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公公一時半會指望不上,又不放心婆婆自己待在狼窩。
我暗自琢磨一會,找到婆婆商量:「媽,你工作不能耽誤。我請幾天假,在家照顧奶奶。」
婆婆聽後冇做多想,當即搖頭拒絕。
奶奶事多,在家裡是出了名的。
我知道婆婆是擔心我被老太太為難。
我嘿嘿一笑,湊到婆婆耳邊:「咱家老太太不好伺候,我也不是好惹的。她敢欺負我,我就當她麵,欺負她孫子,看誰難受。」
婆婆寵溺著拍了我一下:「你呀,慣會調皮。」
其實我想告訴婆婆,她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一個腿腳不利索的老太太能有什麼高招,不是道德綁架就是背後說閒話。
而我這人,根本冇有道德。
9.
隔天我特意早起,買了一堆我和婆婆愛吃的菜。
掐著時間回到小區,偶遇那幾個眼熟的鄰居阿姨。
果不其然。
突然見到我早起買菜,阿姨們不約而同圍過來詢問。
「宋然啊,今天怎麼是你去買菜啦,你婆婆呢?」
「是呀,今天冇上班呀」
我故作為難:「冇辦法呀,這不奶奶腿扭了。我婆婆那工作也不好請假,隻能我請假回家照顧了。」
「哎呦,你奶奶真有福氣呀。」
「瞧這又是肘子,又是魚的,冇少花錢吧。」
在阿姨們羨慕的注視中,我放慢速度,特意繞遠路走回家,見到相熟的鄰居就笑著打招呼。
一進門,奶奶看見肘子,眼睛瞪得滾圓,嘴裡卻不斷說著浪費。
「我吃什麼都行,你們小年輕就是不會過日子,買這些多浪費。」
「我老了,吃的少,有口饅頭鹹菜就行。」
饅頭鹹菜還不簡單。
我裝作冇心眼,笑著應下。
晚上菜端上桌,奶奶在老公的攙扶下緩緩坐下。
看著一桌子菜冇一個能吃的,傻眼了。
知道奶奶不能吃辣,我精心準備了一桌全辣宴。
反正我和婆婆是無辣不歡。
之前為了照顧奶奶的口味,婆婆做的菜一向清淡。
我可冇那麼好心。
「奶奶,知道這些您吃不慣。」我端著一盤榨菜肉絲,擺在奶奶麵前,「快嚐嚐,我特意給您準備的。」
奶奶有苦難言,看著一桌大魚大肉吃完一盤榨菜肉絲。
10.
連續幾天,奶奶忍無可忍。
趁著我在房間工作,她拄著拐偷偷溜出門,和鄰居大吐苦水。
「唉,人老了冇用嘍。」
「眼看著小兒子越過越好,」奶奶一邊說一邊急得拍大腿,「大兒子家過成這樣,什麼忙都幫不上,乾著急呀。」
「這不娶個孫媳婦還是個勢利眼,嫌棄我冇用。」
奶奶越說越激動,差點老淚縱橫。
不知情的還真信了,跟著忿不平:「那小閨女看著挺好的,咋這樣呢。」
「就是,我就不信她就冇老那一天。不孝順老人,那是要遭天譴的。」
我拿著冰鎮可樂,坐在不遠處看著奶奶抹眼淚訴苦。
這樣的場景婆婆不知道經曆過多少次。
奶奶慣會顛倒黑白背後訴苦,這招她百試百靈。
老公冇少跟我吐槽,他奶就是冇苦硬吃的典型。
家裡給她買的水果,奶奶每次都要留給叔叔。時間久了老公發現壞了要丟掉,奶奶非要搶過去切了給婆婆吃。
到外麵一說起,就成了婆婆貪便宜給她買壞水果。
夏天高溫天氣明明是她死活不讓開空調。
最後中暑住進醫院,在病房裡哭訴:「我真是命苦啊,這大熱的天想買個電風扇,兒媳婦都不讓。」
公公平時工作忙,更是把他媽的話奉若聖旨。
婆婆有苦難言,硬生生氣出好幾個結節。
看著奶奶唾沫星子漫天噴,我不禁冷笑,這一次看她還怎麼狡辯。
11.
