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掙脫棋盤束縛,唯有入局,破弈。
哐當——哐當——
老舊列車碾生鏽軌道,單調沉重的聲響迴盪在無儘幽暗隧道。
車廂外壁纏繞的縷縷灰線隨著車身顛簸輕輕浮動,那是頂層執棋者延伸而來的規則鎖鏈,如同無形視線,時時刻刻尾隨監視,不曾有片刻遠離。
林盞靜立於車廂中央,白衣垂落,周身三色逆世天光維持微弱的穩態光暈。
金白赤紅三色光澤內斂蟄伏,不再肆意外放,方纔在深淵一戰消耗巨大,倉促突圍之下,她必須留存力量應對前方未知險境。
許硯的意念懸浮在她身側,猩紅殘火忽明忽暗,裹挾著萬古沉澱的凝重。
“弈局站台……此名絕非虛設。”
“無聲囚樓困執念,舊影站台誘沉淪,偽世舊城織虛妄,深淵裂界決生死,所有試煉皆有目的。這座站台,顧名思義,便是專門用來博弈對峙的棋盤。”
千萬年殉道鎮守,她見識過無數詭域幻境,卻從未聽聞這一處站台。
顯而易見,這是執棋者提前佈置妥當,專為攔截林盞而開啟的全新試煉。
“古詭臨時助我們突圍,隻是權宜之計。”林盞淡淡開口,眸光清冷掃過漆黑車窗,“待到危機解除,敵我立場依舊不變,不可輕信。”
許硯微微頷首:“我明白。幽暗本源生來以眾生執念為食,與我們天然相悖,短暫聯手隻是迫於頂層執棋者的壓力。一旦外部威脅消散,廝殺必然再起。眼下我們最大的敵人,仍是虛空之上那名執棋者。”
林盞指尖輕輕撫過天道長劍劍身,神魂之內,天道鎮邪道印邊緣那道灰色裂痕依舊在緩慢延展。
裂痕之內流淌著陌生晦澀的道韻,不屬於天道,不屬於幽暗,正是源自頂層執棋者的力量。舊世天道千萬年前自爆身軀,留下殘核,不僅僅是為封印古詭,更是將這條警示烙印封存,等待變數覺醒之時展露真相。
無數疑問盤旋心頭。
當年天道究竟知曉多少關於執棋者的秘密?
既然早已預知第三方存在,為何不直接留下對抗之法,僅僅隻留下一道警示裂痕?
難道就連昔日鼎盛時期的完整天道,也無力撼動這名淩駕一切的存在?
思緒翻湧之間,車廂前方昏暗的隧道深處,緩緩亮起一片朦朧灰白燈火。
燈光不似尋常站台的暖白光,也冇有詭域隨處可見的幽黑冷光,純粹是死寂的灰白色,籠罩整片區域,壓抑、冰冷,充滿博弈對峙的緊繃感。
沙啞失真的廣播再度響起,一遍遍循環迴盪在密閉車廂:
前方到站,弈局站台。請各位乘客有序下車,棋局開啟,落子無悔。一旦入局,無人能夠中途退場。
哢嚓——
沉悶的氣流聲響響起,鏽蝕的車廂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裹挾著古老博弈氣息的冷風湧入車廂,風中冇有幽暗煞氣,冇有潰爛濁氣,卻讓人發自心底感到窒息。
林盞抬步,率先踏出車廂。
雙腳踩在站台地麵的刹那,視線儘收眼前景象。
整片弈局站台廣袤無邊,遠遠超出普通地鐵站台的規模。地麵並非水泥地磚,而是由無數縱橫交錯的灰白紋路拚接而成,化作一方覆蓋天地的巨型虛空棋盤。
棋盤之上,散落無數空置棋位,棋盤兩側,靜靜佇立十餘道模糊朦朧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