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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陰陽道士 第27章

作者:塗鴉小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2 15:02:06

張玄靈沒有等到天亮。

他在門廳地板上重新排了一道奇門盤,傷門在離,驚門在震,生門在艮。照壁上那些滲血的水珠在羅盤的微光裡一粒一粒泛著暗紅,他盯著盤麵看了好一陣,自言自語地說了句:“怨氣比煞氣沉。煞氣往上飄,怨氣往下鑽。白家這口怨氣在地基裡漚了幾十年,比金剛塔井底那些惡鬼更難纏。”他把銅印從腰間解下來,壓在照壁前那灘水漬的正上方。印麵底部的符文亮了一層極淡的紅光,地板縫隙裡那些灰白色粉末被紅光一照,飄起來幾粒,在半空中懸了片刻又落回去,落回去時軌跡不是垂直的——是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下麵輕輕吹了一口氣,把粉末往門廳西側推了半寸。他低下頭,拿手指在地板瓷磚縫隙裡蹭了一下,指腹沾上的粉末比昨晚更厚,顏色也從灰白變成了暗灰。煞氣濃度在上升,控製閥的定時器正在失控——地底那股被封了幾十年的煞氣,今晚不等人。

他蹲在通往地下室入口的木門框前,拿手電筒往裏麵照。木板背麵釘著好幾排已經銹透了的鐵釘,每一顆釘頭都朝外——這扇門是被人從外麵釘死的。釘死門框的人還在木板上用指甲劃了一行極深的刻痕,筆畫的走勢跟茶館竹桌上阿素留的那行印痕一模一樣,每一道彎折都透著同一股力道。老道盯著那些刻痕看了片刻,把煙捲從嘴裏拽下來,沒點,“看來她來過——比咱們早得多。她劃這行字的時候指甲已經劈了,最後那道彎鉤收得極輕,是怕把整根指甲全扯斷。”他把銅印從腰間拽出來,讓唐震先退到門框外,等他先把門開啟,先別下去,讓他一個人在裏麵站一站。有些事隻能一個人回頭看,多了個活人,鬼就不肯開口了。

唐震幫他把門框上最後幾根鐵釘撬斷。其中一顆釘子被撬起的瞬間,釘帽上嵌著一小片已經發灰的指甲碎屑——不是白家地主的,白家地主的指甲在門內,這片指甲嵌在門外,是從外麵釘上去的。釘死這扇門的人釘得太用力,把自己的指甲也釘碎了。張玄靈把這片指甲碎屑用符紙包好,收進懷裏,沒有解釋。但他心裏清楚——這顆釘子打在頭骨的左邊,釘門的人用的是左手。阿素從骨刃到劃痕全用的右手。不是她釘的,但她在門外站過。

門板倒下去的瞬間,一股極濃極嗆的腐甜味從缺口裏湧上來。唐震右臂的鱗片瞬間炸到了肩胛——鎖骨旁邊那片新生的鱗直接翻了出來,隔著繃帶都能看見它在往外頂,往脖頸方向一寸一寸地挪。老道一把拽住他的左肩說不能再下了,底下煞氣濃度太高,他會失控。唐震把劈柴刀換到左手,說這扇門是被人從外麵釘死的——釘死這扇門的人不想讓裏麵的東西出來,也不想讓外麵的人進去。他把手電筒往缺口裏照了一下。

地下室裡蜷著一具白骨。骨架側臥在牆角,頭骨歪向門口方向,下頜骨脫落在鎖骨旁邊。指骨全部碎裂,不是被砸的——是指尖摳在木板上反覆撓動之後從關節處一根根折斷的。木板內側佈滿了極細極密的指甲劃痕,每一道都彎彎曲曲、方向不一,像是一個人在完全黑暗裏反覆試著寫同一個字。木頭紋理被摳得翻捲起來,最深的那幾道溝槽已經穿透了木板,露出了嵌在板壁後牆上的另一層更舊的痕跡——有人在這一道被釘死的門後麵砌過一堵磚牆,磚縫裏嵌著幾片極薄的灰白色碎末。不是石灰。是反覆風乾後被潮氣重新浸透之後又風乾了好幾輪的骨粉。這堵磚牆是夾層,砌磚的人也是被關在地下室裡砌的。他一邊砌一邊摳門,等牆砌完了,指甲也全斷了。