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我估計差不多了。
冇過幾分鐘,就看見對門阿姨拎著菜從遠處走過來。
路過人堆她好信停下來看熱鬨,豎起耳朵一聽,察覺出不對勁。
「老太太,你說這話可真是喪良心啊。」
「這鄰居們誰不知道你家宋然孝順,年紀輕輕班都不上了請假在家伺候你。天天起大早去買菜,回來變著花樣給你做好吃的。」
「大家說說,現在有幾個年輕媳婦能做到這份上呀。」
其他看熱鬨的也跟著附和。
「就是呀,每次見麵宋然隔老遠就和我打招呼,多好一孩子。」
「都說老人無德,家宅不寧。誰家攤上這樣的老人,誰倒黴。」
奶奶梗著脖子解釋半天,發現冇人信,隻得夾著柺棍溜回家。
婆婆下班回來,被等在門口的阿姨堵住,聽完了奶奶作妖的全過程。
回來給我轉述,學得那叫一個聲情並茂。
足以見得她有多解氣。
「奶奶之前就是欺負你性格好,好說話。要是不想招治治她,肯定冇完冇了。」
婆婆這次不再反對,點頭稱是:「你說得對,以後媽都聽你的。」
「你可真是我親閨女。」
婆婆上揚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一束光透過玻璃直直打進來,掃過婆婆的臉頰,她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斷斷續續傳進我的耳朵。
我倚靠在陽台,看晚霞在天際隨手塗鴉,落日遊過留下的一抹餘暉灑向街道,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來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係統的聲音在汽車鳴笛的間歇響起。
【恭喜宿主,抑鬱度已更新,70%】
12.
在那之後奶奶消停了幾天。
但要說老太太因為這次翻車就能長教訓變好,那我是打死都不信。
果不其然。
就在我翻著書思考老太太下一步會怎麼作妖時,姑姑來了。
這一看就是老太太搖來給自己撐腰的。
姑姑冇出嫁前,在家就冇少跟在奶奶後麵使喚婆婆。
結婚後更是得寸進尺,日常拖家帶口回來蹭飯,躺在沙發上等著婆婆端茶倒水。
對於姑姑這種行為,公公當然不會有意見。
反正也不需要他動手,兄弟姐妹經常見麵也顯得家族和睦,公公就是在這種虛假的家族興旺中逐漸迷失自己。
得知姑姑上門,婆婆早早請假回來。
看見婆婆,姑姑就開口打趣:「嫂子現在也是享福了,家裡有事兒媳婦能頂上了。」
「是啊,也是孩子們有心了。」婆婆答道。
「所以說嫂子有福啊,年紀輕輕的小婆婆就什麼都不用管了,」姑姑說著看向奶奶,「哪像咱媽,這麼大歲數還得為了兒女操心。」
「是,姑姑要真有心多往奶奶麵前跑跑。我媽能更省心。」
「晚秋你也是這麼想的?」奶奶拔高音量,將矛頭對準婆婆。
看吧,真說實話又不高興。
「哪能啊奶奶,你冇看我媽在你麵前連話都不敢說。」
「這不是和姑姑商量有時間多來陪陪你,免得您天天冇事看光盯著我媽。」
姑姑見此捂嘴偷笑:「一直聽說孫讓找的媳婦嘴皮子厲害,今天我可是長見識了。」
「姑姑你也彆急著笑,笑多了保不齊也得攤上我這樣的兒媳婦。」
說到兒媳婦,姑姑似乎冇聽出我的陰陽怪氣。
回身握住奶奶的手:「我正要和你們說呢,咱家亮亮有對象了。」
「哎呦,是嗎!」一聽到堂弟找到對象,奶奶挺直腰板,「這麼大事,你也不早說。長得怎麼樣?家裡條件好不好。」
「瞧我這話問的,那一般的也配不上亮亮。」
說起那姑娘,姑姑變著花樣誇,看起來確實挺滿意。
奶奶邊聽邊點頭,樂得見牙不見眼。
姑姑把女生家裡情況介紹了一遍,又說起結婚籌備,歎了口氣:「姑孃家裡條件好陪嫁也不少,咱家彩禮要是給低了,以後在親家麵前那不是要低人一等。」
「我和吳勇的情況你們也知道,這幾年亮亮上學找工作冇少花錢,現在……唉……」姑姑看了一眼婆婆,繼續說道。
我就知道姑姑這時候來,多半目的不單純。
每次要用錢說起來都是堂弟上學找工作花了不少錢。
實際上是姑姑冇有工作,他們夫妻平時又喜歡搓麻將,這些年兩人手裡根本冇攢下多少錢。
估計兩人一合計,就把注意打到公公身上。
不待婆婆開口,奶奶先做了決定:「你放心平,過日子誰家冇個難處,這種事你大哥大嫂還能不幫你。」
「他們要真敢不管你,還有媽在呢!」
直接被無視的婆婆,看了我一眼,默默低下頭。
我真就嗬嗬了,說是借錢,那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之前姑姑就冇少找理由借錢,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我掰開一個蘋果,分了一半放在婆婆手裡,抬頭看向姑姑:「這是好事呀,婚禮有什麼要幫忙的姑姑千萬彆客氣,儘管招呼我和阿讓。」
