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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接下來半個月，許念成了年級裡最特殊的存在。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利用課間休息時間跑來問我問題。
相反，她不知從哪弄來了一隻錄音筆，每天光明正大地擺在課桌右上角。
隻要有什麼不對勁她就會立刻按下錄音鍵。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
黑板上的物理大題隻差最後兩步推導。
我冇多想，習慣性地說了一句：“同學們，耽誤大家兩分鐘，把這步看完。”
轉過身寫板書。
餘光瞥見坐在第一排的許念。
她抬起手腕，冷冷地看了一眼表，然後翻開那個小本子，低頭記了一筆。
第二天一早，教導處主任把我叫了過去。
“小蘇啊，昨天又有學生打市長熱線舉報你拖堂了。”
舉報理由：無視國家雙減政策，違規占用學生課間休息時間，嚴重影響學生身心健康。
舉報人要求嚴格保密，但我們心裡都清楚是誰。
主任歎了口氣，揉著太陽穴：“上麵壓下來了，要求嚴查，你得再寫份檢查，年級通報批評。”
我看著那張單子，腦子嗡嗡的。
兩分鐘。
我為了他們能弄懂那道壓軸題，口乾舌燥地多站了兩分鐘，換來了一份通報批評。
冇過幾天，化學老師吳老師也遭了殃。
高考臨近，吳老師發現班上很多學生基礎太薄弱。
她在課上順嘴提了一句：
“大家有條件的，去市圖書館對麵的書店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買一下，那上麵的題型很準，對你們有用。”
冇收錢，冇強製，更冇拿回扣。
當天下午，教育局的督查組直接進了學校。
吳老師正在批改作業，被當場叫走談話。
舉報信裡寫著教師違規指定教輔材料，涉嫌與書店勾結變相增加學生經濟負擔。
舉報人那欄，工工整整寫著高三（2）班，許念。
吳老師是個帶了三十年高三快退休的老太太。
聽到這個罪名，當場氣得心臟病發作，吃了兩顆速效救心丸才緩過來。
最後，吳老師被取消了當年的市級優秀教師評選資格。
她在全校大會上唸了幾千字的檢討，拿著檢討書的手，一直在發抖。
半個月時間。
整個高三年級的老師，都被搞怕了。
我不知道許念那個小本子上，下一個會記下誰的名字，又會列出什麼觸犯天條的罪名。
早上晨讀，我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提前二十分鐘到班裡盯著他們背書，怕她說我變相增加在校時長。
自習課，我再也不去班裡轉悠輔導，怕她說我企圖違規留堂補課。
年級的家長微信群裡，晚上八點之後，死一般的寂靜。
以前那些深夜還在群裡發解答步驟分享複習資料的老師，全都不說話了。
有家長半夜發題求助，連發了三遍，甚至艾特了科任老師。
冇人敢回。
誰知道那張解答的截圖，明天會不會出現在教育局的舉報郵箱裡，變成違規開展線上輔導的鐵證？
誰家冇老冇小，誰家冇房貸車貸要還？
這天上課，我正講到一個極其關鍵的考點，這是曆年高考的必考易錯題。
下課鈴響了。
我手裡的粉筆懸在半空，黑板上的公式隻寫了一半。
我停下手，看了看錶，又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手已經摸向那個黑色小本子的許念。
我把粉筆扔進講台的粉筆盒裡。
我合上教案，拿起水杯，徑直走出了教室。
身後的學生一臉茫然，有些想挽留的聲音剛冒個頭，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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