牆根處堆著幾口已經腐朽的木箱,箱蓋上印著“川島洋行·薬品部”的字樣,旁邊地上散落著被撬開的玻璃藥瓶和幾根鏽蝕的注射針管,瓶底還殘留著深褐色的結晶。其中一口木箱上壓著一本被潮氣浸透的日記本,封麵上鋼筆手寫的日文已經模糊不清。張玄靈把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紙麵上被指甲刻出了幾道極深的劃痕,反反覆復劃同一個詞,日語漢字,筆鋒破碎但仍能認出來:“試驗失敗。樣本全廢。”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墨水被潮氣暈得發藍。他把日記本放回木箱上,沒有合上。白家地主最後這段日子,不是人過的。

他拿起一隻藥瓶,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拿手指在瓶底蹭了一下,放在舌尖上輕輕一舔,猛地吐了出來。“彼岸花。”他放下藥瓶,又拿起另一隻,重複了同樣的動作。“斷魂草。這倆擱一塊煮,煮出來的既不是陰也不是陽——陰陽互沖,在身體裏反覆撞,把人身上最好的東西撞碎之後,再燒成煞。金剛塔井底廢料桶裡的東西,和鬼樓地下室這鍋湯是同一批配方。當年那個人在鬼樓試煉完之後,把配方原封不動地挪到了金剛塔。那口井,就是這棟樓的廢料池。”

唐震靠在門框外,右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五指已經重新聽使喚。他問這葯到底是要救人還是要殺人。張玄靈把藥瓶收進揹包夾層,說彼岸花和斷魂草本身都不是壞東西,道門用它做了上千年的葯,開得好能續命,開不好就是一鍋毒——有人把它們放在同一個湯劑裡反覆熬,不是要醫誰,是在加工煞氣。那些從鬼樓搬進製藥廠的舊箱子裏麵,裝的恐怕也有這樣的試供品。

他站起來,轉過身,往門框外看——唐震的右臂已經炸開了。不是被他催動的,是被地下室湧上來的怨氣引動的。鎖骨旁邊那片新生的鱗翻到了脖頸,他的意識還在,右手五指彎曲成爪,指甲正在變厚變硬。他的意識還在,但他已經控製不了這條胳膊——那股怨氣比他體內任何一次煞氣爆發都更濃,它不是煞氣,是白家地基被封死在地下之後積累了太久的陰寒,而當年封死這扇門的人,在用活人做第一批實驗之前就已經選好了這棟樓。

唐震低頭看著那條正在劇烈發顫、鱗片從鎖骨翻到脖頸下方幾乎不再聽從使喚的手臂,對老道說它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剛才那股怨氣從地下室湧上來時,他的右手已經自己動了好幾下,不是失控砸東西,是在劃字。反覆劃同一個字。他不認識。但他看著牆壁上那些血珠排列出的符號,忽然意識到右手指尖還是在跟著刻痕動的,他低頭看到自己的無名指正不自覺地在門框上輕輕一劃——不是他命令的。“它認得這個字。它劃的,和牆上一模一樣。”

照壁方向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昨晚那種抖抖索索的挪動,是很穩,很輕,像是有人早就站在夾牆另一端,一直在等這一刻。

喬廣從照壁夾牆的陰影裡走出來。他穿著安邦集團那件深灰色的製式夾克,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左手袖口往上捲了半寸,露出小臂上幾道舊式神勒過的舊痕。他停在照壁前,目光越過地下室入口,越過蹲在門框外的張玄靈,越過唐震那條還在往外翻湧鱗片的右臂,最後落在照壁夾牆深處那片殘餘的青金色微光上。

“蛇女。”

語氣不像在叫一個人,像是在確認一件武器檔案上的編號。

張玄靈把羅盤從門廳地板正中撈起來,針尾微微發顫。他沒有回頭,隻是重新踩著奇門盤推演了一圈,停下來,手指敲了敲門廳地板正中。這棟樓底下還有一層隔層——不是地下室,是被重新封死的舊地基。歌聲從那層地基滲上來是另一種東西,比煞氣更老、更沉,跟佛家超度了幾十年還沒消的業力同一根源。

他把唐震從門框外拽起來,重新排了一道奇門盤,傷門在離,驚門在震,生門在艮。喬廣的出現不在他的盤裏——這個人身上沒有煞氣,式神的波動被照壁夾牆裏那層青金色的巫力殘餘壓得極低,連羅盤都測不出他的位置。

喬廣從照壁夾牆陰影裡走出來,停在照壁前,側身對著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他把一張式神從袖口撚出來——紙影極薄,在昏暗的門廳裡泛著極淡的灰白色冷光。那紙影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一分為二,一道貼地滑向地下室入口,一道貼著天花板往照壁後方繞去。

“別白費力氣了。這棟樓下的煞氣和怨氣,夠把你那條胳膊重新啟用三次——別說你的道士同伴,就連林先生來了也隻能看著你變。”