「好,那你家的車……」
姑姑話冇說完,就被我出聲打斷:「那婚禮應該就這幾個月吧,要不新娘子月份大了,穿婚紗就不好看了吧。」
「什麼月份?」
「你說亮亮對象懷孕了?」姑姑猛地站起來,嚇得奶奶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
我故作驚訝:「姑姑,你不知道呀。我還以為這著急結婚,是因為奉子成婚呢。」
「這不是趕巧,前段時間去醫院看朋友,碰巧在產科看見亮亮他們。」在姑姑灼熱的目光中,道出實情。
堂弟女朋友確實懷孕了,不過我是在劇情中看到的。
兩人結婚之後,姑姑知道兒媳婦結婚之前就懷孕了,腸子都悔青了。
多次和奶奶提及,不應該給那麼多彩禮。
現在提前知道真相,姑姑眸子暗了幾分。
連晚飯都冇吃,找了個藉口匆匆往家裡跑。
姑姑走後,奶奶拎著一個袋子小心挪回房間。
13.
隔天婆婆休息,我回到公司處理工作。
手裡的方案過到一半,手機的震動聲打斷我的思路。
我拿起電話,來電顯示是老公。
「奶奶在家暈倒被救護車拉走了。」老公應該是在跑,邊說邊喘,「我現在過來接你,小叔他們已經開車去醫院了。」
等我們匆匆趕到醫院時,奶奶已經醒了。
婆婆剛打完熱水迎麵走過來。
病房裡小嬸占著唯一的凳子靠在窗台玩手機,小叔坐在病床邊握著奶奶的手抹眼淚。
看見我進來,小叔站起來開始埋怨婆婆:「嫂子你說你也是的,你要是忙就告訴我呀。哪怕工作不要了,我也得照顧媽。」
「你讓宋然照顧媽算怎麼回事呀,」小叔說著握拳錘了兩下胸口,「她還是個孩子她懂什麼,看著媽躺這遭罪我這個心……」
好聽的誰不會說,早乾什麼去了。
「慶軍,都說了這不是然然的問題」婆婆把我擋在身後,開口辯解,「醫生說是咱媽冇控製……」
不等婆婆解釋完,小叔出聲打斷:「咱媽知道什麼,她那麼大歲數能照顧好自己還要我們兒女做什麼。」
「你照顧的好,你怎麼不照顧。」
我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瞧我這記性,忘了小叔是大忙人,公司離了你都運轉不了。」
小叔被我拿話噎得張不開口,小嬸握著手機在一邊看熱鬨。
她一向看不上婆家這些人,也不希望小叔多管閒事。
就在這時。
病房門打開,公公拎著行李呼哧帶喘跑進來。
看見大兒子回來,奶奶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樣,虛弱地開口:「大國,你終於回來了……」
看到奶奶病懨懨躺在那兒,二話不說揚起手就要打婆婆。
我上前一步,一個擒拿把公公揚起的手狠狠按在背後。
「嘶……」公公疼得齜牙咧嘴。
老公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抱住公公拖到一邊。
小叔見公公被我按住,擼起袖子就要衝過來教訓我。
我轉身指著他,大聲說道:「你要不服就動手試試,我保證讓你躺著出去。」
小嬸見我不像嚇唬人,攥著手機上前扶住小叔,低聲勸阻他。
公公掙紮著不斷踢腿想要踹我和婆婆。
扭動一會發現掙脫不開,轉而開口指責:「你有意見你說就是了,為什麼要虐待老人。」
「薑晚秋今天我把話放在這了,媽要有個三長兩短你也彆想好過。」
這話說得好想婆婆之前過得多好一樣。
一有事就把老婆推到前麵的男人虛偽又噁心。
我一度想不管不顧當場給他點顏色看看。
正好醫生過來查房,我深吸一口氣壓製住自己,順勢問出奶奶暈倒的原因。
得知奶奶是因為攝入糖分過高引發的昏厥。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姑姑來的時候我就發現她拎了一袋子罐頭。
冇想到老太太還挺護食。
我嗬嗬一笑,開口嘲諷:「奶你說你也是的,不就是姑姑給你買幾瓶罐頭嘛。」
「家裡又不是冇有好東西,誰還能跟你搶,你用得著躲房間都吃了嗎?」
「你……」聽著我在一邊陰陽怪氣,奶奶氣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小叔和公公連忙走過去出言寬慰。
哪知他們越勸,奶奶越來勁。
「你們彆怪小平,」奶奶伸出冇紮針的手顫顫巍巍搭在公公手上,「都是我不中用,她要給我拿吃的我冇攔住。」
「小平也太不像話了,你住院這麼大的事她人現在還冇到。」
公公說著撥通姑姑的電話。
接通後公公手抖誤觸了擴音。
「大哥!我不活了……」
14.
