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配成佛 第5章

第5章 那一碗素麵------------------------------------------，山間的晚風帶上了一絲刺骨的涼意。，丫鬟們正忙著伺候主子們洗漱。蘇清寒卻悄悄披上了一件素色的披風，趁著夜色避開了巡夜的家丁。，端著一個用絲帕小心裹著、還在往外冒著熱氣的青花瓷碗。，她從幾個多嘴的小沙彌那裡聽到了閒言碎語，說是那個麵癱臉的怪和尚被監寺的徒弟刁難，去劈了整整一座山的柴火，直到天黑連一口飯都冇吃上。。或許是因為在這座充滿了阿諛奉承的古刹裡，他那雙毫無波瀾的枯井般的眼睛，是唯一真實的東西；又或許，是那個在烈日下揹著巨石、孤獨卻又無比堅硬的背影，觸動了她內心深處同樣的某種孤獨。。，裡麵冇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如果不是因為蘇清寒聽覺敏銳，她幾乎察覺不到裡麵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呼吸聲。，剛想敲門，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內傳來的一陣壓抑、彷彿野獸瀕死前發出的粗重喘息聲。。，無念正背靠在破舊的木門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淨水”引發的連鎖反應，讓今晚的魔氣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暗紅色的魔紋已經從他的後背爬上了側臉，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腕，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叫囂著要撕碎一切活物。。“篤，篤，篤。”，在死寂的後山突兀地響起。

“小和尚，你在裡麵嗎？”蘇清寒清越的聲音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傳了進來。

無唸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在黑暗中已經完全變成猩紅色的眼眸，瞬間爆發出令人膽寒的戾氣。魔族噬血的本能讓他差一點就直接一拳轟碎這扇木門，將門外那個散發著活人氣息的獵物撕成碎片。

但他死死地剋製住了。

無唸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根手指如同鋼澆鐵鑄般，狠狠地抓進了背後的木門裡。

“吱嘎——”

堅硬的老木門被他硬生生地摳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木刺紮進他的指甲縫裡，鮮血混合著魔氣，滲入了木板中。

“誰讓你來的。”無念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痛苦壓抑下的冰冷，甚至有些不似人聲。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受傷野獸，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滾。”

冰冷的一個字，像是淬了毒的刀片，從門縫裡刺向蘇清寒。

門外的蘇清寒被這恐怖的聲音嚇得後退了半步，端著碗的手微微一抖。但她並冇有像普通大家閨秀那樣哭泣著跑開。

她站在冷風中，看著那扇緊閉的、甚至有些微微顫抖的破木門，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我知道你冇吃飯。”蘇清寒冇有走，反而將那個青花瓷碗輕輕地放在了門外的石階上，“他們都在欺負你，為什麼你連反抗都不反抗？”

門內冇有聲音，隻有更加粗重的喘息。

無念靠在門上，閉著眼睛，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可憐。他隻知道，門外這個女人如果再不走，他可能真的會控製不住自己殺了她。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蘇清寒隔著門，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渺，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清冷。

“你這人真奇怪。彆人都削尖了腦袋往我爹跟前湊，你卻躲在這裡劈柴。”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抱緊了雙臂。

“其實，在這座山裡，你也算是唯一一個活人了。他們都活在一根叫‘規矩’和‘算計’的線裡……我也是。”她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靜靜地看著緊閉的木門，“所以白天看到你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你那種什麼都不在乎的眼神，真好。”

蘇清寒冇有再等無唸的迴應。她知道他聽懂了。

“麵趁熱吃，我走了。”她輕聲說了一句，便裹緊了披風，轉身走入了黑暗中。

後山的風漸漸停了。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石階上的那一碗素麵已經不再冒熱氣。

“吱呀——”

破舊的柴房門被人從裡麵緩緩拉開了一條縫。

一隻蒼白、骨節分明的手伸了出來。那隻手的手背上，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隱冇的黑色魔紋，指尖甚至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那隻手端起了石階上的青花瓷碗。

門再次被緊緊關上。

黑暗無光的柴房裡，無念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吞嚥著已經有些發涼的素麵。他吃得安靜，冇有任何咀嚼的聲音，像是一個冇有感情的進食機器，連一滴湯汁都冇有剩下。

當碗底見空，無念緩緩放下瓷碗。

黑暗中，他那雙眼眸裡的猩紅已經褪去，恢複瞭如枯井般的死寂。他靜靜地盯著虛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串已經裂開一道縫隙的舊佛珠。

蘇清寒的那些話，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他那片死水般的內心裡，蕩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那是他在這座冰冷殘酷、充滿虛偽的古刹裡，感受到的唯一一絲屬於“人”的溫暖。

但也僅僅隻是一絲漣漪而已。

無唸的眼神漸漸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酷、決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體內流淌著什麼樣的血液。

這種溫暖，對他來說，是比毒藥更致命的軟肋。

他不需要軟肋，也不能有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