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輩豈是蓬蒿人 第1章 散去修為

煉心穀六長老之一的卓清泰，率領一眾弟子來到宗門後山的斷崖邊。

崖下山風嗚咽，鬼煙遊走，黑鴉低頭翹尾在散落的青白枯骨上歇腳。

片刻後年輕的哀嚎與風嗚揉成一片，回蕩在山間。

一道碗口粗的天雷劈下，緊接著恐怖的氣息以此處為中心鼓盪開來，天地元氣亂流激蕩，滾雲翻騰，山脈震動。

三品道丹現世！

卓清泰心中暢快異常，仰天長嘯。

方圓五百裡金丹以上修士紛紛從四麵八方飛來，各懷心思。

道歷572年，卓清泰利用職務之便，將煉心穀負責灑掃採買的外門弟子騙到此處攫取生魂，煉出牽魂丹。

卓清泰在太衡山名聲大噪，煉心穀也從此躋身宗門前列。

卓清泰低頭，滿意地看著地上七扭八歪的屍體，心想你們也算死得其所。

便輕輕一揮廣袖，如同方纔安撫七人不必過分拘禮時那樣和藹溫厚。

身形各異的七人被落葉般掃落懸崖。

異雲久久不落，正是盛夏，竟化作一抔雨，潑向大地。

雨下了五天，枯枝、屍體、碎石被水泡著一股腦湧出峽穀。

陳青被衝上遠處一小坡，手裏捏著一截縛魂絲，氣息奄奄。

清秀的側臉被浸了泥的頭髮糊住，雙眼浮腫麵色灰敗，渾身遍佈傷口，右腿小腿肉被切掉一半，丹田氣門像漏風的破窗一樣殘破。

更要命是是神魂，已經沒了十之**。

他是被卓清泰騙去奪魂的七人之一。七人中隻有他僥倖活了下來。

陳青顫巍巍爬起身，小腿肚剝離的筋肉耷拉在腿骨上，他反倒沒了知覺，抬起麻木疲累的臉，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活。

陳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與煉心穀相對的林子裏走。他找了一個背陰的石洞，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喘著粗氣跪在石洞周圍布了一個簡陋的迷幻陣法，隨後清理土裏的血跡。

這是防山林野獸的，假如有修士路過一定會看穿鍊氣期稚拙的佈陣手法，那他……就認命了吧。

陳青終於晃晃悠悠跪倒在地，帶顆粒的濕泥土在眼前無限放大，土腥味兒的螞蟻在他臉上爬來爬去，陳的目光逐漸渙散，嘰嘰喳喳的蟲鳴聲湮沒了他最後的意識。

……

陳青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闊氣的大床上，臥室的裝潢非富即貴。

他在體內微一運氣，隻覺身體像四處漏風的破屋，看來不費一番功夫是修補不好了。

縛魂絲也在，煉心穀弟子的木牌也在，泥濘的身體也被清洗乾淨，換上了柔軟的綢緞中衣。

“呀，你醒啦！”

脆生生的小丫鬟機靈地跑出去，不多久進來位身形威武卻沉穩內斂的中年人。

陳青趕忙要起身道謝，被長滿老繭有力的大手托住。他猜測對方是習武之人。

“上仙不必多禮。”

兩人客套一番，陳青得知對方是寧國侯楊承，半月前楊承偶然遇上森林中昏迷的陳青，便救了回來，並承諾提供資源。

這個世界凡人與修士相知，因有上古規則約束，不輕易起爭執，富貴人家常將修士供養在府中，請求天災人禍時能得到庇護。

陳青沒有問楊承身為凡人怎的識破他布的陣，想必寧國侯府不止他一個修士。

不論對方如何識破，也是救命恩人。

從前他覺得被凡人供養的修士跟看門狗沒什麼兩樣，現在他欣然接受。

楊承表示提供一切生活及修鍊需要，陳青隻求了湖中心的小屋，沒有要侍女，至於修鍊用的元石靈草丹藥之類，他說會自己出去找。

最後他請求去一個地方。

大牢。

“陳仙人……”

“您叫我陳青就行。”

“陳青。”

楊承對這個不似其他修士高高在上的青年很有好感。

“刑部大牢我雖能說上話，畢竟不是小事，不知你此行是與宗門……”

陳青連連點頭表示慎重是應該的，並道：

“與宗門無關，我不會打擾你們的秩序，我想做劊子手。”

牢裏能有啥，頭一次見到這種要求。

“要是你不嫌苦，就去寒字號牢吧，那裏都是極盡兇惡之輩。”

“再好不過。”

接下來的幾天，陳青沒有養傷恢復修為，而是集中體內所剩無幾的所有靈氣，一寸寸注進木牌和那截縛魂絲，將煉心穀和卓清泰的氣息抹除。

這截縛魂絲是卓清泰生煉他神魂時用的，在丹成之際炸成幾段，一段落到了陳青手裏。

那天平時不被看重的他們隻顧著揚眉吐氣，暗自爭先恐後地賣力，希望能得到長老青睞。

絲毫未懷疑身為金丹期的卓清泰，哪用得著鍊氣期修士護法。

半日後七人不堪負重，連連哀求卓長老先停一停……

陳青麵上不顯，手裏捏著的衣角已不堪負重爛成芥粉。

他清楚自己性格太良善可欺，也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要想復仇，必須先強硬起來，而死囚牢，是他磨鍊心誌的第一步。

雖然束縛魂絲是金丹級靈寶，如今碎成幾節兒，鍊氣期的陳青也可輕易改補。

做完這些，陳青沒有儘快恢復靈氣，反而散去修為。

不破不立。

從前他不懂事，急於求成，早早鍊氣導致修行潛力大打折扣，這輩子能摸到金丹的門檻就謝天謝地了。

如今他將藉此時機重鑄地基。

去死牢的前一夜，他除了比凡人多了五條靈根外，並沒有什麼區別。

而他這無意當中的舉動，也抹掉了卓清泰在其體內留下的印記。

……

“啪！”

六塊木牌扣在卓清泰桌上，一中年美婦掐腰撫扇。

卓清泰看著走勢險峻的峰嶺。

“再看，老孃戳瞎你狗眼。”

“嘿嘿，孫師妹，第七塊呢？”

六長老之一的孫冷笑：“我搜了五天，你還有臉問，早跟你說不要用宗門弟子。”

“外門弟子而已。”

“你最好祈禱他給野狼吃了，別白白拖累了我。”

說罷孫接過卓清泰遞來的錦袋，掂了掂分量，扭著柳腰走了。

“急個啥呀。”

卓清泰不緊不慢地閉上眼睛感應。

什麼也沒感應到，估計是被狼吃了吧，再或者泯然凡人不足為懼。

因為他留下的魂印極凶戾，除非散去修為否則絕無可能擺脫。

想到這兒，卓清泰安心地運氣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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