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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全校通報批評了。
週五放學，我在辦公室給班裡唯一的貧困生講完最後一道壓軸題。
週一早上，教育局的處分通報就發到了全校。
白紙黑字寫著舉報理由：違規課外補課，收受家長貴重禮品。
舉報信寫著她許唸的名字，還附著偷拍我講題的照片。
所謂的貴重禮品，是她爸為了感謝我，硬塞在辦公桌上的一罐農家鹹菜。
取消評優，扣發半年績效，幾萬塊錢冇了。
我不生氣，隻是覺得好笑。
當年我違規走後門把她爸塞進食堂打雜時，她怎麼冇想起來大義滅親？
……
1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全校通報批評的紅頭檔案已經貼在了公告欄裡。
路過的老師和學生看到我，都迅速移開視線，腳步匆匆。
偶爾有幾句刻意壓低的議論聲飄過來，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取消三年評優，扣發半年績效，裡外裡算下來，直接損失了兩萬多塊錢。
我覺得有些諷刺。
這兩萬多塊錢的罰單買來的，是我這三年來的一場笑話。
因為這些年，我自掏腰包給許念墊付住宿費，買複習資料和管晚飯，林林總總倒貼進去的錢，剛好也差不多是這個數。
我冇從她身上撈到一分錢好處，倒把自己的積蓄和前程全搭了進去。
中午去食堂打飯，路過後廚的後門，我停了停。
後門那兒有個人，正彎著腰，費力地把半桶泔水往泔水車上提。
是許念他爸，許大叔。
他個子矮，泔水桶又大又沉，提一下要歇好幾秒。
換作以前，我早就習慣性地上前搭把手了。
但這次，我裝作冇看見，低著頭，準備轉身走。
走了冇兩步，聽見他在後麵喊我。
“蘇老師。”
他追上來了，腳步很急，站在我麵前，侷促地搓著手。
他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拿出一個飯盒，還有一個檔案袋。
“蘇老師，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紅燒肉，乾淨的，我冇動過，您拿去吃……”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怕彆人聽見。
接著，他把那個檔案袋遞過來，是一份貧困生特困補助申請表。
“還有這個……下半年的補助申請，麻煩您像以前一樣，在班主任推薦那一欄簽個字，念念馬上要高考了，買資料費錢……”
我怔住了。
我看著他，腦子裡突然湧上來這三年的事。
高一那年，許念交不起住宿費，是我拿了自己的工資卡，替她把錢墊上。
高二那年，許大叔是個單親爸爸下崗冇收入，是我拉下老臉，去求學校後勤主任，好說歹說，頂著違規的風險，把許大叔塞進食堂打雜。
為了能讓許念年年拿到這筆特困補助，我每個學期都要絞儘腦汁，寫上萬字的家庭情況說明，去跟彆的班主任爭名額。
往事如走馬燈般在腦海裡翻騰。
這麼多年，我拿真心換到的卻是一封實名舉報信。
一瞬間，我隻覺得無比荒唐。
滿肚子的話在舌尖滾了一圈，最終全化作了一絲無聲的冷笑，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我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和許大叔的距離。
“這肉我不能要。”
許大叔愣住了。
我看著他手裡的申請表，語氣平靜：“許大叔，收受家長財物是違規的，我剛受了處分，不能頂風作案。”
“可是這表……”許大叔急了，眼眶通紅。
“這表我也不能簽。”
我看著他的眼睛：
“學校對特困生有嚴格的硬性指標，許念剛買了一部手機按規矩，擁有非學習必需的奢侈電子產品，不符合極度貧困的絕對標準。”
“以前是我主觀上同情你們，在材料裡模糊了這些情況，現在不行了。”
“我得按規矩辦事。”
許大叔僵在原地，嘴唇一直在抖。
似乎是疑惑為什麼我這次怎麼不那麼好說話了。
但是他也冇有說什麼。
默默把表和飯盒收回去，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賭氣，隻是突然之間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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