老道把銅錢劍從腰間抽出來,劍尖在門廳地板上劃了一道極細的線,正好切在奇門盤上傷門和驚門之間。他沒有回頭,隻是說了句:“瓜娃子,砸。”

唐震右臂掄起來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還剩一件事能選——不是能不能控製的問題,是該往哪兒砸的問題。他把這一擊砸向了照壁後麵那道夾牆——不是砸喬廣,是砸那道嵌在白家地基上方的殘損符文。白家地主的咒,隻刻了四十七劃。他在替那個被釘死在地下室裡的老人補第四十八筆。

照壁應聲碎裂。碎磚和朽木片往外飛濺的同時,地下室裡那層被封了太久的陰寒裹著白家骨殖最後的怨氣從缺口裏往上湧,過道裡的空氣瞬間涼了不止十度。喬廣的式神被這股怨氣全部衝散,紙影在半空中痙攣了兩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落在地上化成一灘黑灰。

照壁碎裂之後,喬廣看見了她。

她站在照壁後方那層極淡的青金色微光裡,素色袍角還在輕輕晃動——不是剛才被煞氣吹的,是她剛從夾牆深處走出來時衣料蹭過碎磚的餘韻。地下室湧上來的怨氣在她腳邊繞了一圈之後改了方向——不是被她逼退,是那股怨氣自己躲開的,像是被燙了一下。她的右手五指間還殘留著剛才攔截式神時那層極淡的青金色光暈,正在指縫裏緩緩退去。

喬廣盯著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從她素衣下擺上那層極淡的青金色光暈開始往上走,走得極慢,像是在丈量一件貨品的尺寸。走到她垂在肩側的長發時停了一下,然後才落回她臉上。不是恐懼,不是敬畏,是評估——評估一件實驗品的品相是否還跟檔案照片上一致。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很輕,但唐震看見了。

儺沒有立刻說話。她隻是把目光移開,移到喬廣身後照壁上那些被她指甲劃過的裂痕。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了一下——不是恐懼,是噁心。那種極力壓下去、還是從眼睛深處溢位來一絲絲的生理厭惡。

“你就是家主說到的那個蛇女。比照片好看一點。”

她右手五指間那層青金色的光忽然自己亮了——不是掐訣,是她體內的巫力被她翻湧的厭惡自己點燃的。她在這個時代醒過來之後學會了剋製,但喬廣的目光讓她想起了一些不願意回想的東西。不是憤怒,是臟。眼前這個人的眼睛不幹凈。

夾牆外麵,老道的銅錢劍已經重新插回了腰間。他把煙捲從嘴裏拽下來,沒點,壓低嗓子對唐震說了句:“阿素就是儺。她在人前隻用化名——貧道在溶洞裏就曉得了,隻是沒告訴你。”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還是那股懶洋洋的味道,但每個字都咬得極穩,像是在轉述一件確認過太多次的舊事。

唐震沒有說話。但他的右臂鱗片在繃帶下輕輕跳了一下——不是預警,不是失控。是認。他的身體早就認出了她,隻是他不知道那個名字。

“你的式神用的是巫鹽殘渣。那是我族人的骨。你燒他們的骨來追我,就隻為了問我要配方——”她停了一下,那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喬廣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你也配。”

不是怕,是恥辱。他手背上那道硃砂燙出的舊疤在袖口下隱隱發癢——那是趙翠娥臨死前用竹符碎片燙上去的。一個中國老太太臨死前能用竹符在他身上留一道疤,眼前這個被封在棺槨裡兩千多年的巫女,她的族人死了兩千年,骨灰還能把他最後一道備用式神燒成灰。他不信這些中國人有什麼了不起,但他手上的疤和袖口裏的灰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有些東西他永遠駕馭不了。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喬廣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重新落在唐震的右臂上,像是在評估一件還沒完成的武器,“等我把他拆了——你有你的復國,我有我的長城。”

地下室最靠裡的牆角,白秀兒整個魂縮在地板縫隙裡,隻露出兩隻還在發抖的手。她現在搞清楚了——左邊是那個右臂鱗片還在炸開的退伍兵,右邊是那個花白鬍子手拿銅印的老道士,前麵是那個指尖點著青金色光的白衣女人,後麵是她自己的式神繩,繩的另一頭握在那個手背有疤的日本人手裏。她在這棟樓裡飄了幾十年,從沒見過這種陣仗。她覺得今晚不管是哪一邊先出手,第一個被波及的都隻會是自己。

“阿彌陀佛太上老君齊天大聖關二爺——哪個顯靈都行,別讓他們把地板砸穿。小的就這麼一個窩了。”

