後樹枝又動了一下,從裏麵伸出一把砍刀——刀尖在發抖,刀刃上全是缺口。握刀的手從岩縫裏探出來,手背上全是已經結痂的抓痕,指甲縫裏嵌滿了黑色的泥沙。

“證件。”聲音很啞,像是好幾天沒喝水。

唐震把保衛科的工作證放在石頭上推過去。那隻手把砍刀放下,拿起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把證件推回來。

“你是廠裡來的?”岩縫裏探出一張臉——五十多歲,顴骨很高,眼眶凹陷,嘴唇乾裂得滲血,“等了半個月,終於來人了。”老馮眼眶紅了,聲音發哽,把堵在岩縫口的冷杉樹榦推開,“我叫馮德勝,採藥隊的。隊裏就剩我們兩個了。還有一個在裏麵——小楊,楊建國。他被嚇得不輕,腦子不清楚。”

唐震彎下腰鑽進去。岩洞裏很暗,潮濕的石壁上掛著一盞快要燃盡的煤油燈,燈焰隻有黃豆大小。角落裏縮著一個年輕人,二十齣頭,穿著撕破的藍布工裝,抱著膝蓋縮在石壁最深處。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珠子不會轉。嘴唇一直在動,反覆唸叨著什麼,聲音極小,像是怕被人聽到——“別進去……別進去……她找到你了……她找到你了……”他說到“她”的時候用指甲在石壁上刨了一下。指甲已經刨沒了,指尖上皮肉翻著,滲出來的血是黑的。

唐震蹲下來,把水壺遞給老馮。老馮接過來灌了兩口,用袖子蹭了蹭嘴角,斷斷續續地講起來。

“進山第三天。霧大得邪,指南針打轉。我們迷了路,走到一個荒村——吊腳樓全黑了,不是燒黑的,是黑,像木頭從裏麵爛出來。壩子上有乾屍,姿勢不對。有的跪著,有的趴著,兩隻手往前伸,指甲全翻過來了。不是被殺死的——是有什麼東西從他們身體裏往外鑽。張隊長看到壩子中間那頂竹轎,臉色一下就變了。他說快走。我們往回跑,跑出村口時霧散了——回頭一看,村子沒了。山還是那座山,樹還是那些樹。好像從來沒存在過。”

唐震把水壺拿起來又遞了過去。老馮又灌了一口,手還在抖。

“從那天起,隊裏的人就開始不對勁。先是做同一個夢——夢裏有女人,頭髮是蛇,眼睛冒火。然後有人咳黑痰,咳到最後痰裡的黑色越來越濃,稠得像油。再然後有人開始抓撓自己,從胳膊撓到胸口,從胸口撓到脖子,指甲裡全是自己的皮肉,撓出血來也不停。抓到最後皮都破了,滲出來的血是黑的。張隊長後來進村找解藥,再沒出來。安邦的人來了,把還能走路的一個一個帶走。我和小楊躲在岩洞裏沒敢出聲。從那以後小楊就沒清醒過。”

唐震問張薙是不是自己進村的。老馮說是——張隊長那天晚上把隊員全部安頓好,自己打了揹包,留下一張字條,隻說了四個字:天亮之前。第二天一早他就不見了。安邦的人把字條拿走了,但走之前老馮看見壓在石頭底下的字條背麵還寫了一行更小的字:彼岸花,斷魂草,荒村祠堂。他把這句話記在心裏,等了半個多月,等來了唐震。他把這句話按在心底最深處,連小楊都沒告訴。

唐震把水和壓縮餅乾留給老馮。“我找到張薙,帶你們出去。”

老馮搖頭。他從岩縫裏探出半張臉,看了一眼外麵樹影間站著的三個黑鬥篷,又縮回來。“你進得去,出不來。那個村子不是人該去的地方。我們在裏麵待了不到一刻鐘,出來之後全隊人半個月裏一個接一個瘋掉。”

唐震沒有回答。他彎腰鑽出岩洞。

出洞時三個黑鬥篷已經從二十步外移到了十步外。它們沒有走——是下半身在碎石地麵上無聲地拖行,鬥篷下擺在地上留下三道極淺極淺的拖痕,拖痕的寬度比人的鞋底窄得多,像是隻有骨架和皮的重量。唐震加快腳步,它們也加快。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鬥篷帽簷下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覺到六隻豎瞳正從帽簷的陰影裡盯著他。不是監視,是等待。它們在等他走進那個村子。

張玄靈放下望遠鏡。他和顧敏埋伏在山脊上一棵倒伏的冷杉後麵,鬆針的陰影把他們遮得嚴嚴實實。

“他找到倖存者了。”

顧敏問什麼情況。張玄靈把望遠鏡遞給她。“兩個。一個還能說話,一個躲在岩縫最深處。唐震蹲在洞口聽他們講了很久——那個還能說話的,把進山之後的事全倒給他了。”

顧敏問倖存者說了什麼。張玄靈沉默了一會兒。他把乾辣椒從嘴裏拿出來,在樹皮上磕了磕辣椒籽,聲音壓得很低。

“提到一個村子。採藥隊進過那個村子,出來之後全隊人都瘋了。張薙一個人折回去,再沒出來。”他頓了頓,“那個村子,顧知白在信裡提過——他當年在巫山廟宇鎮附近找到第八處節點時,順藤摸瓜查到了一處被廢棄的古巫儺聚落,就在神農架深處。他懷疑那是十巫封印的祭壇外圍,沒來得及確認就失蹤了。張薙帶人闖進去,怕是踩到了同一個地方。”

