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極其微弱、來自舊世天道的殘響,斷斷續續傳入識海:
執棋者……不止一人……
短短一句話,轉瞬消散。
林盞眸光驟然一凝。
不止一人?
虛空之上,存在多名頂層執棋者?
更大的迷霧,再度籠罩前路。
隧道遠方,全新未知站台的微光,正在黑暗之中緩緩浮現。
列車轟鳴,碾破無儘黑暗。
哐當、哐當。
單調冰冷的撞擊聲在狹長詭隧裡反覆迴盪,像是亙古時鐘的秒針,丈量著步步逼近的未知宿命。
車廂外壁殘留的灰色規則絲線並未徹底褪去,隻是從明目張膽的纏繞,化作近乎透明的微光,死死黏附在鐵皮紋路之中,如附骨之疽,持續窺探、追蹤、記錄。
林盞立身車廂中央,白衣寂然。
方纔弈局站台三局製衡、三破二元死局,看似全身而退、平局離場,實則早已被頂層棋局徹底標記。
她垂眸凝神,望向自己神魂深處。
那一枚沉魂蟄伏的天道鎮邪道印,此刻裂痕再度蔓延、拓寬。
灰白裂紋蜿蜒交錯,如同蛛網爬滿金色道印邊緣,原本純粹公正的天道本源之中,悄然滲入了數縷截然不同的陌生道韻。
不是一縷。
是數道、多方、彼此製衡、相互獨立的至高規則氣息。
方纔那道一閃而逝的天道殘響,再度在識海淺淺迴盪,清晰無比——
執棋者……不止一人……
許硯的意念靜靜懸浮一旁,感知到林盞神魂波動異常,心頭驟然沉落:
“所以,之前我們對峙的那道灰白虛影,僅僅隻是其中一人。”
不是終極Boss。
不是唯一頂層掌控者。
隻是眾多執棋人中,最先落子、最先現身、最先試探的那一枚棋子。
萬古棋局,從來不是一對一的博弈。
是多方執棋、隔空對弈、以天地為盤、以眾生為子的超維度混戰。
舊世天道當年自爆殉道、殘核封淵,真正要防備的,從來不止幽暗古詭,也不止單一虛空執棋者。
而是這一群,隱匿在萬古時序之外、淩駕天道幽暗之上、操縱三界輪迴的執棋族群。
“難怪舊世天道無解。”許硯聲線帶著萬古滄桑的寒意,“一人棋局尚且無解,多方博弈層層巢狀,天地眾生從誕生之初,就被困在無數重棋盤的夾縫裡。”
古詭潰爛,是一方棋子的落子。
天道救世,是另一方棋局的製衡。
人間輪迴、偽世堆疊、深淵封禁、眾生貪妄,全部是多方執棋者互相拉扯、博弈、製衡出來的產物。
林盞眸光清寒,不起波瀾。
無心者無懼多敵,無念者不畏棋局。
人數多少,從不是桎梏。
規則層級,纔是根本枷鎖。
“他們各司其職,各落其子。”林盞輕聲開口,一語道破萬古真相,“有人養幽暗潰爛,有人控天道秩序,有人設輪迴閉環,有人布試煉棋局。”
千萬年人間起落、明暗廝殺、正邪對立,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博弈的籌碼與場麵。
古詭耗儘萬古歲月想要掙脫桎梏、掌控棋局,殊不知它的反抗、瘋狂、覆滅欲,本身也在執棋者的推演之內。
它想破局,是棋局變數。
它未破局,是棋局定數。
進退皆棋,生死皆子。
就在二人洞悉驚天秘辛的刹那——
前方無儘漆黑的地鐵隧洞,驟然亮起五色截然不同的微光。
白、灰、墨、赤、寂。
五道色彩,橫跨虛空,割裂黑暗,分彆占據隧道五方方位,互不交融、互不侵蝕,彼此剋製、彼此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