喬廣的備用式神在儺的巫力之下燒成灰時,白秀兒脖子上的式神繩跟著斷了。她愣了很長一會兒——那根係在她脖子上拴了幾十年的繩子,就這麼斷了。她想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溜走,但她看了看四周——四個人還堵在地下室門口,她連擠出去的縫都沒找到。她把兩條腿從地板裡拔出來,重新縮回牆角,繼續抱著頭等這群神仙打完。她對著儺的背影輕聲唸了一句:“姐姐——那個日本人不是好東西,你莫怕他。他手底下從來不死無名鬼。”她把腦袋縮得更低了些,又說:“不過我瞧他手背上那道疤倒是挺解氣的。他說是一個老太婆用竹符燙的,聽著像是金剛塔那邊的口音。您認識那個老太婆嗎——哎喲您這眼神當我沒說。”

張玄靈在唐震砸穿照壁之後撲上去,銅印壓在他後頸大椎穴上,印麵底部的符文炸開一道極刺目的紅光,把鎖骨旁邊那片正在往脖頸方向蔓延的鱗片一寸一寸往回壓。他咬破拇指在印麵補了一道極細的血紋,將銅印狠狠按在唐震後心上。“夠了。貧道的奇門盤今晚已經耗了兩回了——再壓一次,你的右臂保住了,貧道的命也搭進去了。”

他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把唐震從照壁廢墟上拽起來。唐震還在看二樓樓梯口掉落的紙灰慢慢往門廳飄。老道把他扶到照壁邊靠穩,說剛才替你壓印時數了一下——從後山倉庫到現在,這條右臂已經炸了好幾次了。每炸一次鱗片蔓延的速度就快一截,再這麼下去壓不住了。

喬廣從二樓跳下去,沒有再回頭。下次他不會再帶式神來。

白秀兒從牆根裡探出半個腦袋,衝著地下室的方向,想對儺說句什麼,但儺已經往夾牆深處走了。她路過唐震身邊時停了一瞬。

“你中了巫毒。”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跟她無關的事實,“還能站著說話,不容易。我在溶洞裏啟用你那條胳膊的時候,以為你撐不過當晚。但你遲早會變成我的巫傀。”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進了夾牆深處。素色袍角在水光裡一閃就消失了。

終於,儺走後,張玄靈扶著唐震也一步步,朝著大門走去。

白秀兒的話噎在嗓子眼裏,半晌纔回過神,把頭轉向老道和唐震的背影,極輕地唸了句:“道長慢走——別回來了啊!你們都別回來了!我好不容易自由了,求求你們再也別來了!”說完立刻縮回牆裏,往地基深處一寸一寸地鑽。

出來時太陽已經高過鹿鳴寺的飛簷,石階上的青苔被夜裏的雨水浸得發亮。老道頭也不回地朝鬼樓外牆根撒下一道雄黃灰,把塌了一半的院門重新虛掩。唐震靠在石階旁的那棵歪脖子黃葛樹下,喘了好幾口才均勻過來。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想起昨晚在露台上聽到的第二聲“幫幫我”,想起白家地主的指甲在木板上劃出的第四十七道刻痕,想起老道替他在斷掉的地方補刻了最後兩筆。

張玄靈把煙捲從嘴裏拽下來,蹲在石階上,從揹包夾層裡取出那兩瓶彼岸花和斷魂草的殘渣,擺在唐震麵前。“貧道在龍虎山藥庫裡翻了大半輩子書,認得這兩味藥引的性子。彼岸花喜陰,根往暗處鑽,專吸怨氣——鬼樓地下室裡那些坩堝殘渣,全是當年有人用它們試煉配比時留下的,他替咱們把每一條不該走的路全走死過一遍。斷魂草正好反過來,通體燥熱,能重新打通被煞氣堵死的經絡。”他把煙捲叼回嘴裏,沒有點,沉默片刻又補了句:“這兩味藥引互相剋製,隻要把控住彼岸花的吸附量與斷魂草的溫通力,或許能用在你這條胳膊上一試。”

唐震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片刻之後,他把那三顆丹藥塞進嘴裏嚼碎嚥下去,辛辣發苦的味道從喉嚨一路燒到胃,然後撐著黃葛樹站起來。“那就賭一把。”

老道沒有再說話。他把兩瓶殘渣重新用碎布裹好,放進揹包夾層,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往石階下邁出第一步。白家的門開啟過了。彼岸花和斷魂草的殘渣碾在揹包夾層裡,隔著碎布輕輕硌著他的腰。地下室裡那些坩堝殘渣替他篩完了所有錯路,現在他要拿這兩味藥引走最後一條——從半本日記和滿地空瓶裡,替唐震熬出一條能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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