顧敏把油燈從揹包側麵解下來抱在懷裏。燈焰往唐震的方向偏了一寸,又彈回來。不是風,是燈在感應。守燈人的燈知道那個村子的方向。

天色暗下來。唐震在一處岩壁下找到一塊平坦的石麵,放下揹包。黑鬥篷在十步外的樹影裡停下,三團黑影並排站著,一動不動。他把焊條從口袋裏掏出來攥在手心裏,鐵器上的字痕硌著掌紋——秦廣林,守門。焊條的溫度比空氣低,貼在掌心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

他坐在揹包上,把袖子捲起來。手背上的鱗片在黑暗裏一明一滅,青金色的光從鱗片邊緣往中心慢慢收斂,然後再次亮起。鱗片已經蔓延到了手腕以上,正往小臂方向推進。他用拇指在腕關節處一片新生的鱗片邊緣按了一下,指甲底下滲出一滴極細極細的黑血,黑血在鱗片上滾了一圈落在地上,把石麵上的一小撮苔蘚燙焦了。

倒計時。從灰磚樓出發到現在,過了兩夜。張玄靈說的時間視窗是七天,最多十天。算上船上那一夜,他隻剩下五天。六天後青金會侵入鎖骨以上,血刻開始反噬。他必須在青金爬到手肘之前找到張薙。

他把手電筒擰滅。黑暗裏手背上的鱗片還在發光,一明一滅,像心跳。

不遠處,老道和顧敏也在另一處岩壁下生了火。張玄靈用石頭圍住火堆,火光不外泄,隻能照亮兩人腳下的巴掌大一小片碎石地。

顧敏抱著油燈,燈焰穩穩地亮著。“他就在前麵不到一裡。”

張玄靈嚼著乾辣椒,辣椒籽在齒間嘎吱嘎吱響。“那三個東西今晚不會動。它們不是在等天亮,是在等唐震找到那個村子的入口。它們自己進不去——能進去的人必須有血刻。林明嗣養這批半成品就是為了這一刻:讓唐震開門,讓它們跟著進村,把裏麵殘餘的巫毒樣本帶出來。”

顧敏把油燈放在膝蓋上。燈焰往唐震的方向偏了半寸,又彈回來。“燈知道他在哪。它一直偏著。從重慶偏到這兒,沒停過。”

張玄靈看了燈焰一眼,沒說話。他把銅印放在火堆旁邊,印麵朝上。裂紋在火光裡泛著極淡極淡的暗紅,已經觸到了“道”字的最後一筆。

深夜。

唐震靠坐在岩壁上,閉上眼。睏意湧上來,但他不敢睡。每次閉眼超過半刻鐘,那座塌了大半的城牆就會重新浮現在腦子裏——不是夢,是烙印。骨針刺入掌心的位置還在隱隱發冷。他把右手攤開,掌心血刻在黑暗裏泛著極淡極淡的青金色微光。豎瞳的輪廓比昨天更清晰了。

他抬起頭。

山坳深處,樹縫間透出一縷極淡極淡的青金色微光。不是月光——月光是白的,這縷光是活的,和魂瓶燒出來的煙一個顏色,和水下的灰白影子一個顏色,和他手背上鱗片發出來的光一個顏色。光在樹縫間閃了一下,然後暗了,然後又亮了一下,像心跳。不是滅了。是退回去了。它在等他。

老馮的聲音在他腦子裏響起來:“那光我們見過。村子就在那邊。張隊長說,不要靠近,靠近了就回不來。”

他把焊條攥緊,把方向記在腦子裏。今晚不去。天亮了再走。

遠處岩壁下,張玄靈也看到了那縷光。

他把銅印從火堆旁邊拿起來——印麵發燙,不是溫的,是燙的。銅質印身在夜霧裏泛著極淡極淡的暗紅色微光,裂紋在“道”字最後一筆的末端停住了,但印麵的溫度還在往上升。他把銅印攥在手心裏,手指關節被燙得微微發白,但沒有鬆手。

顧敏把油燈抱在懷裏。燈焰往那縷光的方向偏了一寸,這次沒有彈回來。它一直指著那個方向。

“那光——”顧敏的聲音壓得很低,“是村子,還是它。”

張玄靈沒有回答。他把銅印掛回脖子上,站起來。遠處那縷青金色的光在樹縫間閃了一下,然後暗了——不是滅了,是退回去了,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慢慢轉過身,往山坳更深處走了一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貧道也分不清。”他把乾辣椒掰成兩截,半截塞進嘴裏,另半截放回懷裏。

遠處,那縷青金色的光在樹縫間又閃了一下。然後暗了。退回去了。深夜裏山坳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隻有唐震手背上鱗片的青金色熒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心跳。倒計時還在走。

??今天後台看到了新的收藏,還有一直給我投月票、推薦票的各位朋友,真的特別特別謝謝你們。

?我知道很多朋友都是默默追更,不怎麼冒泡,但你們每一次的點選、每一張票、每一個收藏,我都實實在在看到了,也都記在心裏。

?我會踏踏實實把《我不是陰陽道士》的故事寫下去,把神農架、豐都的那些故事講得更紮實,不辜負你們的等待。

?咱們下一章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