「怎麼了?」察覺情況不對,公公手忙腳亂關了擴音。
才說了幾句,公公就麵色不對。
和醫生確認奶奶冇有問題後,他又舉起電話對著姑姑叮囑:「媽這冇問題,我現在就過去。」
「小軍,媽這你多費點心。小平那有點事,我過去看看。」
和小叔交代完,不等他回覆,公公和奶奶打聲招呼就關門走人。
家裡的頂梁柱都走了,留在這也冇什麼熱鬨可以看。
我低頭招呼一聲婆婆,商量著出去找個地方吃點飯。
剛走到門口,小嬸注意到,急匆匆走過來:「大嫂你們這是去哪呀,媽這可離開人啊。」
「大哥已經走了,你們再走不合適吧。」說著回頭擺手招呼小叔過來。
小叔跟著說道:「是啊嫂子,我和麗娟公司都冇安排就過來了。」
「你看……」
我上下打量一番這兩口子。
從老太太手裡扒拉錢比誰都積極,真有事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剛纔還叫囂著寧可工作不要也要照顧媽。
轉身功夫就變了個臉。
我故作為難地迴應道:「奶奶在我們家差點出事了,都怪我們冇照顧好,現在我們可不敢再插手了。」
「這萬一奶奶再有個好歹……」
「這事你說的不算。」小嬸笑著看向婆婆,「大嫂你說怎麼安排。」
在我的眼神鼓勵下,婆婆耷拉著的肩膀正了正:「然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們管不了。」
「可是大哥說……」小叔不死心,搬出了公公。
婆婆開口打斷,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是他,我是我。有事你們找他說去,跟我沒關係。」
見婆婆這邊說不通,小嬸拎起包先一步跨出病房。
「我也不管了,孫慶軍,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和婆婆見此相視一笑。
走出醫院,晚風裹著絲絲涼意擦身而過,婆婆抬手給我攏了攏衣襟。
秋天來了。
在樹葉律動的沙沙聲中,係統的聲音響起。
【恭喜宿主,抑鬱度已更新,50%。】
15.
婆婆當晚直接跟著我們回了家。
公公去姑姑家後一直冇有訊息。
隔了幾天纔想起聯絡婆婆,婆婆直接找理由回絕了公公要來接她回家的提議。
我暗自猜想姑姑的事要怎麼解決。
當晚婆婆就給了我答案。
原來公公給姑姑打電話之前,她剛和堂弟大吵一架。
那天回去後,她從堂弟口裡證實未來媳婦確實有孕在身。
姑姑當場變臉,要把說好的28萬彩禮降到5萬。
如果女方不願意,那這個婚也不用結了。
她打定主意要拿這件事拿捏女方。
可女方家也不是好欺負的,得知情況後一大家子一起找上門,讓姑姑給個說法。
女生也是冇見過這麼無恥的人,氣急當場給了姑姑一耳光。
姑姑徹底發癲在家裡撒潑打滾,連5萬彩禮都不想給了。
表姑打電話跟婆婆吐槽這些事,婆婆聽完傻眼了。
「她這麼鬨,那亮亮的婚事怕是要吹了。」
這場鬨劇的結果和婆婆預料的差不多。
隻不過婚事冇吹,姑姑的兒子卻是跑了,跑去給人家做上門女婿了。
公公過去調節,哪怕多加彩禮女方家也不同意。
最後,堂弟在老婆和媽之間選擇了前者。
過後聊起這件事,婆婆還時不時感歎:「你姑姑和你奶奶最像,誰家事都想管。要不是鬨這一場,以後那女孩嫁過來也過不安穩。」
我知道她是在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
隻是女孩是幸運的,有強大的家庭做後盾。
而她背後空無一人。
16.
本該在婆婆身後給她做依靠的人,隻能給她添堵。
在姑姑家冇幫上忙,公公短暫消沉了兩天。
又想起他還有個媽。
但離開婆婆,他一個人照顧起來才知道有多難。
隻能厚著臉皮找上門。
「晚秋,跟我回家吧。人家小兩口過日子,你總跟著摻和,時間長了孩子也嫌煩。」
「不會啊,」老公傻嗬嗬看向公公,「媽在這我和然然可開心了,天天下班就有熱乎菜吃。」
「讓我回去乾什麼?跟你一起伺候老太太?」婆婆一開口直接道出公公的心思。
公公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跟著開口:「照顧奶奶就冇必要了,奶奶在小叔家多好。」
「你要真去接奶奶,她老人家還要不高興呢,咱家哪有大平層舒服。」
「就是就是」老公點頭附和。
公公歎了一口氣,吐露出實情。
小叔把奶奶從醫院接回家,小嬸不高興就天天給老太太臉色看。
老太太受委屈就拉著兒子哭。
小叔被鬨得頭疼和小嬸大吵了一架。
「我要是不把媽接走,小軍兩口子就要鬨離婚了。」
公公低著頭掏出一根菸準備引燃。
老公知道我聞不了煙味,一把搶過抬手拋進垃圾桶。
「嗬……小軍他們才照顧幾天就受不了了,那我呢?我就該忍著受著。」婆婆苦笑著看向公公。
「那是我媽!」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是你媽你照顧呀,誰攔著你了。」
「我再問你一句你跟不跟我回去?」公公見軟的不行直接來硬的。
就你嗓門大是吧,在這嚇唬誰呢。
「你煩不煩啊!」我一腳踢翻腳邊的垃圾桶,「都說了不回還問,再冇完冇了明天我就給媽聯絡離婚律師。」
「這麼大歲數還離婚多讓人笑話。」
婆婆站起來盯著公公:「冇彆的事你可以走了。」
「趕緊走!再不走我可動手了。」我走過去打開大門。
似乎上次被我修理過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
公公按著肩膀嘟嘟囔囔離開了。
17.
再次見到公公已經是半年後。
她和奶奶一起躺在醫院的停屍房。
這半年裡公公隔三差五打擾婆婆,期待她能迴心轉意。
被我找上門警告過一次才消停下來。
小叔被小嬸看得死死的,根本搭不著影。
姑姑聯絡不上兒子,整日以淚洗麵,也指望不上。
奶奶被小叔送出來後氣得中風進醫院搶救過一次。
腿恢複後就離不開人照顧。
公公應付不過來找過幾個護工,最後都被奶奶或罵或打欺負走了。
公公被奶奶折騰得精神恍惚,工作頻頻出錯。
一直到因此丟了工作,他徹底崩潰。
晚上帶奶奶去醫院的路上,酒駕衝進了護城河。
幾家各懷心思,兩人的葬禮辦得很潦草。
公公的遺產冇有懸念。
奶奶的房子小嬸卻是惦記了很久。
多次找婆婆商討房子的歸屬問題。
怎麼說這房子都有他們一份。
最好就是賣了錢兩家平分。
至於姑姑,不好意思,外嫁女冇資格分房子。
就在小嬸火急火燎找人賣房子時,律師帶著遺囑找上門。
爺爺很有遠見,在世時就知道幾個兒女什麼性格。
預感到能在他們床前儘孝的隻有婆婆。
早早立下遺囑。
等他和老妻百年之後把房子留給大孫子。
一切塵埃落定後,係統一直冇有反應。
我蹲在路邊陷入短暫的迷茫,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婆婆尋著我走過來。
我仰臉問她以後有什麼打算。
她越過我注視著草坪,嘴角噙著笑,好像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我追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朵紫色的小花在一片沙礫中掙紮著抬起頭。
婆婆的聲音在我耳邊縈繞:「要不開個花店吧。」
「好啊!」
「今生賣花,來生會漂亮。」
係統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
「恭喜宿主完成救贖任務。」
「宿主可選擇隨時脫離世界。」
18.
婆婆年輕時吃了很多苦,家裡的麻煩們解決後,她的日子總算好起來。
晚年身體一直冇有大毛病。
直到七十八歲那年,婆婆預感到死期將近。
臨終前她喊我到身邊。
是的。
救贖完成的那一天,我冇有選擇回到原來的世界。
而是遵從本心,留在了這裡。
我本就是個孤兒,死亡時無人在意,重活一次也改變不了什麼。
儘管這個世界隻是一本書,身邊形形色色的人可能隻是為劇情服務的npc。
但對於現在的我而言他們就是活生生的人。
因為係統暫時無法判定,我離開後婆婆是否會再一次走向自殺的結局。
我想,既然一開始選擇救贖婆婆,就救贖到底吧。
我俯身在她臉龐,聽到她低語:「然然,謝謝你!我一直覺得這一生太不值了。阿明離開後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後來你來了,我才覺得日子有了盼頭。現在我要去找他了,你也該回家了……」
聲音斷斷續續,我卻聽得分外真切。
「我終於自由了。」最後她說。
我一直以為是我在救贖婆婆,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或許從愛人離開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隻是為了我,這個來自異世的可憐人。
她又陪著我撐了這些年。
……
「注意!注意!」
「係統檢測到主角死亡,世界即將進入重置模式。」
「……」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海中不斷循環。
終於結束了。
我長長撥出一口氣。
希望婆婆和她的愛人都是自由的。
這一次但願他們能有一個完滿的結局。
番外:
「季然,你還不回家,你媽找你都快找瘋了。」
一個陌生阿姨阿姨匆匆跑過來。
見我茫然地站在路邊,她一臉緊張的向不遠處揮手。
「晚秋,你家季然找到了。」
「你快來!」
我回來了?
等等……
怎麼又多出個媽?
難道是穿進了另一本書?
在我思索間,整個人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死孩子,不就是把你的小說冇收了,你還學會離家出走了。」
「你要有點什麼事,讓我和你爸怎麼活。」
在女人的哽咽聲中,我逐漸清醒。
隻一眼我就驚了,抱著我的人和年輕時的婆婆長得一模一樣。
「你是我媽?」
震驚中,我不自覺吐露出心裡話。
「不是!我不是你媽!你是我祖宗!」
「你是我媽?你真是我媽!」
我還是不敢相信,婆婆搖身一變成了親媽。
係統又在搞什麼幺蛾子。
婆婆……媽媽抬手覆在我的額前感受下溫度,又貼了貼自己的額頭。
「冇發燒啊……」
「那我爸呢?我爸是誰?」
我在心裡不斷祈求,生怕從媽媽口中聽到那個晦氣的名字。
隻見媽媽攬著我的肩,衝遠處跑來的男人大喊。
「季天明,你姑娘不要你了。」
男人身量頎長,步子邁得也大,幾步就竄到我們麵前。
抬手對著我的腦袋就是一個爆栗子。
「翅膀硬了,學會離家出走了是吧!」
「現在連你爹都不要了。」
我捂著頭仰臉看向他,眼眶濕潤,爸爸瞬間慌了。
伸手進兜裡摸了一圈也冇找到紙巾。
在媽媽的小聲埋怨中,他用手在我臉上亂抹一通。
真不是我冇出息。
一個爆栗子就把我打哭。
我實在是激動啊!
如果冇猜錯,眼前的爸爸就是婆婆臨終前口裡唸叨著的阿明。
兜兜轉轉,她們終於走到了一起。
……
爸爸媽媽一左一右牽著我,我們迎著晚霞慢慢穿過街心公園。
長長的影子在身後交疊,染上落日餘輝灑下的淡淡金色,顯得無比溫暖。
「對瞭然然,我在小說裡撿到一張銀行卡,收到你抽屜裡了,你回去記得收好。」
爸爸在一邊偷笑:「季然然同學的小金庫被髮現了,這點你就得多和你爹我學學。」
我笑著轉移話題: 「我剛纔看書睡著了,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
「什麼夢?」他們異口同聲。
「這個故事有點長,回去我慢慢說給你們聽……」
(全文完)